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揭露一次欺骗【单元文】》呼啦鱼鱼

6、【单元一】

　　　　林元驰飞速地跑下楼，甚至吓到了正准备端盘上菜的服务员。
　　包厢里，他所坐的位置刚好在窗户边上。从上往下看，刚好可以看到酒楼后侧的停车场，一览无余。

　　他原本以为李经思已经走了。直到看到了那辆帕萨特驶进来，找了个空位落下。过了会儿，李经思下车，靠在车门边打电话。然后另一个男的走了进来——

　　他来不及思考，但可以感觉到，机会来了。
　　林元驰确实准备拿到李经思出轨的证据，但他毫无把握。他查了点东西，什么抓奸什么抓出轨秘诀，可惜都不是他一个局外人做得到的。没想到天降良机。

　　后门鲜有人经过。他的步伐慢下来，尽量放得静悄悄。

　　“你还想怎么样？你也看到了，我开的公司车。你自己胡思乱想。我跟你说了，我一整天都在公司忙着呢。”

　　“那我怎么知道？你消息也不回，我紧张也很正常！好大的烟味，恶心，离我远点。”

　　“我有办法？陪几个老板抽烟很正常，人家就想看你点头哈腰。能谈成，赔进去几包烟又不亏。我可是要上去了，今晚还有硬战。你非得跟上来？我等会儿怎么介绍你？男朋友？未婚夫？——我怕把那几个老古董吓死。”

　　“谁要上去。好了好了好了！…怪我行了吧。今晚尽量早点回来。”

　　“我努力，但是，这不由我说了算啊。”

　　薄薄的后门马上要被推开，林元驰急忙一闪身，躲进了另一个小道里。

　　“喂，你哪来的？”再往里就是后厨，一堆打杂的躺在这里休息。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闪进来，他们吓了一跳。

　　“我找人。”林元驰随手扯了个谎。他当然不能再回去，和李经思打照面。他只好佯装镇定，从长长的走廊穿过去，又回到了大厅。

　　刚下楼就赶上现场表演，他怕下一秒就结束，来不及打开录音机，干脆直接长按微信对话框，用语音记录下全部，发给了自己。
　　点击语音转文字，每个字都翻译得清清楚楚。打情骂俏的后面还附上表情，从［发怒］到［流泪］再到［呲牙］，连感情变化都展现出来了，也是可笑。林元驰把手机放回口袋，准备上楼继续那顿尴尬的晚餐。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下楼，刚好也没有人问。许姝点了七八个菜，这时候才陆陆续续上齐。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他俨然成为了四个人中吃得最开心的那位。

　　—

　　周一只有下午有课。
　　上完课，许留祺回到家，准备煮碗泡面。本来嫌麻烦不想洗锅，但打开冰箱看到那么多食材，他还是挑了个鸡蛋，摘几根青菜，外加几个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牛肉卷。

　　【林元驰：哥，我能来找你吗？】

　　意想不到的人发来了微信。
　　许留祺给他发了一个定位。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是要一定要来找他解决的。

　　尽管不会做菜，放进去一锅煮他肯定还是会的。许留祺夹起一片牛肉卷，咬了一口。显然煮老了。
　　他无谓地笑了笑，出锅。

　　这里离学校很近。刚把碗摆上桌面，敲门声就响了。许留祺给林元驰开了门——面前的人穿着很正常，神色也很正常，不像有什么急事。

　　“我煮了面，你要吃吗？”许留祺问。
　　这几天他们见面的次数赶得上高中三年。

　　“我吃过了。”

　　“好吧。”他嘟囔。看来尽不到哥哥的义务了。本来还想扮演一下的。

　　“哥，我有话跟你说。”林元驰说。

　　“说什么。”许留祺拿起筷子。

　　……

　　“就这样。”说完了。林元驰结束了发言。

　　许留祺慢条斯理地夹起碗里的面。他吃饭速度很慢，这个林元驰很清楚。因而这一切都很正常。

　　就这样吗？林元驰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了。李经思出轨了。他有录音证据。那个男的和李经思很熟悉，好像相处了很久，是瞒着他出来和许留祺见面的。
　　他之前一直斟酌要用什么方式说。在微信上编辑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合适，还是线下比较好。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在周一，按那个梦说的做，把事情都说出来。

　　可是许留祺却很冷静。冷静到不像话。林元驰坐在他的对面，试图观察出什么东西，可是一无所获。他得到的只有按部就班的夹菜，咀嚼，然后喉结的滚动，简单又流利的画面。

　　差不多了。许留祺思忖。他站起来，捧起碗想放进水池里。

　　他的右手却没跟上他的行动，猝然失力。

　　刹那间，爆裂的巨响，那碗勉强吃到一半的面狠狠砸落。还热着的面汤四下迸射，锋利的瓷屑漫天飞溅，铺得满地狼藉。

　　汤水泼在他的手背上，一阵灼痛。
　　许留祺有点茫然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手指被烫红了，有些刺目。

