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释神》林吉特

83、商十九

　　对峙的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大诚国与北泽国开战。

　　诚之国雄踞大陆中央，南临天龙，北接北泽。

　　这其中天龙虽然成为了其附庸，但资源贫瘠的北泽却一贯与之不睦，两国边境时有摩擦，像如今这般大规模的开战，差不多每隔十年左右便会爆发一次。

　　今年的大战，论规模又是近几次中最为庞大的一次，庞大到连远在极南的天龙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战争虽未真正波及到天龙，但战争的阴影却让大家人心惶惶，许多人都在担心，明年给大诚国进贡的贡品，只怕会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解愠这边倒是没有受到什么损失，恰恰相反，因为战争的开启，结果武器的价格暴增，解愠的商铺反而因此小赚了一笔。

　　大赚的是施家，武器价格的上涨，施家自然也是得益的一方，而且施家并不满足于此，反而再次提高了铁矿的价格，结果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解愠这边抱怨最大的就属秦怀文，订单激增，他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种情况下，得知解愠还要找自己聊天，他真是气得都想直接放手不管了。

　　但甫一见面，解愠只用了一句话就让秦怀文消停了下来。

　　“我打算把咱们的废矿上交给朝廷。”

　　废矿的称呼虽然被延续了下来，但如今的废矿早已不废，这在解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秦怀文闻言不禁摇晃了一下僵硬的脑袋，确定不是自己因为打铁太久而出现了幻听，这才用习惯性地大声咆哮道，“你疯了不成，废矿上交给朝廷，我们还拿什么跟施家斗？”

　　解愠没有回答，只是从桌子上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新茶递给秦怀文以示意其冷静。

　　秦怀文接过茶水，声音也终于恢复了冷静，“朝廷找你了？他们打算出家多少？还是朝廷有人逼你？难道又是施家耍的花招？”

　　解愠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朝廷逼我的，是我打算将废矿免费上交给朝廷。”

　　免费两字在秦怀文听来尤其刺耳，“你究竟想干什么？”

　　与解愠共处已久，秦怀文知道对方不是一个会轻易犯傻的人，但如今兹事体大，以至于他不得不逼问缘由。

　　解愠继续解释，“我毕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商人，想要面见王上，当然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行。”

　　“面见王上做什么？”秦怀文更加疑惑起来。

　　“我在想，这次大诚与北泽的大战，对我们而言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有可能借此机会以朝廷的力量彻底打败施家。当然，风险也是很大的。

　　解家能够有如今的局面，你的功劳最大，我也不想你的心血莫名其妙地被我毁于一旦，所以才想特意听听你的看法。”

　　秦怀文只是专注地看着刚刚被自己放下的茶杯。

　　解愠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秦怀文带着烦躁的口吻回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面见王上当然只是第一步，我的想法是，希望借这次的见面，让他能够将天龙一国所有的矿场收归朝廷所有。”

　　解愠刚解释完，秦怀文便忍不住打击道，“你当你是谁？你说收归朝廷就能收归朝廷，王上凭什么要听你的。再说以施家的地位，又怎么可能不从中阻挠。”

　　秦怀文的言语打击自然不可能令解愠放弃自己的想法，“正是因为担心施家从中阻挠，所以我才要亲自见到王上，并且得到他的认可才行。”

　　秦怀文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好，姑且就算你能见到王上，那我问你，你要怎么说服他？”

　　解愠沉默片刻，却突然话锋一转道，“你知道铁矿石和粮食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吗？”

　　秦怀文愣了一下，正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解愠自问自答道，“在供需平衡的时候，假如世上的铁矿石突然减少一成，那么正常情况下，铁矿石的价格会上涨一成吗？

　　不，不会！

　　铁矿石的价格会大幅上涨，直到有一成的武器铺子因为买不起铁矿石而倒闭为止。

　　和平时期，我们可以没有钢铁，没有刀剑盔甲，但却不能没有粮食。

　　同样在供需平衡的条件下，世上的粮食如果减少一成，那粮价又会怎样呢？

　　有钱人绝对不愿意为省那点钱而去挨饿，所以粮价到时候会无限上涨，直到有一成的人因为吃不起粮食而饿死为止。

　　当战争来临，刀剑武器就会如粮食一般，成为士兵们的必需品。

　　在武器防具并不充裕的情况下，如果作为原材料的铁矿石的供应减少一成，那么制造出来的武器数量也会跟着减少一成。

　　然后士兵们将会不顾一切地争强，直到一成的士兵因为没有武器而战死为止。

　　在这种情况下，谁掌握着铁矿石的供应，便相当于掌握了士兵们的生死和战争的成败，那时候无论矿石的价格再高，也会有人愿意购买的。

　　如大诚和北泽这样的泱泱大国，也免不了会陷入到战乱当中，更何况我天龙。

　　如果当真有一天战事来临，试问有哪个君主愿意将战争成败的关键交托在别人手中。

　　而且仅我到京城的这几年里，施家便已经毫无征兆地随意提高了两次铁矿的价格。

　　试问战争如果真的到来，他会愿意放弃这种发财的机会？

　　事实上据我了解，无论是大诚还是北泽，所有的大型矿产都被朝廷给牢牢控制着。唯独我天龙一国允许个人或家族私有。

　　这一方面是因为开国时所订制度的约束，那些矿产原本便是由私人在自己的领地里发掘出来的，制度允许他们持有。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天龙国承平太久，以至于一直也没有碰到合适的契机。”

