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人鱼vs家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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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犹如一尾游鱼，从玄关一路延伸进入客厅，在暗色里洇开一片明亮。
沙发上蜷缩的身影不知道在黑暗中待了多久，骤然涌来的光亮没有惊扰到他，就连银色羽睫垂落的弧度也分毫未动。
江令惟脚步微顿。
希真今天少见的衣着整洁，之前每天可都是灰头土脸地回来，累得精疲力竭，瘫软成一片乱七八糟的小鱼干，要江令惟抱着去清洗。
自从他度过发情期身体恢复后就一直向外跑，不知有什么秘密，也不肯让江令唯的人跟着。
小鸟被困在笼子里久了，需要适度的给予一些自由，江令惟对此表示理解，撤回人手，只克制地在他衣服和鞋子里装了几个定位器。
江令惟走过去，熟练地开始给经常闹小脾气的小鱼顺毛，掌心从头顶抚到脸颊，下颏，然后抬起下巴，强迫他仰头对视：“怎么了？”
两颗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珠微动，希真从不拒绝他的亲密，以往江令惟每次做出这个动作，紧随其后就会俯身压下强势地亲吻，直到希真喘不过气憋得满脸通红，奋力拍打他的肩膀才罢休。
希真条件反射地张开唇缝，乖乖地主动引领对方进入。
江令惟挑了挑眉，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少年的唇瓣柔软得像小鸟腹部的绒毛，深吻辗转下移，流连至白玉般的脖颈，江令惟舔了舔犬齿，像是想要撕咬，但最后只落下湿润的吻，连一点红痕也不舍得印下。
他的小鱼会害怕。
偌大的客厅，两道身影在沙发一角交缠不休，看似亲密至极。
乌鸦不在，江令惟无从知道怀中和他缱绻亲吻的人恨意值正在如野草般疯长，虚握在沙发扶手的清瘦手指紧绷到极致，希真忽然抽身后仰，避开男人再度落下的唇，眼底一片清明。
自从回到亚东联邦，他就一直在尝试寻找族人，可从前一起被关押的地方早已人去楼空，原本想着至少还可以求助江令惟，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心？
那个人为什么又偏偏是……如果江令惟知道真相，还会帮助他么？还是会为了那个人，不惜牺牲他？
“如果……”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哑，因为缺水的原因，唇瓣无法抑制地颤抖，刻意垂下的眼睫遮挡住眼底令人心惊的决绝。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办？”
就连希真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只是揽住对方腰间的手却悄无声息地伸出利爪，对准他的后心。
江令惟扬眉，有些诧异他的问题，低头轻吻过他的下巴，唇畔，才抵着他的额头漫不经心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希真不说话，固执地盯着他。
“我当然……”他坏心眼地拉长尾音，吊足胃口，才忍着笑意道，“我当然是选择原谅你。”
“为什么？你难道不会恨我，想要折磨我，或者杀了我吗？”
“当然会有负面情绪，”江令惟慢慢地说，“但是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时间也是。”
希真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因为生命短暂，时间太少，所以因此而珍惜吗？
“如果被恨意冲昏头脑，多恨一天，那就浪费了一天和你相爱的时间。”
“可是每一天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都想珍惜。”
男人语调很慢，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
希真怔了半晌，又问：“那如果是你背叛了我呢？如果我没有办法原谅你，我恨你，想要折磨你，杀了你呢？”
沉默拉长的时间里，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挤压，疼得说不出话，片刻后，才等到男人忍着笑的一句感叹：“好凶的小鱼啊。”
江令惟不知道小鱼今天受了什么刺激，但终究是他没有给足需要的安全感，他抓起希真的手放在心口，低声道：“感受到了吗？”
“人类每一分钟心脏要跳动六十到一百下，在见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心脏脉搏的跳动，也没有情绪，喜好，善恶。”
“它是因为你而开始跳动的，也随时可以为你停下。”
“但不管是恨我还是爱我，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人鱼族是痴情种，天生性格就比较极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性成熟后更是如此，一旦确认成为伴侣之后就不再改变，是非常忠诚的动物。
人鱼族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伴侣的背叛，一旦发现伴侣背叛，就会选择杀了对方然后自杀，这是刻在他们古老基因里的本能。
化为利刃的尖爪神经质地抽动起来，颤抖着落到后颈，却分明连一丝划痕也没有留下，仿佛忽然之间软成了水。
刚刚性成熟的人鱼王，此时此刻，对他疑似不忠的伴侣竟然违反天性地心软了。
希真抿着唇轻轻笑开，犹如春风化雨，微风拂过阴霾散尽，美得动人心魄。
埋头在温暖的侧颈，圈住江令唯脖颈的手臂越收越紧，江令唯对他黏黏糊糊的投怀送抱习以为常，一手托在他屁股下方，就以这样正面抱的姿势站起身，陪他好不容易哄好的小鱼回房睡觉。
他没看到在希真温润含笑的唇角之上，被月白长发遮住的那一双美眸暗沉得吓人，身后那只曾紧握过的红木扶手也现出丝丝无法修补的细微裂痕。
稚嫩的人鱼王决定再给爱人一次机会。
但是破坏他们感情的人……
新仇旧恨，他会一笔一笔跟对方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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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
庭院古朴，正中的古树遮住了大半暖阳，更显得黯淡幽深，明明四面都不是多高大的建筑，却给身处其中的人带来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如同浸泡在雨水里的朽木深处，潮湿中又带着丝丝缕缕腐朽的味道充斥鼻腔。