　　林元驰立马站起来，倾身抓住他的手腕，还好面汤比刚盛出来时凉了不少，手上并不严重，没有受伤。

　　他很痛苦。
　　林元驰脑子里不知为什么冒出这个念头。

　　许留祺此刻面无表情，哪怕右手被烫得发红，裤脚被油腻的汤水打湿了，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神情。好似失去鲜活的余烬，只余灼人的美丽。
　　透过这狼狈的外表，就那一瞬间，林元驰仿佛感受到了那种无名的强烈的痛苦，在他的心里重重敲响，反复震荡。

　　许留祺挣开他，用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上的汤渍。挂在手指的汤水都快凝固了，油腻的感觉令人恶心。这种恶心的感觉迫使他的思绪落地。
　　他的手指在颤抖，反复擦拭了好几遍才勉强干净。
　　这一刻，他才模模糊糊地在心里肯定了这个念头。
　　李经思骗了他。在对他说了自己可以相信他之后。

　　“…我来收拾吧。”林元驰说，“你去洗澡。”
　　许留祺迟疑了片刻。林元驰强硬地将拖把抢过来，他便不再争抢了，自动退了半步，离开那边泥泞。

　　林元驰收拾得很快，地面很快恢复了一尘不染。将拖把放回原处时，浴室门依旧紧闭着。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走。他原本打算说完那件事就离开，后续就交给许留祺自己了。可是现在，直觉在说，你不该走。

　　在沙发上，他有些怔然地坐下。他原本真的以为他哥没事——
　　任谁来看，两个人都只是玩玩而已。谁会傻到以为一个二十一岁的人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之间有真爱呢？

　　他预想过他哥会生气，会觉得自尊受辱，毕竟再怎么看也是对面高攀了，还敢玩家里一个外面一个这套。
　　可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碗摔破的时候，他真的被吓到了。他怀疑自己猜错了两人的感情浓度。这令他不放心。

　　许留祺从浴室里出来时，换了身轻便宽松的衣服。被水汽蒸腾久了，他有点晕，脚步并不踏实。迷蒙的双眼见到林元驰还在，明显愣了一下，好半天没有挪开。

　　林元驰站了起来。他面对许留祺，总觉得有些束手无策。他熟悉的社交技巧总是碰壁，只好干巴巴地实话实说：“你还好吧？”

　　“挺好的。”许留祺说。他垂眸看了眼地板，打扫得很干净，“辛苦你了。”

　　他放软了口气：“这没什么。对了，你和他之间没问题吧？需要我帮忙吗。”

　　许留祺眉头微拧，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笑了：“帮忙？”

　　林元驰很坦然，尽管措辞紧张：“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你们…早知道我肯定先铺垫好，再告诉你。那天你跟我说，你们不是情侣，我就以为你们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没想到你骗了我…”

　　没有骗你。
　　那天的确还不是。

　　许留祺张张口，这话没说出来。
　　他突然觉得好累。眼睛里的干痛像是要烧出血来。

　　“你能帮我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换了个问法。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手机扔给林元驰，让他来解决后续一切麻烦。

　　林元驰环视了一下四周：“比如说，搬家？”

　　…
　　还有这个。

　　“搬回去？”许留祺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满满当当的冰箱，唯一一个他自己买的东西，其余全是李经思填满的。他扔给林元驰一罐，“我还是去申请宿舍吧。这事要再等几天。”

　　他也不知道这手续能不能批下来。先申请退宿又申请回去，要跑多少遍办公楼。

　　“我这里有点钱，前两天国家奖学金刚发下来。”林元驰稳稳地接住他抛来的可乐，利索地打开。他狠狠心，还是开口，“我给你三千，够你过渡这两个月了。”

　　这算什么？
　　冰凉的饮料入口，许留祺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拿李经思的钱就算了，拿林元驰的钱，他还真不好意思。
　　不过心意领了。他弟倒是很大方。他们的关系有密切到这个程度吗？

　　许留祺啜饮着，心思漫无目的地飘，寻不到落脚点。

　　“以后我找朋友给你介绍两份家教，一个月挣个房租没问题。其实，自己挣钱的感觉挺好的。”

　　许留祺突然心生好奇。现在，在林元驰面前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他微微侧过头，流露出几分玩笑意味：“你觉得我被他包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