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胥》阿离77

3、枕畔惊雷

　　昨夜，也是在这里。
　　云雨过后，楚曦侧卧在他身旁，呼吸还有些急促，带着餍足的慵懒。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宁弈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却想起白日里听到的流言——楚曦是高卢细作，楚家世代为高卢打探大离内情。
　　“陛下皱眉干嘛，”楚曦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眉间，“是今晚没得趣吗？”
　　萧宁弈握住那只手，扯出一个笑：“不是。还不是因为那些流言，当真是不堪入耳。”
　　楚曦撑起身子，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陛下，臣九岁时父亲便失踪了，留臣与阿爹相依为命，叔叔鲜少来看臣，楚家商队的事臣一概不知。臣虽是半个高卢人，但臣生于大离，长于大离，如今又跟了陛下——”
　　他在萧宁弈唇角轻轻一啄：“陛下还不信臣吗？”
　　萧宁弈全身都酥了，把人揽进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怀里的人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萧宁弈却睡不着，盯着帐顶发呆。过了许久，他觉得有些渴，轻轻抽出手臂，起身去案上寻水。
　　桌案有些凌乱，他顺手整理了一下。砚台挪开的瞬间，一封信从底下露出来。
　　他愣了愣，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他认识——是楚曦的叔父，楚越。
　　回忆结束，萧宁弈猛地睁开眼睛，烛火还在跳动，大臣们还在等待他的决断。
　　那封信里没有信纸。只有空空的信封。
　　楚曦说他和叔父没有联系。楚曦说他对楚家的事一概不知。
　　可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信纸呢？是不是已经被烧掉了？
　　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不是早就化成了灰？
　　他想起昨晚自己质问楚曦时，楚曦那一瞬间的语塞，那无法辩解的眼神。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既然你这么喜欢传信，那孤就派你去突厥吧。好好替孤向突厥王传信。”
　　然后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楚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