林公玉眼睫垂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翳。
这样的味道几乎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他的身体，他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可现在才恍然发现，他对于这样的味道是有些不适的。
“家主……”
陈助理照例跟在林公玉身后，天气还算清爽，他的额头却渗出密密汗珠，神色像是愤怒，又有些犹豫。
这些天林公玉让他去查了很多事，那些关于林家、谢家以及人鱼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他现在想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调查的动静太大，林时缘应该是察觉到，这段时间一直要求和林公玉见面，林公玉回绝过几次，直到林时缘越催越急几乎已经是下了死令，这才不紧不慢地应下。
“没事，你先走吧。”林公玉淡淡道。
陈助理咬了咬牙，他不知道林时缘还想做什么，这些年家主为了林时缘忍下多少旁枝的挑衅，家主看着冰冷无情，实际上却是最重感情的一个人，如今却得知林时缘曾经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放弃过他……
林公玉身上天然有一种无法被打碎的骄傲，陈助理没办法开口劝慰，默默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身后门扇忽然哗得推开，拐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笃响，脚步平稳有力。
陈助理循声回头看去，眉心重重一跳。
他早就听说最近林时缘的状态看上去好了不少，外间都传是回光返照，但陈助理心知应该是他又服用了人鱼血肉。
但据谢家所说，人鱼血肉并不是万能灵药，林时缘服用过多，人鱼血肉对他已经逐渐失去效力，再服用时必然是为殊死一搏。
那张青年人的脸面色红润，其他露出的松弛皮肉也充盈了些，只仍是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他走到树下的石桌前坐下，淡然开口：“公玉，人鱼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林公玉面色如常，垂眼回应。
林时缘闻言抬眼，盯着林公玉看了片刻，语气平静，却如惊雷炸响：“那人鱼在极地联盟的首领手上，你与他，不是交情匪浅么？”
林公玉垂在两侧的手指微紧：“您查我？”
“你是我的孩子，不需要调查，我也能看出你的一切，了解你的喜好。”
林时缘微微一笑，像个能够无限包容孩子的家长，语气中带着怀念，意有所指，“幼时你便是如此，看着最乖，但其实最为叛逆，自诩比别的孩子聪颖，背地里做些不大不小违反规矩的坏事，还以为藏得很好，别人都没发现。”
“小玉，阿公选择你做家主，是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对事对人，都有自己正确的判断。”
林时缘顿了顿，他说话节奏把握得很好，有些压迫的口吻缓了下去，适度地给出思考时间，“你已见过谢家，对于他们的说辞，相信多少？”
蜷缩的手指紧绷到极致，小臂青筋鼓起，林公玉没有选择隐瞒，声音滞涩：“……半真半假。”
林时缘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那我呢，小玉，对于阿公说的话，你又能相信多少？”
“……”
沉默胜过言语，林时缘已经知道答案，叹了口气，老人慈爱的神色与那张年轻的面皮格外割裂：“多疑是做家主良好的品质，但并不是做家人应该有的品质。”
“家人……呵，”林公玉笑了一声，淡漠的神情终于现出一丝裂缝，“原来您真的把我看作家人么？”
林时缘没有回应这句明显带着情绪化的反问，站起身走到林公玉面前，微驼的脊背缓缓挺起，眼神忽然锐利如钩，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小玉，你知道的，谢家一直在找的那半颗人鱼心脏在哪里。”
林公玉长眉皱起，林时缘肯定的语气只让他觉得不明所以，但已经隐隐对接下去要发生的事感到不安。
“当年你被谢家绑架，我同意拿出偷走的人鱼与谢家交换，我们两家各乘一车到达指定地点，当时隔着车窗，我看见你遍体鳞伤，不止双腿尽断，口吐鲜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怕是再不进行救治便要无力回天！”
“我大骇，惊惧之下只想到人鱼血肉能够起死回生，但是奈何时间短暂，只来得及剖出那只人鱼的半颗心脏，还激发了他人鱼王的血脉力量，爆发出的巨大能量让场面一片混乱，让它趁机逃出。”
“我来不及去抓它，急着给你服下人鱼心脏，你才终于转危为安，断掉的残肢重新长出，只是还有没能……”
“小玉，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只要再服下人鱼的另外半颗心脏，你的双腿必然能够完好如初！”
林时缘说着说着情绪忽然激动，他的力气忽然变得极大，伸手死死扣住林公玉肩膀，惨笑起来，“小玉，阿公是一个早就该死的人，苟且偷生至今，早就已经没有求生的意志了，只是曾经做下的罪孽不肯放过我，它要我苦熬着，一日一日，直到偿还尽所有罪孽的那一天……”
林公玉听着，少见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静止的木偶。
林时缘慢慢松开手，等待了一会儿，没有收到林公玉任何回应，他了解林公玉就如同了解自己，这是他养大的孩子，秉性也和他如出一辙，他们都太过重情。
他悠悠叹了口气，终于放出最后的那颗炸/弹：“那个极地联盟的首领也对你承诺过会帮助你，是吗？”
密密羽睫猛地抬起看向他，第一次给出林时缘想要的反应，林公玉喉咙发紧，心脏蓦地收缩，呼吸停滞，下意识地想阻止林时缘不想再听下去，但是已经来不及。
一叠厚厚的照片甩在石桌之上，还有几张因为用力太过，轻飘飘落在地上。
阳光忽然之间变得格外刺眼，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拉长，林时缘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那么飘渺遥远：“你以为他真的对你动情？他对人鱼也有感情，甚至将他带在身边日日夜夜同吃同住，你觉得他能为你做到剜掉人鱼的心脏吗？”
“他不会救你的，只有阿公能救你，因为你，是我的孩子啊。”
一直紧握的双拳蓦地松开，凤眸中的光芒一寸一寸灰败下去，像是突然被抽空全身力气，掌心中的血迹滴落到地上的照片之上，渗开的血迹模糊了其中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人鱼vs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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