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怨生（17） 纪言真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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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如意……”
沈君宁探看手中灵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名字，还就是最近。
思来想去，忽然间福至心灵，倏地抬头——
“前辈是医仙雪轻裘！？”
虚影未作言语，只傲然静立。
——这便是默认了。
沈君宁：“！”
沈君宁自幼习剑，对医仙的事迹不甚了解，只在搜集今宵剑仙的相关秘闻时捎带着听过只言片语——
传言医仙雪轻裘医术超绝，能活死人肉白骨，无论怎样的伤病，只要他肯出手，必能妙手回春、药到病除。为此三百多年前各大仙门争相将其奉为上宾。
至于其佩剑名为雪如意，则是到了医仙镇、住进元家寨，身为家主的元天麒极为推崇这位医仙，他为套取元天麒的底细，与元家那帮心思单纯的少年聊天时才偶然得知。
医仙雪轻裘与今宵剑仙一样，都是三百年前突然断绝了音讯，不曾想已然身陨，还在此间秘境现身……
可纪言真心心念念的都是今宵剑仙。
莫不是他搞错了什么？
沈君宁凝神思索，其实没耽搁多久。
但在雪轻裘看来他没有纳头就拜，便是不愿，孤冷眉眼往下一敛，磅礴灵压蓦地震开。
“怎么，我不配做你的师尊吗？”
雪轻裘剑冷人冷修习的功法也冷冰冰的，灵气一经释放，墓室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沈君宁被灵压压得膝盖一弯，差点踉跄跪倒，往前半步支住身形，连忙道：“晚辈不敢！”
凡被称作仙人的，修为没有浅薄的，拜得仙人做师尊还能得其传承，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只是……”沈君宁被冰冷的灵气冻得脑门发僵，说得艰涩，“只是晚辈有仇怨未消，不能改修医道，望前辈海涵！”
仙人传承固然诱人，但医、剑道不相同，沈君宁不愿分心。
再者雪轻裘修的显然是至阴的功法，与至阳的《好用功》南辕北辙，阴阳相克，二者只能择其一。
若他体内没有九转莲这等神物，上限一眼望得到，自然弃《好用功》而就传承，届时修为飙升，或可一举摆脱纪言真的控制。
但他现在有神器在手，《好用功》只有半套，胜在适用，只要他足够努力，未尝不能到仙人境。
贪一时的进境而斩断未来无限的可能……这是沈君宁万万不想的。
故而宁愿得罪雪轻裘，就赌仙人高傲，不会与他这等后辈为难。
雪轻裘却道：“我几时说过要传你医术？”
他轻嗤：“我以医术扬名，不过是因为见过我出剑的人都已经死了。”
沈君宁：“……”
沈君宁以为自己辞让一番，这位医仙前辈就会打消念头将他轰出墓室，可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容忍了他的不识抬举，只好硬着头皮再行推拒：“前辈的功法……怕是与我的根基相悖——”
“我已观察了你数日。”
雪轻裘往前稍许，语带一种自知而见类的嘲弄，似是早已窥尽沈君宁的前缘与后事。
他道：“你心中有恨意难平，纵使你有机缘加身，经脉异于常人，今宵的路你也走不通，与其学成个半吊子，不如拜入我门下。
“我这套《平生有恨》，才是你我这般注定要以恨证道之人该修的功法。
“我愿传道于你，是恨世间不能容我之恨，唯有将此道传承下去，才能使其如燎原烈火，生生不息——”
雪如意冰寒透骨，非是霜雪，而是经恨意淬炼。
沈君宁原本还为雪轻裘语气中的洞察心惊，想着该如何涡旋，然而随着他与雪如意接触的时间拉长，渐渐感觉到灵剑的冰冷忽涨忽落，有如呼吸，勾动他的心境也跟着起落。
