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他一直在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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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盈蓬松的白色鹅绒被上，两只手，交缠着牵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先主动握住了谁？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
说着，她抽出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戳在了他那固执的脸颊肉上，“但是万幸，我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都要先一步认识了你。”
然后，她瞧着他，弯了弯自己的嘴角。
“美国的一个心理学家曾经提出过一种在社会交往中出现的认识偏差，叫作首因效应。”
“讲的是人在初次接触时给对方留下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并且会在对方往后对自己产生的看法里占据主导地位。”
所以说啊。
在顾知一的心里，尹星野一直都还是她在万圣节前夜遇见的那个嘴硬心软的少年NPC。
那晚的他，腹黑又顽劣，但同时也是格外的心软和温柔。
闻言，少年那双空洞无神的瞳仁竟然又重新一点点地凝出了她的样貌。
视线的焦距在慢慢收拢。
他心底那道常年枯萎干涸的河床，好像也在这一刻里瞬间涌出了许多新的活水。
“你……真的…愿意相信我吗……”
“当然。”
她眼里扬着明媚的光，“毕竟我同桌这人总是有点蠢兮兮的，所以他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
他都快矫情死了。每次有话都不直说，总要让她想办法去猜这猜那的。
更要命的是，他今天竟然就那么傻乎乎地跪在自己的画室里让人打了。
这货都已经蠢到这么无可救药的地步了，怎么可能会是那些人口中罪恶滔天的怪物。
少年洇红的眼尾有些湿润，巴巴地望着她，绯薄的唇瓣略微地抖了抖，但也没能成功吐出半个字来。
顾知一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自己的拽哥同桌其实是一个情绪极易敏感的家伙。
但是尹星野本人却并不知情。
他对情绪的了解非常浅薄。他不懂自己的鼻子怎么忽然那么酸，也不懂为什么会有温热的泪水正从他的眼角沁出。
他只是默默地忍着疼痛，用力睁开自己受伤的双眼，颤颤巍巍地望着她。可是他却想不通，为何自己此刻望向她时心口便会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涩发胀的滋味？
他从来参不透自己的心绪，但是胸膛里这份难掩的酸胀却实在想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尹星野的眼眶渐渐被泪水湿润，眼里，她的倒影也变得逐渐越来越模糊。
明明这么多年，从来没人信过他的。
他动了动唇，轻声呢喃:“那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这一刻，顾知一恍然觉得他就像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类有几分可信？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从床头捏了一张纸巾过来，轻轻擦去了他眼尾的泪水。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的呀？”她的声音很轻，不知是想哄他，还是怕音量过大会刺激到他。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来就是无条件的。”如果信任加上了筹码，那就变成一场利益分明的交易了。
降临在他身上的不公与不幸好像都太多了。尹家的惨案明明疑点重重，顾知一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固执地将脏水泼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命运不肯眷顾这个可怜的少年，那么起码她会愿意去倾听他的声音，而不是听信外面那些不知道传了几个版本过来的诋毁。
尹星野突然就噤了声。
他靠在枕头上，无声地咬着下唇。他没有再说话，但是眼角积蓄起的泪水却越来越多，直到浸透了她手里所有的纸团。
顾知一不知道眼前这个心思敏感的家伙又胡思乱想到哪里去了？
但是她瞧着他这样一副满脸复杂的样子，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稍等了片刻，顾知一又提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然后倒了杯温水过来。
“喏。”她将水杯和中成药一起递了过去。
“这些是早上医生过来给你开的药。等你吃完了，就再接着睡一觉吧。”
几只插好了吸管的口服液被摆在了他的床边，她手里握着水杯和一把拿纸巾捧着的中成药丸。
一股苦冽浑厚的药味从她手中溢了出来。
尹星野皱着眉头往后躲了躲，“好恶心的味道。我不吃。”
闻言，顾知一也跟着蹙起眉，“那怎么行？你都伤成这样了，不吃药怎么能好起来呢？”
尹星野咬牙坚持，“程业又不是第一次打我了。我从来没吃过这种恶心的东西，不也一样恢复得好好的吗？”
顾知一在他的这番话里找到了别的重点，“所以你舅舅每次打你，你都不会躲，是吗？”
尹星野眼里微弱的光亮又暗下去了几分，他轻声道：“我确实害死了程鸢。他在怪我，这很正常。”
她面露不解：“等一下，你不是告诉我说他们不是你杀死的吗？”
尹星野垂头躲开了她的视线，然后，他才继续幽幽开口道：“那个夜晚下了一场很大的暴风雨，别墅里面断电了。当我发现他们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我发病了。”
“但或许是因为突然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所以我也很快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我手里就握着一把带血的长柄陶瓷刀。”
顾知一靠在他的床畔静静地听着，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苍白，似乎是陷进了童年那场痛苦的回忆里。
“屋子里依旧很暗，我的意识也不怎么清醒。窗外的暴风雨猛烈而呼啸，我害怕地握紧刀子冲着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然后......”
