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怨生（18） 他想掐断纪 ...
-
沈君宁拿到传承原路返回，行至被堵住的墓道入口，抽出腰间的雪如意扬手一划，碎石块垒便如遭到强烈轰击，嘭然炸开。
墓道贯通，尘土砂砾随风往里倒灌，扑到沈君宁一臂之外就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等到烟尘落定，沈君宁略微低了下头踏出墓道，看清墓道外的深坑，瞳孔微张，立刻转身巡视，在残垣边找到了纪言真。
纪言真靠在一堵将倒未倒的矮墙上一动不动，便是刚拿了仙人传承的沈君宁都险些没能捕捉到他的气息。
原地滞了滞，沈君宁大步来到纪言真身边，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先毁去他的筋骨，又在他面前惺惺作态、上演君子的戏码的魔修——
胸骨碎裂、左肩与腹部贯穿、一条腿折断、浑身的血都快流干……伤重至此，任谁来看都是快死了。
……以纪言真的修为，怎么伤成这样？
沈君宁思索着环顾周遭。
看草木之灵对周围造成的破坏，他在墓室里待得时间绝对不短。
而落在平地上的草木枝干断口处还透着新绿，说明草木之灵在他获取传承压制住九转莲之前，始终没有放弃对他的追击。
难道纪言真直到刚刚都还在和草木之灵对峙，等到草木之灵失去对九转莲的感应而退走，才终于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
沈君宁在纪言真面前蹲下，伸手去探纪言真颈侧的脉搏，指度上传来的鼓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凭纪言真当下的伤势，但凡他再晚一刻制住九转莲，这副身体就足以被草木之灵的下一击轰碎。
……纪言真是为了九转莲甘愿不顾自身死活，还是早就算准了他拿到传承的时间，故意做这副伤痕累累的样子博取他的信任？
若纪言真此刻是清醒的，大约会发现沈君宁的气质产生了些许的变化，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
从前沈君宁再是愤郁难消，眼中心里都还有一丝光亮。
现在却只剩一片冷凝浓郁仿佛胶质的黑，黑迹边缘不时幅度极小地震颤一下，似是极不稳定，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毛躁到歇斯底里。
几乎是在闪念之际，沈君宁就认定纪言真是故意，继而生出一股洞悉了的讽刺。
然而讽刺转眼就被醒觉盖了过去——纪言真凭什么在恶事做尽后，还敢在他面前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又凭什么笃定他会被蒙在鼓里，任其拿捏利用？
难不成在纪言真心里，他就是这般痴傻的愚儿？
被轻视的不虞令按在纪言真颈侧的手往前滑去，沈君宁直接扣住了纪言真的脖子，目光也从纪言真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往下，落到他的颈间。
沈君宁上一次仔细观察纪言真的脖子还是在崖底的山洞里。
纵使他那时对纪言真充满怨恨、只想用戟尖狠狠豁开他的喉咙，此刻回想起来，也不得不承认那天晚上的月光格外优美，像慵懒游动的雾气，衬得纪言真的脖子散发珠光似的白。
而现在，伤痕从侧脸漫过脖子直掖入衣领，失血过多导致纪言真的脸上身上都泛着股将死的青……
这样的惨状不是他造成的，便是纪言真现在在他面前断了气，沈君宁也体会不到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有种悬亘在心头不断膨胀的压抑，一寸寸地挤压他的呼吸。
——纪言真怎么敢？
怎么敢在他亲手捏碎他浑身的骨骼前就伤得奄奄一息？
怎么敢让他期待了不知多久的复仇时刻变得这般虚妄？
若纪言真自己算错，在他出来之前就白白耗死，要让他如何缓解那股滚油般煎灼着他的恨意？
扣在纪言真颈间的手猝然收紧。
纪言真是真的该死。
他怎么敢在那样折磨他之后，这么轻易地就死在他手里？！
存在九转莲中的丰沛灵气被鲜明的恨意勾动，自行循着《平生有恨》的字诀所述流转。
正如雪轻裘所言，此功法以人之恨欲为饵食，越是恨得不能自拔，越容易被激发，而被激发的功法又将反哺，将恨欲推向更加菁纯之极致。
很快，纪言真在昏迷中感到一阵窒息，像是被冷硬沉重的金属箍住了脖子，难受地想要挣扎。
沈君宁眸光愈沉，说不出的暴虐欲让他的手指越收越紧，腰间的雪如意受到影响开始轻微震颤。
他要掐断纪言真的脖子。
不，只是掐断还不够，要拧碎，要听到骨茬磕碰碎裂的声音，要……
正当沈君宁的杀意越涨越高，指尖捏上纪言真颈间的骨节，地底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霎时间地动山摇——
沈君宁眸光中的狠戾还未褪去，手上的动作一停，转眼扫向地面。
只见脚下地面仿佛海上漂浮的木板，随着地底传来的涌动，毫无预兆地大幅摇晃起来！
地面在摇晃中像被揉搓过度的绸布，刺啦裂开，颠得纪言真背靠着的矮墙又塌了一截。
墙体砸落在身边，将重重围困着纪言真的黑暗震散，沉入海底的意识迅速被拉上海面。
纪言真像在水里扎了个猛子，蓦地惊醒，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便是：
【好冷！】
此刻他对冷的感知远大于痛，脖子上凉凉的，他茫然地想：
【什么东西这么冰？】
地动山摇已令沈君宁分神，听到心音的瞬间，仙墓中正在上演什么也变得不重要了。
沈君宁迅速收回向外蔓延探查的神识，就连发散的注意也像收束的雨伞，刷地集中到纪言真这根“伞骨”身上。
重伤之下，纪言真的感知变得模糊，隐约察觉到面前有人，眼皮颤动着掀起。
沈君宁脑海中犹在回荡刚才听到的两句话，看着纪言真睁眼，不知怎么的慌乱起来。
运行中的功法自行中断，雪如意回归平静，扣在纪言真脖子上的手一松，改为侧握。
——沈君宁做这些完全是下意识的，下意识地忌惮纪言真，下意识地掩饰自己的阴诡，好像在他的认知里，纪言真的修为仍是远高于他。
甚至有一瞬，沈君宁觉得自己错失了杀死纪言真的最佳时机，并为之懊恼到想要躲避。
将要收手的瞬间，他才终于看清了事实——纪言真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便是他将所有展示在纪言真面前，纪言真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
奓起的防备渐渐倒伏，思及方才下意识的退却，沈君宁极度不快。
可要让他现在补救，干脆利落地杀了纪言真，他又觉得的确错失了良机。
而时机的好坏如何评断，他也说不清。
纪言真浑然不知自己昏迷这会儿，一条命已经被放到秤上称了数次，光是鬼门关都已经逛了好几圈。
待他几经挣扎终于艰难地撩起眼皮，迎上的便是一脸阴郁的黑衣少年。
沈君宁才刚勉强收敛了怨愤，神情仍有些冷硬，见纪言真朝他看来，抿唇一顿，片刻后抬手扶上纪言真的胳膊，似是相当排斥，极不自然地唤了句：“……恩公。”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怨生（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