直到雪轻裘说到恨世间不能容他之恨，才惊觉自己仅凭着接触就与雪如意人剑合一达成共鸣，好似这把灵剑是为他量身打造！
奇异的通感让沈君宁心跳加速，他慢慢直起身看向雪轻裘，潭石墨渊一般的黑眸跃起一簇火苗。
雪轻裘讥诮地牵了下唇角——这便是受恨意驱使，又能将恨意化为己用之人才有的眼神。
他的眼光不会出错。
沈君宁就是除他之外最适合修习《平生有恨》的人。
“长恨不绝者登仙，道心不坚者功散，你——可敢一试？”
……
纪言真感觉自己快死了。
自沈君宁进入仙墓，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
这期间草木之灵的攻势从未停止。
直到刚刚，那些气势汹汹发疯撞墙的藤条才终于偃旗息鼓，在地上留下道道凌乱的拖痕，不甘不愿地退回了密林。
至今他也不知道今宵剑仙为什么不肯为沈君宁屏退草木，为了不让传承被打断，他只能挡在墓道入口，抗下所有草木之灵的攻击——现如今草木退却，应当是沈君宁获得传承，终于压制住了躁动的九转莲。
墓道塌陷处被草木之灵不间断地轰击，已陷出一个深坑，周围也仿佛被暴风席卷。
纪言真亲眼看着草木退走，才按住被小臂粗的木刺贯穿的腹部倒退几步，背靠着墓道外的残垣坐下。
类似的伤他身上不止一处，除去外伤还有内伤，浑身上下没剩几块完好的骨头，衣衫早已被血染透硬化然后再被浸染……
沈君宁历经拷打又被废去筋骨时的伤势好像也就这样了吧？
纪言真体内可没有九转莲帮着修复，他从不知道普通人也能伤到这个地步、流这么多血而不死。
但现在好像也快了。
他开始觉得冷，视野也变得模糊，疼麻了反而不疼了，让他有余裕地哀怨起来——在这之前，他一直得着一种一旦自怨自艾就会死的病，再是挫败难过的时刻也不愿意伤春悲秋、唉声叹气，但凡把时间花在这上面一点，他都觉得浪费生命。
可能是现在要死了，积压的怨气一股脑地反扑，让他再难压制。
——早知道他就不把百宝囊全给元天鹭了，起码给自己留一瓶创药啊。
可他那时又怎能料到要独自应对这么糟糕的局面？
所以说到底还是系统的错，非要把他拉到这么不讲道理的地方。
早知道要死，不如当初趁早死，倒省得他受这么多罪了。
……
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呢？
纪言真已经尽量不去关注自己的运气了，但无论书里还是书外，都太离谱了。
哪有人会在人生的前十二年里先后经历幼年失孤、父母遗产被瓜分、被亲戚虐待几年扔到孤儿院、好容被领养结果医学奇迹发生人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又被退订的？
他那几年是怎么小心翼翼地讨好亲戚和养父母、看他们的眼色过活的都不提了，反正再怎么回味反刍，屎里也刨不出珍珠，就当是为他十几年里唯一一次交好运积攒功德了——
难得遇到良心企业家赞助，他牢牢抓住机会转学体育，在俱乐部里被有钱人家的孩子骂孤儿、要饭的，被霸凌被孤立……在他眼里都是毛毛雨，他根本不在乎，每天眼睛一睁就是训练。
练到成绩好到有目共睹，压都压不下去，终于苦尽甘来有机会登上最高赛场，却在集训时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摔死了。
纪言真从小到大不知道摔过多少次，偏偏这次摔死了，叫他怎么服气？
所以他尽心尽力给系统打工，就等着重获自由身想办法回去——他都穿书了，穿回去也不是没可能对吧？
事在人为嘛。
但凡换个靠谱点的书中世界，纪言真都相信以他的抗压能力和耐心可以圆满完成任务。
结果呢？
把他送哪来了？
就在纪言真想着算了干脆先睡一觉再说的时候，身后的墓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怨生（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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