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释神》林吉特

84、商二十

　　静室之中，唯解愠与田中好二人。

　　“前段时间田叔一直外出采办，以至于许多事情都未来得及跟您商量。”解愠首先打开了话匣子。

　　“是关于将废矿上交朝廷和后来武器降价的事情吧？过来之前秦怀文已经跟我详细说过了。”田中好摇头示意解愠不必详说，自己已然听闻。

　　得到解愠肯定的答复后，田中好这才继续说道，“少爷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但您未免也太小瞧施家了些。”

　　“那又如何，长此以往下去，我就不信斗不垮施家。”在家族长辈面前，解愠难得地嘴硬起来。

　　田中好无法理解解愠为何对施家的仇恨如此之深，以至于宁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但对于目前的形势，他显然看得比解愠更清楚，“长远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就眼前来看，以我们目前的规模，根本无法消化掉整个市场，这就已经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解愠突然摆手制止了田中好的劝说，“武器券！

　　我们发行武器券，这样就可以连剩下的市场也能吃掉了。”

　　武器券的事情虽然发生在田中好来京城之前，但显然他早已有所耳闻。

　　有了施家的前车之鉴，田中好忍不住更加担心起来，“施家当初不就是因为武器券的事情，搞得自己大失人心。我们如今再次重启，难免不会步施家的后尘。而且买家之前已经上过一次当，这次未必愿意买单的。”

　　解愠可没有这么多担忧，他信心十足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掌握了灌钢法，可以保证所有武器的质量，自然不会再步施家后尘。

　　至于武器券的信誉受损，倒也是事实。

　　这样吧，我们可以立个公告，一方面确认准时交付，一方面保证武器券兑换的武器与现银购买的武器质量一致。

　　以上如果做不到，我们可以假一罚三。

　　一旦有人愿意尝试，我想武器券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流行起来的。”

　　解愠的预言再次成真，武器券成功了。

　　顾客但凡在解家商铺提前买好武器券，便可以在一个月之后，凭券兑换质量统一的武器。

　　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沉寂多时的武器券终于再度大放异彩。

　　如此一来，施家的生意再度受到打击，几乎都要归零。

　　经此一役，解愠这边自然大受鼓舞。

　　唯独田中好还保持着几分清醒，“少爷，施家那边昨天已经放出了消息，说我们解家其实已经没有足够的武器供应，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手中的武器券就不能成功兑现了。

　　今天一早，便有好些个时间未到却拿着武器券上门要求兑换的客人，他们似乎听信了施家放出来的风声。

　　扬言要么立刻兑换出武器来，要么就定下契约，一旦时间到了，而我们无法交出武器，便要做五倍的赔偿，这样他们才能放心。”

　　“你答应他们了？”解愠有些吃惊起来。

　　“没有少爷发话，我哪里敢做这样的修。况且施家那边昨天才放出的风声，今天这些人就找上门来，我怀疑他们可能压根就是施家那边故意派来找茬的。”有了废矿的教训，如今的田中好行事也谨慎了许多。

　　“提前兑换是不可能的，”解愠想了一会儿这才做出决断，“那就立契约吧！干脆直接在各个商铺门口立上告示，但凡从我解家商铺里购买武器券的，我们愿意提前立下契约，一旦到期无法兑换，就做五倍赔偿。”

　　田中好闻言大惊，“这怎么行！咱们自家什么情况少爷你最清楚，真要立下这种契约，到时候一旦没有武器交付，我们哪里赔得起那么多钱？”

　　解愠却并不在意，“武器供应不足是我们的短板，如今既然推行武器券，我对此又怎会没有准备。”

　　解愠这样一说，田中好立刻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很简单，上次面见王上时，我跟他提过，可否从向朝廷购买一些武器，王上没有拒绝。”

　　解愠面见王上的事情田中好也早就知道，“有王上的关系在里面，价格应该很低吧？”

　　解愠摇头否定了田中好的猜想，“不，因为我采购的武器一定要保证质量，也就是只要最好的那批，所以官府给我们的价格是六两银子一件武器。”

　　“那怎么行，”田中好又忍不住抱怨起来，“可是我们卖出去的价格只有五两啊。”

　　解愠苦笑着点头，“不错，所以借由官府的渠道购买的武器虽然能够保证数量的充足，但事实上每卖出一件，我们就会亏损一两银子。”

　　得知残酷的真相，田中好实在无法冷静，“那我们还拼命吆喝，做这吃力不讨好的生意？”

　　解愠不再解释，只是将话题转到施家身上，“我们的日子当然不好过，但更难受是施家。这段时间，施家的商铺几乎一件武器也没有卖出去。”

