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释神》林吉特

80、商十六

　　武器券之计给了解愠这边一年半的缓冲期，如今武器券变得臭名昭著，缓冲之期也随之结束，接下来要迎接的就是施家的狂风暴雨。

　　施家的报复来的迅速，虽然解愠这边早已有所预料。

　　可是早有预料，却并不代表就能应付过去。尤其对于现在已经失去家族庇护的解愠来说，此刻的他，就好像是航行在大海上的孤帆，时时刻刻面临着施家波涛汹涌的海浪地袭击。

　　施家的报复简单粗暴。

　　简单粗暴的方法有时却很管用：因为掌管着天龙绝大部分的矿产生意，施家主动提高了铁矿的价格。

　　原材料的价格上涨，对解愠而言，成本自然会相应地提升。

　　作为生产环节的下游，摆在解愠面前的有两种选择。

　　其一，提高武器价格，那么在竞争对手施家价格不变的情况下，自身商铺的成交量必然会大幅度地下降。

　　其二，不提高武器价格，虽然不会影响销量，但在成本大幅度提高的情况下，利润必然会被压缩到极致，甚至会出现亏损的情况。

　　而原本被压缩的利润则是变相地流进了施家的口袋，这就相当于变相地在给施家打工。

　　原材料的价格提高还只是解愠面临的第一个问题。

　　很快，余勤便发现施家人开始在暗地里用高价挖自己商铺里的那些资深铁匠。

　　幸亏前段时间因为武器券的原因，施家的声誉大受影响，这才让铁匠们一时间不敢轻易改换门庭。

　　但解愠深知时间会淡化一切，等施家消弭掉武器券带来的负面影响时，自己手下的那些铁匠们恐怕也会一个个开始松动起来。

　　应对的策略未必没有，比如解愠可以给手下的铁匠们更好的待遇稳固人心，甚至可以花费大价钱直接收购一个铁矿场，从而在根本上解决问题。

　　事实上，在施家折腾武器券的那段时间里，解愠就已经尝试着联系过那些拥有私矿的家族了。

　　那时对方开出的价码就已经超出了解愠所能够承受的范围，如今施家主动推高的矿产的价格，其他矿主们自然也乐得一起跟着抬高价格从中大赚一笔。

　　在这种情况下，矿场价格当然也水涨船高，这时的解愠就更买不起了。

　　武器券的出现固然大大打乱了施家的布局，但其实对解愠的生意也产生了影响。尤其是刚刚推出的那段时间里，让解愠的生意一下子萎缩了不少。

　　如今他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施家又开始推高原材料的价格。这样一来，售卖武器的利润一下子又被稀释了许多。

　　再加上刚开始来京城时大张旗鼓地兼并收购大量武器铺子，到现在为止，解愠手头的资金早已是捉襟见肘。

　　在外人看来，仅凭一人之力便能与偌大的施家抗衡，现在更是与之并列成为京城武器售卖的两大巨头，解愠端的是风光无限。

　　但真实情况如何，估计只有解愠自己最清楚：如今从家族里带来的资金几乎都被转换成了实业资产，表面看来当然是风光无限，但实际上解愠心知肚明，自己早已成了施家案板上的鱼肉。

　　双重打击之下，就连一向坚强的解愠也渐渐身陷绝望之时，事情终于第一次迎来了转机。

　　老家来人了。

　　来人名叫田中好，是解家的老仆，论辈分甚至解愠还得叫对方一声叔叔呢。只是田中好平日里一向伺候着老族长，却是极少出门的。

　　见到解愠，对方倒也不客气，“早先老爷就曾私下里跟老奴评价过少爷，说您表面上看来是个老老实实的本分孩子，背地里却是什么胆大包天的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那时老奴还不信，少爷您在家族里的名声向来极好，没想到如今居然敢违背家族的规矩。

　　唉，现在知道苦头了吧？

　　老爷纵然心疼少爷您，但规矩就是规矩，轻易改变不得，而且家族里现在所有人都看着，老爷更不好带头坏了规矩。”

　　解愠离家时其实与田中好并不算熟悉，充其量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如今在外地碰到了家里人，反而顿觉亲近了许多。

　　听着对方的挖苦，解愠也不反驳，只含笑道，“田叔千里迢迢跑这一趟，想来不光只是为了看解愠笑话的吧？”

　　“看你小子笑话，我可没有那份闲心。”田中好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沓银票递给解愠，“你犯了家规，家族自然不会再帮你，但说到底你毕竟是老爷的孙子。

　　呐！这是老爷这么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现在可都交给你了。”

