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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商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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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愠和余勤找到秦怀文时,对方正坐在风箱边发呆。
作为京城有名的铁匠,秦怀文消瘦的体型倒是颇有些与众不同。
要知道对于打铁炼器之人,最重要的便是一副好身体,没有力气是不能打铁的,沉重的大锤轮番起落,需要的尽是气力与耐力。
解愠和余勤招揽过不少的熟练铁匠,自然清楚铁匠们大多身体壮实,似秦怀文这般纤瘦的倒是当真第一次见。
通常而言,一般的手艺人很少会喜欢拐弯抹角,有鉴于此,解愠开门见山道,“我叫解愠,这是余勤,我们今天找你是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商铺的铁匠。”
秦怀文姿势未变,只有喉咙动了动,“知道,他不是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我的想法难道他没有告诉你。”
解愠这还是第一次来拜访秦怀文,对方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余勤。
解愠微微点头,“似秦先生这般的人物,我们多次拜访,原本也是应该的。”
秦怀文扭过头,嘻嘻一笑,“既然是你们商铺打垮的我秦家,我又有何道理过去帮你。”
解愠尴尬一笑,正要耐心解释。秦怀文却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说吧,你打算出多少钱?”
解愠和余勤闻言俱是一震,没想到对方态度转折的如此突兀。
两人互看了一眼,确定秦怀文不似作假,这才由解愠开出价码,“正常而言,我们商铺的铁匠每月薪水五两银子,其中最资深的能到八两。秦先生如果愿意过来,解某愿意再加二两。”
秦怀文没有在薪水上讨价还价,“那就十两银子每个月,包吃包住,最重要的是,在打铁的事情上,你不能对我指手画脚。
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们再谈第二个条件。”
“还有条件?”余勤有些咋舌起来。
解愠却往前走了半步,“愿闻其详。”
“第二个条件,我过去之后,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专心研究的环境,而不是同其他人一样没日没夜地打铁。
你是聪明人,花这么多钱找我过去,恐怕也不是为了帮你多打几件兵器吧。
秦某也不瞒你,我的研究这些年已经有了进展,相信不久就会成功。
可惜现在资金人手都不充足,秦某求名,解先生求利,说来倒算是便宜你们了。”
解愠闻言心中大定,看来收集的情报果然不错,“我招揽秦先生,原本就是想看看秦先生的研究。如果真能成功,解某愿意让渡半成利润给到秦先生。”
在余勤不满的眼神中,解愠终于成功招揽了秦怀文。鉴于对方的研究实际上还并未成功,解愠此举或多或少都有些赌的成分在里面。
好在他赌对了。
秦怀文成功了。
秦怀文的研究是一种新的制造钢材的方法,他称之为灌钢法。
原理是先购买品质较高的铁矿石,用其冶炼出优质生铁,然后将之加热为液态浇灌到红热柔软的熟铁中,让两者相互熔融混合,经过一宿的时间,便可以直接获得优质的钢材。
此法最大的好处是一方面能节约大量的时间,另一方面则是操作简便,容易掌握,只要把生铁和熟铁按照一定的比例提前配制好,然后加以熔炼,就可以获得质量稳定的钢材。
有了灌钢法,解愠这边对于铁匠的要求便大大降低。
既然可以大量招揽铁匠,武器的产量当然也会跟着提高。与此同时,武器的质量反而更加稳定起来。
如此一来,解愠在与施家的竞争中总算也扳回了一局。
不过田中好这边却出了问题。
因为有了足够的资金,购置矿产也被纳入正轨,解愠将这件事交给田中好。他办事效率极高,解愠那边刚刚招揽完秦怀文没多久,这边新的矿场也已被收入囊中。
问题正是出在这新买的矿场上。
矿产既然已经买好,接下来当然是找人开采。
这时却出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之前谈好的矿工们突然集体反悔罢工,而新的矿工却又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经过多方打听,田中好这才知晓内情。
新买的矿场出过事,几乎每一个在这里挖过矿的人不久之后都会得一种无法治愈的肺病。
随着因此死亡的矿工越来越多,矿上也渐渐被传里面居住着冤魂,凡是来叨扰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
传言越传越邪乎,很快就再也没有人敢来这里当矿工了。
于是矿场也被闲置了下来,一直到不久之前田中好收购矿产,这才被施家用计做了伪装,最后被田中好以低于市场的价格买了下来。
对此最为气愤的当属余勤。
余勤随着解愠的性子,凡事讲究亲力亲为,而田中好却习惯了发号施令,愿意放权。长此以往自然导致了余勤看不惯田中好的作风。
本来有解愠从中斡旋,倒也能保证两人相安无事,如今的矿产事件却偏偏成了导火索。
解愠清楚做生意会失手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是田中好久不经商场。他能在施家的重重封锁之下找到矿场的卖家,当然会担心对方反悔心急着入手,没有料到施家会从中作梗,如今出了事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余勤可不这么想,购买矿产可是将解愠的全部资金花去了八成。
如今钱没了,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废矿,接下来拿什么跟跟有钱有势的施家斗呢?
