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揭露一次欺骗【单元文】》呼啦鱼鱼

5、【单元一】

　　许留祺最终答应了李经思的周末邀请。和他呆在一起，谈不上多么开心，不过可以暂时把其他琐事抛到脑后，让他身边只剩下他。

　　夜深人静时容易麻痹人的神经。

　　李经思坐在床边点烟。许留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苦的烟味钻进他的鼻腔。
　　这很奇怪。许留祺不怎么见他抽烟，哪怕是烟草味也很少闻到。直觉告诉他今晚李经思的状态不太对。

　　“深夜了，说点真心话？”

　　来了。许留祺也并不扭捏：“你想听什么。”

　　“要不要聊聊你的前男友。”李经思悠闲道，吞云吐雾。

　　许留祺睨他：“怎么不聊聊你的。”

　　“我啊？”李经思把手移开，抖落烟灰，嘴角居然噙起了笑，欲盖弥彰般，“哎，很无聊。”

　　“…”许留祺本想说“我也是”，到底没有开口。

　　“他是什么类型？”李经思，“和我比起来怎么样。”

　　许留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抿抿唇，以沉默回应。

　　“是你提的分手吗？”李经思明白他的意思，却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算是吧。”

　　“我倒不意外。”李经思随意说，“总觉得你会很绝情。”
　　“就是那种，狠狠把人甩在雨里的偶像剧剧情，”他重重啧了一声，“然后你头也不回…”
　　他话音已经有些讽刺。

　　许留祺忽视他的调笑。

　　“他有挽留你吗？”他继续问。

　　“不记得了。”许留祺很直接。

　　李经思微微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俯下身。

　　“唔…”许留祺没有防备，也没有迎合，却又乖乖地张开嘴，任凭他啃咬。李经思去找他的手，摩挲着他细韧的指尖，五根手指轮流滑过，认真品味。

　　他慢条斯理地将许留祺的手送到他胸口前。好似不经意般，滑进他的指缝，再缓缓收紧。察觉到对方瞬间的绷紧，他又意味深长地抽离，气息悄落在许留祺的嘴角，“和我在一起吧。”

　　“你听到我的心跳声了吗。”他缓道，“每次见到你都是这样。怎么办，我控制不了。”

　　他在很冷静地告白。

　　许留祺微微阖上双眸，不去看他。视野消失万籁俱寂下，所触之处的跳动感是那么剧烈。他想李经思也感觉到了，才这么志得意满。他说不清这是真是假，到底是激动更多还是疼痛更多。

　　他空空的手试着去碰些什么，只能抓住冰冷的床单。再微动，是李经思火热的身体，烫得他头皮发麻，一瞬间要丧失思考般躲开。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掺杂几分暧昧，李经思又轻声道，“你可以相信我。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他捕捉到许留祺眼底闪过的颤抖的动摇。

　　“答应我。”他难免露出势在必得的轻佻。

　　许留祺微张嘴唇时，喉咙有些干涩。他抵着哑然的声音，道了声“好”。李经思将头埋进他肩膀的瞬间，蒸腾热气涌来包裹住他的瞬间，他觉得很熟悉很满足，却不觉得很激动。
　　脑海里无数的画面一一闪过，但并不是和李经思相关。他想到林元驰面对他时过分的冷淡。想到林秋兰挂在嘴边的批评。想到许姝抱歉而拘谨的微笑。还有那个永远落空的幻想。
　　他几乎无法抑制地在心底面对着那个自己最厌恶的想法——
　　而他甚至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李经思并不是他的父亲。

　　—

　　“你今晚出去吃饭？在哪啊？”李经思还在抽烟。确定关系对许留祺来说是个冲击，对李经思来说，其实也是。

　　他本质上很优柔寡断，在床上靠荷尔蒙的刺激，说的话缠绵悱恻。离开床铺，他又怅然起来。
　　他现在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这话他肯定不会说出口，只好一根又一根地抽烟。就像是在抽烟的空隙告了一次白，把它的意义无限弱化。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好像来到了贤者时刻的尴尬期。李经思想笑，又唯恐许留祺发现，赶忙又把烟嘴塞进嘴里。

　　许留祺报了个酒店名字。他百无聊赖地按了几下打火机，出神地看着那微弱的火光时隐时现。

　　“哦？”李经思笑了笑，“怎么去那里。”
　　这是瑟水这地方为数不多的高端酒楼。他们平常接待大客户的去处。一个家庭聚餐，搞得那么隆重？他们家不像是这种家庭。

　　“我不知道。”
　　他自然不会告诉对方那些事。

　　李经思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斟酌：“等会儿我送你去。”

　　许留祺撑起上半身，逃开房间里浓烈的烟味：“算了，我自己去。”

　　“怎么？”李经思说，“我开公司的车，帕萨特，有什么不行的。你就当坐个顺风车。”

　　“不用。”许留祺说。

　　“顺路。”

　　“不需要。”

　　李经思此刻却有点不依不饶：“为什么？”

　　许留祺不易察觉地咬咬牙，掀开被子去洗澡，留给对方一个背影：“想送就随便你。”