“一大群人从门外冲了进来，他们举起冰冷的手铐就将我狠狠地摁在了地上。”
说罢，他缓缓抬头。
一双天可怜见的泪眸里氤氲起雾蒙蒙的水汽，滚烫的泪水忽然像断了线的珠串一样，一颗颗地从他绯红的眼角滚落。
他用力攥紧了她的手心，肩头还在微微发颤，所有的声音都被哽咽在了喉咙里。
尹星野转头望向床边的顾知一，然后牵起唇角虚弱地笑了笑：“这些就是当年我提交给他们的供词。”
后来，他出了警局，又进了少管所，或许还上过法堂……总之，七岁的他辗转过许多地方。
那个年仅七岁的小男孩一直都很清楚，不论自己去往哪里，他都无法逃脱那些成年人的刁难。
他为自己辩解过，也挣扎过，后来却发现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真相。
因为鹿川尹家和北川程氏之间的联姻在上层社会中的分量举足轻重，牵扯甚广，骇然爆出这般惊天丑闻，就势必需要一个足以服众的理由。
当时那个叫作尹星野的男孩成为了这个理由。
无论真假。
那些人为了逃避他们难以接受的现实，轻而易举地就将所有的“罪孽”全都推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这十几年来，他也一直都在为了自己身上的那些罪孽而“赎罪”。
顾知一牵着他的手皱了皱眉，“那么程鸢女士身故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闻言，尹星野攥着她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回缩了一下。
他抿着唇，眼中游离的神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扭过头，再一次躲开了她的视线。
尹星野：“抱歉。我有些困了。”
顾知一自然也明白了，他摆出了这幅态度就是不想告诉自己的意思了。
从情理上来说，她现在最体面的做法就是拿起桌上的空碗，然后转身离开。
可顾知一却反手掐着他下巴，将他扭过去的脑袋又转了回来：“哇你这个家伙精得很啊！”
“我说同桌，你不会是故意跟我打岔不想吃药吧？”
说着，她就从他手里突然拔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后抓起那把气味苦辛的药丸，就掐着他的腮帮子一股脑地全都给他倒进了嘴里。
她连忙将水杯贴在他嘴边，“啧。这药肯定很苦吧？”
“好了，你也别做无谓的挣扎了，赶紧喝点水吧。”
药丸含在他嘴里微微溶化。粘在上颚壁和舌面上时那种恶心黏腻的触感直接让他头皮发麻。
药材厚重的苦腥味与陈腐的气息瞬间充斥了他整个口腔。
呕。恶心又难耐。
这让尹星野顿时感觉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靠在床头止不住地干哕，却被顾知一无情地安住了嘴巴。
“喝水喝水，千万别吐了。”顾知一将水杯送进他手里。
“同桌你可千万别动歪心思啊，吐出来就得重新吃了。不值当哈不值当。”
尹星野这会儿身体还比较虚弱，他情况不太好，思维转得也有些迟钝。他一听见顾知一的威胁，便咕咚咕咚的，很快就全部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顾知一见状马上就剥了颗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馥郁的葡萄果味瞬间席卷走了他舌头上的味觉，恶心黏稠的药味被一点点尽数驱散，他脸上被苦到僵硬的表情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临了，他眼神幽怨地扫向她——
顾知一立马竖起拇指冲他赞道：“真棒！”
可是，她却又拿起桌子上摆着的那几支口服药剂，朝他默默递了上去。
“……”
最终，尹星野喝完药彻底泄了力地仰靠在床上。
他似乎被她“折磨”得没了脾气，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地驱逐她：“我困了，现在能让我一个人睡会了吗？”
顾知一收拾着桌子上的残局，“OKOK，我下午出去一趟，你有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他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然后摁下按钮，将刚刚她升起来的床头又重新降回了原位。
苏珩替顾知一向学校请了一天假。但是刚才监督尹星野吃药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温韵的WeChat消息……
温韵约她下午在商场里的甜品店见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