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但愿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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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一此刻细微的变化自然也没能逃出温韵的双眼。
温韵的眸光紧缩，心下突然就有了计较。
她倾身向前，声音冰冷道：“他父亲生前精神失常，平时就最爱看那些血腥恐怖的3D电影。”
“那天，他带着七岁的尹星野去看了一部美国丧尸片的首映。”
“然后，在他们回来没多久，尹家别墅就出事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温韵朝她挽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你听懂了吗？”
“在你和你母亲电影上映的那一晚，他失去了一切。”
她单手撑开折扇。
华丽的蕾丝扇面掩住红唇，温韵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泪光。
“尹星野他极其憎恶影片里那个深受母爱的小爱丽丝，也非常讨厌现实生活中家庭美满的你……就像他当年会嫉妒我那样。”
“等等。”顾知一仿佛被温韵一语戳中了心头。
她猛地将自己从怔愣中抽离，恍然回神问道：“你刚刚说……家庭美满？”
“是啊。”温韵没觉得自己话里有什么不妥，“他生来就是怪物，没爹疼，没娘爱，就像是蜷缩在阴沟里的老鼠，自然比常人更加执着亲情。”
“但他总是求而不得，最后只能毁了一切。”
顾知一听完，心底却感到一阵释然。
她直起身子，眯着双眼，眸光凌厉地反问：“学姐，你为了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呵。”温韵声音洒脱，“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吗？我讨厌那个恶心的怪物。”
“就只是因为这个理由？”
温韵冷着脸，“不然？”
顾知一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单溪说的那句——“因为讨厌尹星野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温韵心中的恨与执念都太深了。顾知一觉得自己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最终，她收回了所有的视线，站起身，朝着温韵告辞：“抱歉。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了。”
闻言，温韵瞬间眼神错愕地追随着她，“你说什么？难道你也疯了吗！？”
“恕我直言，温小姐。你口中长篇大论所描述出来的这一番话或许也只是你的臆想。”
“况且，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只能从你的故事里看见一个被命运无端折磨的可怜人。”
“尹星野没有杀过人，也根本不恨你。”
“他不是怪物。”
温韵闻言狠狠地蹙眉，“你这个曾经红极一时的电影童星，不会长成了一个恋爱脑吧？！”
“我看你是真疯了。这种无凭无据的话也说得出来？”
“我跟他是朋友。如果你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刚才那些话的真假，那么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朋友。”
“我刚刚说所的一切在尹家都众所周知。”温韵说着就白了她一眼，似乎极其不屑。
“你要是不肯信我，大可再去找一个当年家里的下人问问。”
顾知一下意识地挑了下眉，“我会的。”
“多谢你的提醒才让我知道这桩陈年往事之中还有别的知情人。”
顾知一的眼神坚决，“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查出事情的真相吧。”
“我一定会找出证据的——”
“就当是为了向你们证明尹星野的清白。”
温韵简直要被她的话给气到发指。
她摇着手中的扇子，一双愤怒到薄红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顾知一离去的背影。
真是个冥顽不灵的犟丫头。
而眼前，更令温韵瞠目结舌的是，她竟然看见顾知一走去了前台点单。
今天是工作日，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周围环境很安静，温韵压根没什么阻碍地就听清了顾知一和服务员之间的交谈......
“你好。请帮我打包一份焦糖烤布蕾水果挞。”
“好的女士，但是我们家这款甜品现在有标准糖度和低糖版两个选项，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标准糖吧。”
顾知一笑着弯了弯眼眸，“我朋友爱吃甜的。他今天心情不好，希望带这个回去能让他开心一点。”
“一定会的。您稍等一下，我去为您包起来。”
......