不只余勤,其实解愠这边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也不奇怪,田中好着了施家的道是事实,偏偏他又是刚来这边,其他人对他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双方的争吵完结于一场悲剧。
余勤被杀了。
他死在了铁匠铺子里,既没有留下任何物证,也不曾留有人证。
但凶手还是很快就被锁定。
因为就在余勤被杀的当天,解愠商铺里一个姓楚的铁匠投奔了施家,而且将秦怀文新研究出来的灌钢之法一并带了过去。
楚铁匠的叛变和余勤的死亡让解愠的事业再一次陷入了谷底。
如今就连唯一的灌钢法也被施家得到,解愠这边俨然失去了最后的依仗。
更糟糕的是,随着对手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资金本就不足的解愠如今更是左支右绌。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整个解家商铺便会步当初秦家的后尘。
说到秦家的最后一根独苗,解愠此时已将大部分的希望都放在了秦怀文身上。
“怎么样,新的研究有进展了吗?”尽管接连的打击让解愠形容憔悴,但面对秦怀文,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进展?你知道灌钢法我从开始研究到最后的成功用了多久吗?
十年!
用了十年的时间才成功的。
再想有新的进展,你真以为会有那么容易吗?”秦怀文听解愠说得轻巧,差点忍不住咆哮出来。
“还有,钱、人、材料,我这边都缺,你要是当真心急,就把这些多给我准备点。”
秦怀文一口气抱怨完,这才想起解愠近来的不幸遭遇,难得语气柔软了点,“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现在的我和十年前的我已经大不一样。何况研究这种事情也是要靠运气的,如果运气足够好,没准儿明天就能成功也说不定。”
“真的?”解愠闻言重又燃起了希望。
“我骗你干嘛,不过现在缺人手缺材料也是真的,你要赶紧想想办法才行。
对了,关于你的那个废矿,我在家族的记载里看见过类似的情况,记载里说保持通风可以有效降低染病的风险。反正书上是这么说的,至于行不行我就不敢保证了。”
解愠又是一喜,“有方法当然要试一试的,废矿那边现在是惜月在负责,我会把这方法告诉她的。
至于你这边……
一个月!
我会把所有的资金全部用来给你进行研究,按照以往的消耗,大概还能坚持一个月。
研究如果能在一个月之内成功,商铺就能活下来。
如果不能,咱们就得一起喝西北风了。”
秦怀文诧异地看了一眼解愠,“孤注一掷了吗?我是没想到你会把赌注押在我这里的。”
解愠一阵苦笑,“老实说,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我最讨厌的就是碰到这种无法确定的情况,但凡还有其他选择,我也不会做得如此决绝。”
一个月的时间渐渐临近,新的研究却并没有太多进展,秦怀文心中郁闷,难得离开研究处出门透口气。
谁知刚到门口,却见一小厮在打听惜月的消息。
这可就有些奇怪了,惜月和解愠都不是本地人,解愠做生意有些朋友并不奇怪,惜月在京城如今无亲无故的倒是极少见人打听。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将对方叫了过来,一问才知道,来人居然是一个送信的信差。
惜月会有信件,这就更加稀奇了。
秦怀文向对方说明了情况,惜月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废矿那边,过去一趟可不算方便,如果不介意可以把信交给他,等惜月回来再转交给对方。
邮差显然并不是一个太负责任的人,听秦怀文如此一说,便毫不犹豫地将信件交给了他。
秦怀文接过信,见落款的收信之人果然写的是惜月,而寄信之人,赫然正是皇来。
秦怀文曾经从余勤的口中大概知晓了解愠、皇来和惜月之间的事情,对于这位从未见过面的皇来,秦怀文可谈不上有什么好印象。
至于对方为何会特意写信给惜月,秦怀文自觉有所猜测。
不过他可不准备尽义务将信件交给惜月。见信差离开,他便毫不犹豫地将信件揉成一团,然后扔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新的研究恐怕指望不上了,我这也算是在回报你了吧。”他自言自语说完,这才转身走回研究处,准备继续自己未完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