31、怨生（19） 杀这样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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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言真其实没晕多久。
事实上，他是被沈君宁刚才拔剑破开墓道入口的那一下震晕的。
这会儿醒来像是睡了长长一觉，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还是地底又一阵蛄蛹，将他往前掀起差点砸到面前人的身上，他才从午睡乍醒时的错乱感中恢复过来。
……对了。
他还在仙墓里呢。
在这之前他跟草木之灵纠缠了三天三夜，之后沈君宁……
纪言真想起昏迷前听到的脚步声——
【沈君宁从墓道里出来了！】
而后马上想：
【那传承呢？】
【拿到了没有？】
失血失温的状态下，纪言真的思维难以连贯，这会儿已然忘了昏迷前的抱怨，又兢兢业业地操起NPC该操的心。
明明昏迷前纪言真就凭着草木之灵的蛰伏推断出是沈君宁拿到了传承，现在却像个谨慎过头的强迫症患者，唯有亲自折返才能确认自己是否在离家前拔掉了家中所有的电源。
此刻他的身体被沈君宁撑着，便就势挪开按在腹部的手去抓沈君宁的胳膊。
然而他的视野暗而失焦，一下抓空，没借到力还打了个滑，又是往前一摔，被沈君宁扯着胳膊稳住，瞎子似的往旁边摸，搭住了沈君宁的手臂。
与此同时，纪言真靠过的矮墙终于不堪拉扯，彻底坍塌。
有砂砾碎石朝纪言真迸来，沈君宁估摸着他再被砸几下真能咽气，不太情愿地荡开灵气，将砂石尽数拂去。
纪言真对身边发生的事无知无觉，似是五感已经衰退，沈君宁索性省去了伪装，出手之后又后悔，神色冷凝地看他折腾。
只见纪言真窸窸窣窣地从他的胳膊摸到手腕，大概是想把他的脉，但因为感知钝得厉害摸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转而去找更加直观的佐证。
……
吸饱了血的棕红衣袍贴在沈君宁的掌心，传回来的触感冰冷而湿腻，沈君宁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目光跟随纪言真的手移动。
这一会儿纪言真又从他的手腕摸回胳膊，往前在他身上按来按去，直到摸到了他腰间的雪如意——
【嘶！】
纪言真像被冰块灼伤，错手扶在了沈君宁的腰上。
顿了顿，又去摸，从剑柄摸到剑桥，终于确定。
【是剑。】
【有剑就对了。】
纪言真在摸索间，于朦胧中看到一抹白。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无缺”会肖似其主走狂放路线，不是张扬的金色就是炫酷的黑色。
【……原来“无缺”是白色的。】
无缺到手，今宵剑仙的传承自不必说，纪言真强撑到心事落定，肩头的担子一轻，思绪到这里就断了。
几息之后沈君宁才发现纪言真是又晕了，一时有些恼。
他任纪言真摸索了半天，耐着性子等，无非是想再听取些秘辛。
诸如纪言真是从何得知仙墓的位置？
既已知晓仙墓确切的位置，又为何弄错了仙人——直到刚才纪言真都以为此间仙人是今宵剑仙，他拿的也是今宵剑仙的传承。
如此便更怪了。
纪言真给他功法，还可说是让他自保，一旦让他得了仙人传承，就大不一样了。
无论给他传承的是今宵还是雪轻裘，纪言真此后都难再制得住他，又是哪来的把握能从他手里夺走九转莲？
……
诸多疑问未得解答，纪言真就这么晕了。
“恩公？”沈君宁晃了晃他，又不客气地直呼他的性名，“纪言真？”
但纪言真伤得太重，晃也晃不醒，沈君宁以灵气强行催动他的心脉，也不见人醒转。
地底不断传来隆隆的闷响，像是有条巨大的蚯蚓在地底横冲直撞，要将地面整个翻转过来。
大地摇撼，浓云沉坠，笼住仙墓的无形界限被搅动，整座秘境此刻就像一个立在桌沿的杯子，杯中水不住摇晃，迟早会累得杯子滚落桌沿，摔个粉碎。
……再留下去怕是不好脱身。
但怎么处置纪言真是个问题。
杀这样一个纪言真着实没意思。
若他能从中得到任何的慰藉，便是将他的仇恨一并轻贱了。
他不动手，纪言真也活不了多久。
就让纪言真同他所有的算计一起埋在这座仙墓里吧。
沈君宁打定主意松开纪言真的肩膀，偏这时远处一棵巨树被连根掘起砸倒在地。
轰的一声震天响，竟将装死的系统炸了出来。
系统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冒头就发出尖锐爆鸣：
【警报！警报……噔噔噔……】
【仙墓即将……噔噔噔……崩塌！】
【请……噔噔噔……宿主与男主……嘀—嘀—嘀——】
没说几句，系统又接触不良似的断线了。
纪言真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吵醒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系统的意思。
迟了将近一分钟，才把这顿骂给系统补上——平时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支使他的时候倒是叫得欢。但凡有眼睛就睁开眼看，他自己都要死了还管得了沈君宁吗？
……
纪言真懒得骂，调动仅剩的力气给自己搏个万一——万一他还有救，沈君宁就也得平平安安的。
沈君宁已从雪轻裘的传承里的得知仙墓的出口在何处，做好打算把纪言真甩在仙墓里自生自灭，将要起身之际被纪言真用近似拂尘的力道推了一下，蓦地定住了。
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方圆十几里地面开裂，世人从未见过的漆黑兽类、甲壳锃亮的虫子、成团蠕动的活物……无数经年藏于地底的事物都被翻到了地面，如震前搬家的蚂蚁，成群结对地钻回地缝，地缝在涌动中挤压，传来咕叽咕叽湿声。
这般天崩地裂的境况里，沈君宁竟没有抽身就走，而是扫过被纪言真推过的地方，思索刚才那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确定纪言真真的推了自己一下，沈君宁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想。
因为太过荒唐可笑，他头一次只是动了动唇没能问出声，蹙着眉默了半天才抬眼看纪言真，一双黑眸里满是复杂，“……恩公这是何意？”
纪言真也不知道听没听清，用被血淹得沙哑的嗓音道：“走……”
“走去哪？”
【走去哪还用我教？】
【仙墓要塌了还不跑是想被活埋吗？】
以纪言真现在的体力，已经说不出这么连贯的句子。
所以他只是在心里想想。
沈君宁却像是听到了一般，接着道：“我若走了，恩公要怎么办？”
但纪言真没办法回答了。
他的全部力气都被那个“推”的动作耗尽，尽过最大的努力，彻底晕了过去。
不出意外，他很快会由昏迷平滑过渡到死亡，然后就此自此长眠不醒。
到时任系统再诈尸个十次八次，叫破喉咙也无济于事。
……
咔嚓一道裂响，裂缝终于延伸到了纪言真的脚下。
纪言真的身体无所凭依，先是朝地缝歪倒，随着地缝变宽，整个人都落了下去。
地缝下是数不尽的相互磋磨的肢节，嘈杂磕响与沈君宁心头的乱麻交相呼应。
一念之间，雪亮光芒闪过，雪如意划出一条弧线掠上高空，本该被地底的怪物分食的纪言真已被他抱在了怀里。
人到半空沈君宁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是捧了个烫手的山芋，拿放都不得自在。
地面裂隙越裂越宽，秘境正在加速坍塌。
沈君宁没时间深究为什么要救纪言真，干脆把神思一敛——有什么都等离开这里再说。
来仙墓时是纪言真御剑揽着沈君宁，现在换成沈君宁抱着纪言真，踩着雪如意往仙墓外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怨生（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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