温韵原本怒红的双眼忽然变得有些麻木。
他爱吃甜的？
呵，她还以为那个怪物泯灭人性的时候也早就没了味觉呢。
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可怜，无助，总是小小一团地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
小时候，她常常看见他带着一身干涸的血迹在别墅里面到处东躲西藏，生怕被任何一个残忍的大人发现抓去毒打。
但他每每瞧见她时都会率先扬起脑袋，怯怯地望着她，然后小小声地喊一句：“温姐姐。”
小怪物的黑眸很亮，总是能清楚倒映出她脸上嫌恶的神情。
她厌极了他，自然没给过他半分好脸，每一次碰上小怪物时都会让他自己滚得远远的。
即便，他也何其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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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星野下午醒来，见顾知一不在，便直接拖着伤重的身体回了自己家。
“嘶。”
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背靠沙发，双眼空洞地望着客厅里那个还在不断循环播放的恐怖电影。
他身上十几处被缝合过后的伤口，仍旧在隐隐作痛。那种像是皮肉被撕扯的巨痛，始终反复牵扯着他的神经……
尹星野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他身体上那些源源不断传来的痛感至少可以证明——他还活着。
这样直白的认知足以让他感到兴奋。
尹星野望着荧幕上活蹦乱跳的小爱丽丝，渐渐地又缓过了神来。
他笑着攥紧手里五彩缤纷的糖纸，摇了摇头，终是无奈叹道：“你还真是爱乱来。”
你应该马上转头就跑的。
下一次，再撞见这种危险的场面，你可千万不要迎上来了啊……
他缓了缓心神，起身，走去了自己的卧室。
尹星野按下墙上的开关，暖色的琉璃吊灯照亮了屋内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他站在落地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他在尝试调动着脸上每一寸细微肌肉，确认他还能合格地演绎出：“喜”、“怒”、“哀”、“乐”，这种人类基本的情绪。
只是，当他在表现这些感情的时候，内心总是很麻木。
“呼——”
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狂风。天空很快就跟着阴沉了下来，然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点。
雨滴转瞬倾盆。
狂风在怒吼，雨啸裹着惊雷，全都盖过了客厅里正在播放的电影。
尹星野捂着耳朵，蜷缩在墙角，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眼里无声而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
“母亲？”
远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个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长裙女人。
“别叫我母亲！”
“你这个恶心的怪物为什么要活下来？你怎么不早点去死？！”
“我恨你们。”
“都是因为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
“对不起…对不起母亲……您打我吧……”
十年过去，他早就已经遗忘了程鸢的容貌。
他只是还记得，她钟爱一身洁白无瑕的曳地长裙。据说那是她与初恋丈夫第一次邂逅时的穿着。
可惜。
新婚当晚，当她发现自己爱人是一个残忍的精神病时已经万劫不复了。
那个疯子，一成婚就卸下了温柔儒雅的伪装，他婚后家暴，动辄暴怒，完全把她当作宣泄的玩物。
他是个变态的恶魔！
他生的儿子，自然也是怪物。
程鸢对于尹谦的爱意，早在日复一日的折辱中消磨，她曾爱极了他，后来也一样恨极了他。
程家本就是为了利益嫁女，而且还是嫁给一个鹿川人。素来重视血统的程家自然不会再过问程鸢的婆家事。
程鸢被彻底困住了。
从那以后，一旦尹谦再折磨她，她就加倍地偿还在他唯一的亲生儿子身上。
就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在这漫长的十年里形成了一场诡异的平衡……
“母亲……”
“求您了…可以不要再喊我怪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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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乌云密布，暴雨滂沱。
一道道巨大的白色闪电劈开云层落下，惊得顾知一心头一紧。
她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是顾知一今天出门没有拿伞，从甜品店里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太晚了，商场里的伞都卖完了。
她只能站在一楼门口，心中焦急不安地等着。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等雨停，还是在等什么不详的事情发生……她不安极了。
过了一会儿，她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高跟鞋的声音。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顾知一的背后递了过来，“早点回去吧，今天可是个暴雨夜。”
“我已经给他的心理医生打过电话了。等他到了，你再去见尹星野，千万不要一个人冒险。”
“谢谢。”顾知一眼神错愕地回望过去，似乎不懂她这么做的意图。
温韵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幽幽开口，道：“我叔叔和婶婶走掉的那天也是这样一场暴风雨的夜晚。”
“那个臭小子可从来都架不住这种天气。”
顾知一顿时明白过来，她接过伞，就要向温韵道谢，却被她先一步抓住了臂弯。
顾知一愣一下，“你怎么了，学姐？”
温韵精致的烟眉蹙起，同她再三强调：“顾知一，你记住一定要小心。杨医生没到的情况下千万不能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去见尹星野！”
见此，顾知一也向她郑重承诺，“我知道了学姐。我保证不会独自犯险。”
两人说罢，顾知一就撑开那把偌大的长伞，踏进了茫茫一片潮湿的雨夜里。
温韵低头看着医生那边刚刚给她发来的消息，心里忐忑地想着：但愿他俩今晚都能平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