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综合征》樱草sama

28、第 28 章 我当然信你

　　等到苏珩他们走后，尹星野还一直在熟睡。

　　顾知一进去瞧了一眼他，还有一旁正在挂着的点滴，然后她就很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顾知一去了厨房，照着药膳方子，亲自熬了一锅好消化的南瓜燕麦粥。她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然后又给尹星野的那一份里加了一些糖。

　　她端着甜粥去了客房。

　　昏沉静谧的客房里，他床头的暖光灯被一只素白干净的小手轻轻按亮。

　　顾知一给他换了张退热贴，又探手，摸了摸他颈后的热度，“好像已经退热了。”

　　“唉。”

　　“尹星野起床了。”她伸手捏了捏尹星野清瘦的脸颊，“快起来，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少年的眉头紧皱，脸色微微泛着惨白，睡得并不怎么安稳，被人这样动手动脚的一折腾马上就醒了过来。

　　细长乌黑的鸦睫颤了颤，他似乎没有什么力气，喉结轻滚，溢出一缕沙哑孱弱的气声：“母亲……”

　　“母亲，求你了…不要抛下我……”

　　“求你……”

　　顾知一握紧了他脆弱挣扎的右手，格外耐心地轻声唤他，“同桌？”

　　“尹星野？醒醒啦，你快起来喝了点粥吧。”

　　过去了好一会儿。

　　尹星野似乎费尽力气，才勉强掀开了自己沉重的眼皮，“顾…知一……”

　　他无力地躺在床上，感觉浑身都疼得难受。

　　尹星野面容痛苦地睁开眼睛瞧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知一看着他，坦然道：“来喊你起床吃饭啊。”

　　她指尖在床边的按键上随手点了几下，电动床的前端就开始缓缓升起。尹星野靠在床头也因此慢慢起了身。

　　顾知一将枕头塞进他腰间，然后端着碗过来，“我给你熬了点甜粥，你还有力气自己吃饭吗？”

　　尹星野一双黑眸沉静地望着她，眼神涣散而无光，整个人瞧起来都浑浑噩噩的。

　　尹星野没力气地推了下她，“我不吃。你走吧……”

　　“少来了。”顾知一向来不惯着他，勺子舀起一小口燕麦粥，凑近他的嘴边，“要不是你待会儿还要吃药，我怎么会费劲吧啦地给你熬粥喝呢？”

　　“我不……”尹星野的话音未落，一勺子甜粥就怼进了他的嘴里。

　　黑眸幽沉地看着她，明明未言片语，神色里却浸染了淡淡的委屈。

　　“你别挣扎了，小心一会儿瓷勺再磕了你的牙。”

　　顾知一看着他，眼里染上了一丝笑意，“噗。豁了牙的尹星野，一定很搞笑吧？”

　　尹星野瞧着她那一双琥珀色的笑眼，许是生了恼意，抿着唇，始终沉默不语。

　　尹星野不理她，顾知一也不在意。她又舀了一口粥，晾了晾，轻轻递到他嘴边。

　　她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好好喝粥。”

　　顾知一眼中流淌着明晃晃的威胁之意。好像他再不配合的话，她就还会像刚刚那样毫不客气地将甜粥怼进他的嘴里。

　　尹星野：“……”

　　尹星野犟不过她，只得依言顺从。他俯下头，一口又一口地吞掉了她喂来的燕麦粥。

　　顾知一笑着问他，“怎么样，我熬的粥还是挺甜的吧？”

　　他偏过头去，声音又冷又淡：“我不知道……”

　　顾知一知道他心情不好，自然也不打算难为人。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喂粥，一边自顾自地说着早上的事情，“今天我拿傅乐逸做筏子赶走了你舅舅，但是，下次就不一定还有这么好运了。”

　　“你那个舅舅做事可真是肆无忌惮。他在柏安蒂这样的百年名校都敢乱来，那……”

　　顾知一说着说着便恍然一惊！

　　是啊，程业人在柏安蒂私高里都敢对学生施暴，那他私底下又该是如何虐待尹星野的？！

　　“咳咳。所以说啊……”

　　“如果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要记得赶紧来找我，这样我才能及时赶过去救你。”

　　“救我？”尹星野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口中喃喃自语，“呵呵…谁也救不了我！谁都救不了我了！！”

　　“母亲……”

　　“我不是怪物！”他突然挥舞着胳膊，在被窝里挣扎了起来，“我不是！！”

　　可是尹星野满身鞭伤。他这样胡乱扯动，伤口牵一发而动全身，瞬间便疼得死去活来……

　　“嘶！”尹星野嘴角扯着痛苦的笑容，“疼。好疼……”

　　“我身上好疼啊母亲……”他脸上挂着惨白的笑，望着虚无的半空，眼角不断溢出细碎的泪花，“母亲可以别打我了吗……我真的不是怪物啊？”

　　“尹星野？”顾知一连忙放开碗，坐在床边轻声唤他，“尹星野，你还好么？”

