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综合征》樱草sama

30、第 30 章 温韵约见

　　也许是因为药物作用的缘故，尹星野没过多久就窝在被子里睡着了。

　　顾知一将他安顿好，便出了门。

　　这时的温韵也已经在甜品店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等到顾知一姗姗来迟的时候，她看见温韵正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小口小口地优雅享受着她面前的那一角焦糖味的马拉可夫夏洛特。

　　利口酒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着那块小小的蛋糕。

　　绵白色的奶油质地细腻丝滑，外观诱人的焦糖酱和可可粉也都均匀地淋在了上面，中间点缀着的几颗水灵饱满的鲜红覆盆子就更是点睛之笔。

　　温韵注意到来人明晃晃的视线，也勾起红润的唇角，笑着回望了过去，“我点的这个里面加了很多白兰地。”

　　“我看你还没成年吧，学妹。”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小蛋糕？”说着，她便将自己手边的那本甜品菜单递了过去。

　　顾知一拿着菜单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随后，她捋了捋自己蓬松的卷发，将刘海别向脑后。她歪下脑袋，轻轻翻动着手里的书页。

　　安静中，顾知一开口了：“学姐这会儿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还能是因为了什么？”

　　温韵眼眸轻垂，无意识地转了转手中的叉子，“我今天特地喊你过来，自然是和你想当面聊聊那个‘怪物’的事情。”

　　怪物？

　　顾知一轻拧眉稍，“你不会是在说尹星野吧？”

　　温韵：“嗯哼。”

　　顾知一翻完菜单就随手将册子放在了桌上。

　　她又不吭声了，只是默默抬起头，目光从容地穿过餐桌，望向她眼前这位一袭奢华礼裙的学姐。

　　顾知一的神色平静，也非常坦然。

　　可以说顾知一现在整个人都表现得相当松弛，她背靠着沙发，一言不发，就像是在静静等待着温韵开口。

　　沉默半晌，

　　还是温韵率先递了一张家族合影过来，打破了僵局。

　　温韵表情淡然地勾了勾唇，“我和尹星野曾经在尹家也算是一对苦命的堂姐弟了。”

　　“他祖父是鹿川首富，脾气暴躁又手腕强硬，家族上下根本就没人敢忤逆他。”说着，她握着叉子的右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动着盘中松软的蛋糕体。

　　“老爷子一直是个封建余孽。”

　　“他向来重男轻女。他可以在尹星野还未出生时就先替他取好了名字纳入族谱，同时，将他立为了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但他却始终态度恶劣地不肯将我的名字写入祠堂。”

　　晦涩的视线在逐渐下移，最终落在了手中叉子冰冷的齿尖上。

　　“我受父亲的影响从小就对金融行业非常感兴趣，他们都说我的天分很高。”

　　“14岁的时候，我就拿着零花钱在华尔街赚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温韵略显苍白的唇角忽然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那天我真的很开心，兴冲冲地就跑去老宅想将笔记本电脑拿给老爷子看……”

　　“我当时还非常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得到他的肯定，以为他会允许我进入集团历练。”
　　“因为，我听说尹家旁系的几个孩子都是从小就接受家族的培养和托举。”

　　“可是……”

　　“老爷子听完我的话之后瞬间勃然大怒。他不仅直接砸了我的电脑，还让管家通知董事会永远不要让我踏足公司半步。”

　　温韵怒红的眼底泛起一抹水光。

　　“他说，尹家的祖业绝不能让愚昧无知的女人染指。”

　　“我呸！他当我稀罕吗？！”

　　她语气哽咽了一瞬，指尖麻木地转动着手里的银叉，“算了。你应该也不太想听我的故事。”

　　温韵左手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划过眼角的泪水，然后，她顺势扭头托起了自己的下巴。

　　她面色沉静地望着顾知一：“总之，事情发酵很快，最终闹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父亲盛怒之下带着我和母亲彻底跟尹家决裂了。”

　　直到此时谈及父母，温韵那双哀伤透了的眼睛里才终于重新生出了几分光彩……

　　“幼时的我其实时常嫉恨身为男孩的尹星野。”

　　“但我也知，他同样嫉妒有父母百般疼爱的我。”

　　这时，顾知一盯着她脸上的神情，然后忍不住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心。

　　温韵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

　　她灰暗的眼睛里盛满了酸楚的悲恸，捏着银叉的那只手也在止不住地颤颤巍巍发着抖。

　　顾知一见状也觉得不好贸然打扰，只得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然后等着她慢慢从悲哀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

　　“听说，尹家祖上曾经大规模地爆发过一场家族性的遗传精神病。”

　　温韵一说到这里，脸上突然就浮现出了几分嘲弄的神态，“说实话，我以前就总是怀疑老爷子脾气那么暴躁可能就是因为有病。”