　　作为如今解家的管家，田中好清楚地知道商铺的情况，他可没有解愠这般乐观，“从账目上来看，我们商铺现在只有三万两银子，如果一直补贴武器券来满足客户的需求，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解愠的账算得可比田中好还要清楚，“我自己还有五千两的积蓄，前一阵子又从朱自如那里借了一万五千两，加上账目上的钱，一共是五万两。

　　这些扣除掉日常的花销大概还能剩余三万两。

　　我看过之前的账目，我们每个月差不多能卖出五千件武器，其中武器券差不多能达到两千件。

　　我们自己每个月可以生产两千件左右，剩下的则要通过朝廷购买。

　　也就是说，我们每个月的亏损差不多刚好三千两银子。

　　换而言之，武器券我们还能再发行十个月。

　　十个月！我就不行开销巨大的施家也能跟我们一样坚持下来。

　　只要施家首先坚持不住，这场战斗也就是我们赢了。”

　　解愠很少如此激进，这做法就连还算大胆的秦怀文都不敢苟同，更何况是如今更加保守的田中好。

　　眼见已经无法说服解愠，田中好只能低声自嘲地喃喃道，“恐怕就算斗败了施家，我们也会跟着垮掉了。”

　　田中好的抵触也在解愠预料之中，可是这些事情他又不得不详细告诉对方。

　　因为向官府购买武器，目前已经成了施家最重要的秘密，而确保所购买的武器质量又成了重中之重，有了之前楚铁匠的教训，解愠再也不敢将这种重要的事情假于他人之手。

　　而一旦他去与官府对接这笔交易，解愠原本的工作就得找人顶替。

　　余勤已逝，惜月在修养身体，秦怀文又忙于打铁与研究，能托付的人也只剩下了田中好。

　　解愠之前的工作是总揽武器券的售卖，如今随着武器券被接受，其流程也逐渐成熟，解愠这才想着让田中好接手。

　　解愠一边交接工作，一边不厌其烦地嘱咐道，“田叔只要想着一件事就行，我们与官府的合作千万不能泄露，否则恐怕就要前功尽弃了。”

　　田中好则一边点头示意明白，一边却不安地询问道，“如果有顾客一下子订购许多的武器券，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拒绝？”

　　“不行，”解愠闻言果断摇头，“售卖武器券，最重要的就是信用，我们宁愿多亏一点，也千万不要打击武器券的信用。”

　　解愠的想法固然是美好的，但如此大动作，怎么可能一直隐瞒的了施家。

　　作为京城的大家族，施家根植天龙多年，如今早已与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况且如今生意受到了解家的直接影响，施家更是早已将全副注意力转移到了解愠身上。

　　所以解愠虽然极力隐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施家终于还是知道了解愠与朝廷的合作。

　　如今没了矿产，施家纵然知晓了解愠的动作，也无法如当初一般，通过直接提高原材料的价格来间接地制约解家。

　　但除此之外，施家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作为战斗的双方，解愠提前出招不遗余力地妄图打败施家，施家难道不也想着借助这次机会，一次性解决掉这个难缠的对手。

　　武器券发行的第四个月，施家终于开始了自己的反击。那时解家这边，武器券的购买量突然开始呈直线上涨。

　　不久之前，解愠还言之凿凿地判断商铺每个月差不多能卖出两千张武器券。

　　但如今只用了一天，武器券便足足卖掉了一千张。

　　一千张武器券，代表着一个月之后需要交付一千件武器，同时也意味着商铺将会损失一千两银子。

　　这还只是第一天的情况。

　　第二天，武器券的销量更是直接涨到了两千张，

　　第三天，毫无意外变成了三千张。

　　直到第四天，武器券的销量增长到了四千张，田中好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出来，不正常的销量很有可能是施家暗中做的手脚。

　　听闻田中好的汇报，解愠只是一脸苦笑，沉默许久，他才轻轻摇头道，“看来我们跟朝廷的合作只怕已经被对方知道了。”

　　田中好闻言大急道，“那该如何是好，施家如今财大气粗，我们不可能斗得过他们。”停顿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我们还是把武器券给停掉吧。”

　　“不行！如今停掉武器券，就相当于承认我们败给了施家。”

　　解愠此刻还在乎名声与形象这种虚幻的东西，田中好听来却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想到自己的少东家以前可是个绝对务实的家伙，如今这么做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果然又听见解愠说道，“这种时候，靠我们自己生产已经不现实，一个月之后的武器券兑换看来只能向朝廷购买了。

　　我们卖一件会亏损一两银子，但施家买一件却要花费五两银子。人家的代价，可是我们的足足五倍。

　　我们现在挤一挤，还能凑足五万两的银子。我就不信，施家再有钱，还敢拿二十五万两的银子打水漂。”

　　望着解愠略显狰狞的表情，田中好自觉劝说无用，也就不再多言，默默地离开了内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