　　“这里没人说你是怪物，你身上还有伤，先冷静下来。”

　　尹星野疼得抽泣，挣扎间，抓住了顾知一垂在他床边的胳膊。他手上一个用力，便将人拉得更近了些。

　　他刚退了烧，浑身都在隐隐发颤。他死死攥住她的手，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水中唯一的浮木。

　　“我好疼啊……”

　　他牢牢攥紧她，止不住地诉说着自己内心深处的痛苦，“我不想当怪物，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

　　他似乎被自己糟糕的噩梦给魇住了。

　　“好疼啊。”少年细密的睫毛颤抖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自己曾经的母亲。

　　梦中，那日顾知一在黑夜里独自披着一袭死神外袍的身影又反复出现在了尹星野的脑海里。

　　“求你带我走吧爱丽丝，这里已经没人…能救得了我了……”他靠着顾知一的手臂蜷缩起身子，眼眶通红，潮湿的泪水沿着眼尾淌下来，细碎又闷沉的呻吟回荡在静谧的客房内。

　　他的眼角湿润，泛着浓稠的绯红色，嗓子里压抑悲恸的哭声似乎痛苦极了，又无助极了。

　　乍一瞧，他整个人都脆弱得让人心揪。

　　“又在瞎说什么呢？”顾知一见他这样可怜，当然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她仍由尹星野拉着自己，甚至，她还顺势伸出了手轻轻拍在他没有伤口的肩膀上，“别哭了同桌。”

　　“谁说我救不了你？”

　　顾知一握着他的手，小幅度地左右轻晃了一下，“今天我不就在艺术楼里成功地救下你了吗？”

　　说起艺术楼，顾知一就又想起来了那个奇怪的温韵学姐，“那个温学姐也真是的！她怎么能躲在门外袖手旁观呢？”

　　顾知一腾出另一只手，抚去了他眼里溢出来的泪水，“你放心。无论是你母亲还是舅舅，都没有随便打你的权利。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从顾知一目前掌握的线索看来，她有理由推断，他的家中人皆是因为他的病症而说他是“怪物”，并且直接全然不顾亲情地凌虐于他。

　　“你别害怕了尹星野。”她捏了捏他的脸，神色平静地望着他，“你信我吗，尹星野？我说了一定会护你周全的，你别担心了，好好睡一觉吧。”

　　“等等。”她忽然想起来饭后半小时还得吃消炎药，连忙推了推他，“🫷🏻等一下尹星野，你还不能睡呢！”

　　“醒醒，醒醒。你快起来再陪我聊个五毛钱的废话。”

　　她手移过去，想捏住他的鼻子让他醒来，可想起他刚刚气息微弱的样子，还是不忍心再接着折腾他了。

　　顾知一想着，只好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双手，“给我老实交代，今天那个温学姐到底是你什么熟人？”

　　那个人有些奇怪。

　　温韵竟然会为程业的暴行守门，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昨天温韵也在程业面前护过她……

　　所以温韵奇怪的态度，实在是让顾知一难以分清她的立场究竟如何？

　　尹星野的意识昏沉，他睁开眼，黑眸无神地望着她。他依旧用力地攥着她的手，抿着唇，久久都没有开口。

　　“尹星野？”顾知一歪头，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不和我说话呀？”

　　尹星野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微喘着气，忍着疼意回她，“你太吵了。”

　　他那双迫人的黑眸似乎比刚才清澈了不少。

　　顾知一伸手去捏住了他的脸皮，“谁让你刚刚不理我的，活该。”

　　“哼。我问你，你跟今天门外站着的那位温学姐之间有什么关系？”

　　尹星野思绪还有些缓慢，他皱着眉问：“谁？”

　　“温韵啊。”顾知一眯起眼睛瞧他，“给我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尹星野愣愣地望着她，口中琢磨道：“温韵……？”

　　“你说的，不会是那个成天穿得像中世纪女鬼似的那个人吧？”

　　“啊？”顾知一也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描述，“你怎么这样说人家，温学姐明明很漂亮。”

　　听她这样为人说话，尹星野就知道自己是没猜错了。他嘴角牵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尹星野攥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脸上容色淡定道：“只是家里有些往来而已，我和她算不上什么熟人。”

　　她狐疑地盯着他，“真的？”

　　“真的。”

　　“那，他们都认为你小时候……”说着，她顿了顿，才又接着道：“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她当时问他有没有杀人。他都明明白白地回了她，“没有”。

　　她一个听了外面风言风语回来就找他求证的外人，他都耐着性子回答她了。

　　那他又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误会，和家里人闹成这样呢。

　　“解释么……”

　　尹星野眸色无波无澜地望着她，“我不过是嘴上和你说了自己没杀人。”

　　他继而嗤笑一声，“你就真信了？”

　　那双曾如泼墨般浓烈的黑眸，如今却无比漠然地望向她。

　　他的眼神空洞而惘然，透着深深的不安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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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