　　解愠没有犹豫。坦然从对方手中接过银票，这才问道，“不知道爷爷身体可还好？”

　　“老爷身体好着呢，否则我也不放心出这趟远门的。

　　临行时老爷有交代，要我辅助你将这边的生意稳定下来，做不好就不用回去了。

　　怎么样？少爷不会嫌弃老奴年纪大了吧。”

　　解愠闻言喜不自胜，“怎么会？田叔愿意屈尊帮忙，解愠当然是感激不尽。”

　　作为经商世家，解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曾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论做买卖的能力，那是毋庸置疑的。

　　解愠这边陷入了惊喜，对面的田中好却隐约有些担心，“少爷就没有想过，好好回家道个歉，只要拿出诚意，也许没准儿能得到族里的原谅？”

　　解愠可没有对方一般乐观，“咱们家族这么多年了，田叔可曾见过哪个触犯了族规的人，道个歉便能被原谅的？”

　　“少爷不一样，你的身份毕竟特殊！”见解愠回答得漫不经心，田中好不免有些焦急道。

　　解愠只是轻轻摆摆手，“一样的，结果必然是一样的。解家若是仅仅因为我的身份便能破坏了规矩，那我解家就不可能不在数百年而不倒，解家也就不是解家了。”

　　解愠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说服了对方，但田中好听完解愠的解释之后便不再多言。

　　如今他的身份起了变化，而新的身份容不得他与解愠之间有太多的嫌隙。

　　解愠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两个成熟的生意人便极有默契地不再触碰这个话题。

　　如今解愠收到了可以为继的资金，又得了一个有力的帮手，当真是双喜临门。

　　如此一来，解愠便可以放心地把物色合适矿场的事务交给新来的田中好，自己则可以和余勤毫无后顾之忧地开始另一件事。

　　一件他一直想做却没有把握的事。

　　秦家，天龙京城里的铁匠世家，传到秦怀文这一代时，嗯……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论技艺，作为京城里公认的最强铁匠，秦怀文集众家之所长，再加上自身的不断创新，如今已不仅是天龙京城的最强铁匠，其造诣恐怕放眼天下也是罕逢敌手。

　　不过据说他厌倦了烦躁乏味的打铁生活，反而整日里都在火炉旁实验创新。

　　结果便是偌大的家业到他手中不过十余载便已然被消耗地七七八八。

　　尽管如此，在解愠来到京城之前，摇摇欲坠的秦家仍旧还是京城里最大的武器制造商。

　　解愠来到京城之后，开始了对京城的武器铺子大刀阔斧地兼并整合，之后便利用规模效应进行合理降价。

　　这可苦了其他的竞争对手。

　　其中又以秦家受到的冲击最大。

　　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家既然曾经辉煌过，那么即便是衰落，大概率也是要经历一段漫长时间的。

　　况且秦怀文的父亲老秦铁匠素来德高望重，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早已不再亲自打铁制造武器。但秦家手下人有许多反而都是看在秦父的面子上才选择了秦家。

　　这些人有的曾经受到过老铁匠的恩惠，更有些人一身本事原本就是老秦铁匠教出来的。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解愠抵京的第二年，老秦铁匠却因为重病而离世。

　　作为家中独子，为老父亲入土为安的任务，当然理所应当地落在了秦怀文头上。以秦家的家世和老铁匠的名声，葬礼本应风光大葬才是，手下的铁匠们也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要知道天龙国风纯朴，但葬礼却十分隆重。

　　丧葬一般分为殓、殡、葬三个部分。

　　殓是给尸体穿衣下棺；殡是入殓后停灵柩于殡室供亲朋好友前来吊唁；葬则是掩埋死者遗体，即给棺木入土。

　　这三个部分中以殡最是耗时，殡期短则半月，最多可达七个月，以表示子女对考妣的不舍，否则即为不孝。

　　而秦怀文的表现如何呢？

　　整个丧葬的过程中，秦怀文只在殡室待了半日便匆匆离开，及至送葬时都不曾现身。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自己的实验突然有了灵感，这时候一旦耽搁，没准儿就会前功尽弃。

　　独子秦怀文埋身于实验不愿意现身，整个葬礼便只好由那些不忍心的铁匠和秦家商铺一些念旧的下人合伙操办完成。

　　众人既悲哀于老铁匠的离世，更悲愤于秦怀文的不孝。

　　结果秦怀文在整个葬礼上的糟糕表现，便成为了秦家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父的葬礼甫一结束，秦家的仆人铁匠便齐做鸟兽散。

　　只余下秦怀文一人的秦家商铺也跟着宣告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