　　“所以你认为这次大诚和北泽的战事，对朝廷而言，也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至少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不是吗？”解愠不答反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能保证，朝廷的反应会正好如你所想，能够真正打击到施家。

　　你又怎么敢保证，朝廷的反应不会过激，以至于波及到我们自己呢？”

　　解愠对此显然早有准备，娓娓而道，“我有做过统计。武器制造方面，朝廷占了八成，民间只余两成。不仅如此，所有的盔甲护具、远程箭矢以及攻防器械，民间全部禁止制造。

　　反观矿产，朝廷只有两成，剩下的八成全部在私人手中，这其中施家更是独占了七成。

　　再说管理方面，不变的矿山和思变的铁匠，显然又是以前者更容易管理一些。

　　朝廷体量虽大，但也不可能不考虑做事的成本，抓大放小才是最优解。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朝廷最终会对矿场下手，而不至于殃及到我们的武器商铺。”

　　解愠说得头头是道，秦怀文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些专业的事情上与其纠结，只好选择笼统地问道，“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几成的把握？”

　　解愠想了想，笃定道，“关键还是要看王上的态度，至于成功的把握，大概八成左右吧。”

　　解愠说话办事一向谋定而后动，他说有八成，那基本上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秦怀文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劝道，“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多嘴，但既然你特意问我，我也就不妨说说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觉得咱们维持现在的状态就已经不错了，真没必要没事找事，施家毕竟也是天龙的大家族，虽然生意上有些冲突，但我们也犯不着一定要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若是只谈生意，我自然也愿意井水不犯河水，可余勤是因为他们而死，惜月跟对方又是血海深仇，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实在不甘心就这般轻易放过。”

　　“那也不用着急，在武器制造这一块，我们的招牌可比施家响亮，早晚有一天，我们会超过他们的。”

　　解愠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惜月病了。”

　　这消息跟有些突然，连秦怀文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可严重？”

　　解愠再次叹息，“我实在不该让她管理废矿的，孙医说虽然发现得早，但想要彻底治愈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她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总不能让她在临死前都看不到仇人被覆灭吧。”

　　秦怀文终于点头，“那就去见王上吧，我虽然不建议与施家作对，但还是相信你的判断的。”

　　解愠没有辜负自己人的期望，他成功完成了对王上的游说。甚至于上交朝廷的废矿还得到了朝廷一笔不少的奖赏。

　　以两国大战为契机，朝廷收归了施家的所有矿产。

　　唯一遗憾的是，施家因此得到了一大笔补偿，一大笔足以让整个施家所有人享受十辈子荣华富贵也花之不尽的补偿。

　　接受了矿产变为资金这一现实的施家后知后觉地清楚了内情，此时更是视解愠为眼中钉。

　　有了充足的资金，施家更是不惜花费大代价扩充武器商铺的规模，打定主意誓要一鼓作气打败解愠。

　　解愠这边，自从上次游说成功之后便一直处于防御状态，根本不理会施家的一再挑衅，一直等到施家的扩建完成，才终于有了反击。

　　解家商铺里的所有武器除了用双液淬火法制造的高端货，其余的中低端武器全部大降至成本价售卖。

　　这一招瞬间让刚刚扩建完毕的施家大受打击，其武器销量瞬间骤跌，而之所以还会有销量，也只不过是因为解家的武器制造规模有限，无法满足全部的需求而已。

　　对于同时手握着灌钢法和双液淬火法的解愠而言，打价格战在他看来已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如今解家商铺中低端的武器虽然销量暴增，但其利润已经无限趋近于零，有时甚至还要搭点钱进去。

　　好在有着高端武器为商铺带来收益，反而因为中低端武器的降价为商铺带来了不错的口碑，反哺到双液淬火法生产的高端武器销量也跟着上涨了不少。

　　因此对解家而言，虽然总体利润有所下降，但有了高端武器的收入支撑，倒是并不妨碍其持续经营。

　　反观施家，如今既没办法靠提高原材料的价格实现躺赢，又无法通过制造高端武器来创造收入做支撑。

　　如此一来，也就失去了长期在中低端武器上打价格战的基础。在同质量高价格的情况下，如今施家的商铺还能有生意，完全是因为对手的产量有限，无法满足市场的全部需求而已。

　　但长此以往下去，施家在武器领域必定会越来越势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