　　车内的气氛因为先前的插曲而有点冷。

　　车辆在信号灯前停下，许留祺无知无觉地望着窗外。

　　李经思有点生气，他经常因为许留祺生气，但又自己把自己哄好。或者说他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他们两个的生态位是不是倒置了？按照他以往的经验，他才是哄人的那个。

　　“到了。”他说。把车停在了五百米开外。看到许留祺的脸，他又冷静了，瞬间不明白自己到底置气什么，把这老脸丢光了。
　　也就是一时间和他杠上了，不肯认输。实际上要真被许留祺爸妈发现，他也算自惹麻烦。

　　“试着退一步不好吗？”李经思半调侃半认真，“以后继续这样会很累的。谈一次健康的恋爱，好不好？”

　　许留祺拉住车门的手停住了。

　　他们僵持片刻，许留祺好似点了点头又好似不为所动，下车了。

　　“哥。”
　　这是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可惜脚步声变快了，林元驰的身子轻易地闪现到他的身侧。

　　“那是你…”林元驰说。

　　“嗯。”
　　真想跳过这个话题。许留祺眯起双眼，夕阳太晃眼了。他伸手，半遮不遮地挡住，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路。

　　一开始他们并肩走在一起。许留祺比林元驰只比稍微矮一点点，步子却比他慢很多。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就差了两三步。

　　于是林元驰顿了一下，顺带着将他们的步伐平齐。

　　但许留祺也没有加快脚步跟上去。于是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步，前后走着。

　　许留祺稍微垂着头，盯着林元驰长长的影子，斜着投在他的身上。

　　夕阳造出的影子太长了，足够遮挡阳光。慢慢的许留祺放下了遮阳的手，顺理成章地凝视着他挺拔的背影。两个人保持着某种默契，共同走进酒楼。

　　左右两边服务员拉开包厢的大门。

　　“终于来了。”林秋兰的声音最先响起来。

　　“这是林元驰。”她说，不可避免地迟疑了一下，“这是许留祺。”

　　“元驰，留祺。”许姝重复了一遍，自然地笑着。

　　许留祺拉开椅子坐下。他很镇定。

　　一场奇异的饭局拉开了帷幕。

　　话题基本由许姝打开，林秋兰负责接住，许留祺习惯性的沉默，偶尔应两声有的没的。

　　“其实我早就想回来找你们了。”许姝说，她的声线婉转动听，“一直没有好的机会。”

　　“二十年了，才找到？”林秋兰就夹枪带棒。

　　手机在震动，一直在他的手心底下震动。可是许留祺在犹豫。直到他余光看到，林元驰一只手也开始玩起手机，他才将手掌移开。

　　全是李经思给他发的消息。太长了，许留祺实在没心思一字一句地看过去，他一目十行地跳读着。

　　“对不起，刚刚太过着急了……”
　　“是我的问题……”
　　“毕竟我们关系的最初也和普通情侣不同……”
　　“我们慢慢来……”
　　“……我很喜欢你。原谅我吧…”
　　【转账】

　　他不知道这些话应该在心底掀起什么样的波澜。他并不是不高兴，相反，这些长篇大论证明了李经思很在意他，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但是他不觉得有多么感动。

　　就像这段对话的主人公不是他，对面也不是他的男友，他像是一个入戏的旁观者，掌握着他喜欢他的证据后的得意。

　　“对了，留祺最近过得怎么样？”许姝问。

　　“还可以。”许留祺说，他迎着许姝的视线。

　　“哦，有需要记得和我说。”许殊立马道。

　　林秋兰嗤笑了一声：“说了有用吗？你能做什么？”她巴不得每句话都明嘲暗讽一下，想见到许姝被刺痛。
　　“不会是要用钱砸死我们吧？”

　　“我还没有那个能力。只能尽力做到我该做的。”许姝说，“你们在哪念大学？”

　　“那来回也太远了，通勤麻烦。”得到回答后，许姝说，“要不考虑一下，在附近租个房子？留祺呢？“

　　“他没和我们一起住。”

　　“哦…”她眉头皱起，显然想问点什么，“可是…好吧。有机会再说。”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林秋兰说。

　　“我啊。”许姝的笑容像是永远不会僵，一点梨涡总是间断地浮现，“还可以吧。但我总是想起你们。”
　　林秋兰不屑地哼了一声，她也并不介意：“错误犯了就是犯了，只要肯给我弥补的机会，我会努力的。”

　　许殊太过于不卑不亢，林秋兰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她和以前完全一样。坦诚又虚伪，令人迷惑。否则她也不会神使鬼差般要了那个孩子。

　　“随便你吧。”林秋兰说。

　　两个人也都这么大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这话她没有说。林秋兰擅长干活而不擅长诉苦。何况她没有觉得太苦，大脑自动把过去一些迷茫失意抹去，只剩欣慰和喜悦。她不愿意让自己变成受害者，让许姝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实际上，她也没有失去什么。她有成绩优异的林元驰，而尽管许留祺不说，她也看得出来，他并不倾向这个擅长高谈阔论的女人。

　　敏感的内容不可聊，那他们这几个人就没什么共同话题了。短短十几分钟寻常的“查户口”结束了，气氛就僵着起来。

　　“我出去一下。”林元驰起身，飞步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