　　“但很不幸。老爷子没病，尹星野的亲生父亲却在他二十岁那年确诊了这种精神病。”

　　“老爷子倒是没把这病当回事。没过几年，我们就听说他亲自设计了尹、程两家的联姻。”

　　“鹿川的尹家和北川的程家。国内两大顶尖豪门的强强联手，表面上听着光鲜亮丽，实则早就烂到了骨子里。”

　　“北川的程氏一族为了保证血脉纯粹一直都延续着近亲繁衍的陋习。呵呵。他们也是与时俱进，法律不许三代以内旁系结合，他们就乐此不疲地去找三代以外。”

　　“就这样，两个恶心透顶的家族搞到了一起。”

　　“一个基因里带着癫狂的精神病，一个基因里带着近亲繁殖的畸形。再然后，他们就亲手制造出了那个被叫作尹星野的怪物。”

　　至此，顾知一眼里晦暗的眸光飘得没有定数，她脸上的狐疑裹挟着一筹莫展的愁容。

　　顾知一神色复杂地凝视着温韵，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嗫嚅着抿了抿唇，指尖绷紧，喉头轻滚，脸色也瞬间就凉了下来。

　　半响，她才勉强掀唇无力地开口道：“可是尹星野他看起来很正常啊……”

　　温韵闻言耸了耸肩，“反正我知道的故事全都已经告诉你了。信与不信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现在，我们俩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嗯。当然。”顾知一今天所受到的冲击比她那日从封叶嘴里听到尹星野七岁手刃亲生父母的时候还要更甚。

　　只不过，那次她在经历过最初的惊惧过后还是慢慢恢复了理智。

　　“顾学妹。”

　　“你今天早上一直都在坚称说你不相信七岁的孩子能够手刃父母。”

　　“那如果——这个孩子从刚出生起就是作为一个‘怪物’而诞生的呢？！你还能坚信他的无辜吗？”

　　“他体内流淌着尹、程两家人身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血液，精神失常，从小受尽周围人的歧视与虐待。谁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滋生出什么恐怖的反社会人格？！”

　　温韵顿时就抛下了她那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银叉。

　　冷硬的银器骤然跌落在桌上的瓷盘中，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动静。

　　温韵则眸色冰冷地望向了对面坐着的顾知一，她的言辞犀利且掷地有声：

　　“我才不信叔叔和婶婶身上被捅的那一百零八刀里就没有那个怪物的手笔！”

　　“温韵……”

　　顾知一的脸上浮现过错愕、晦涩与疑云，但从未流露出过一丝半点的恶心或者畏惧的神情。

　　温韵虽然一直在自顾自地说着尹家曾经那些被掩人耳目的过往，但她的双眼，却时刻都在紧紧盯着面前顾知一的一举一动。

　　很显然，顾知一如此平和的反应让温韵非常不满意。

　　所以，下一秒，温韵优雅婉约的烟眉就十分愤怒地皱了起来。

　　她将自己画夹里带来的那副水粉画一把狠狠地拍在了两人面前的餐桌上，“你最好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幅画！”

　　“这是今天程业带着我闯进画室之前那个怪物才刚刚完成的作品。你看着，心里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顾知一被她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后，才低下头，认真答道：“画工细腻精湛，但他这画风……”

　　温韵听出了她话里的迟疑，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随后，温韵冷漠地挑眉瞧她：“如何？”

　　“这画风，好像我之前在ins上关注的一位恐怖漫画家啊。”

　　“线条流畅，色彩旖旎，但张力十足。”

　　可惜。漫画和水粉画的差别很大，顾知一不可能单凭相似的画风就觉得这两副画的作者是同一个人。

　　温韵心中再旺盛的火气也都要被她这波无厘头的操作给浇灭了。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她本以为这位粉妆玉琢的学妹会说出一些恐怖、致郁之类的字眼来，却不曾想，竟然这么巧地让她遇上个正好爱看恐怖漫的。

　　温韵这时才骤然发觉：或许，自己与她根本就说不通！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顾知一却蓦然突兀般地问起，“你知道这幅画的名字叫什么吗？”

　　问到点子上了。

　　温韵眼底划过一道尖锐的冷光。她冷笑一声，幽幽开口念道：“向日葵。”

　　“画布的背面写了画的名字和作者落款。”

　　那些从岩浆里伸出来的一只只惨白的人手，便是地狱里开出的向日葵花海，它们以鲜血为水源，以活人为养分。

　　“你还不懂吗？！”

　　“这幅画中间那个倒在地上一身白裙染血的人就是你啊，他就是想把你拖进地狱！”

　　“看样子，你好像都还没有搞清楚现状。那个怪物这次会特地转学到柏安蒂来都是因为你啊。”

　　顾知一的身子一僵，“为什么？”

　　她一直都以为万圣夜那天就是他们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