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深渊之城（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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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狗很快来到特管局食堂，一走进食堂，扑面而来一股混合着藻腥味和消毒水气味的温热气流。
罗夏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被天花板过于明亮的灯光晃得微微眯眼。
食堂规模很大，呈长方形布局，约摸两个篮球场大小。现在还不到午餐时间，前来用餐的人不多，几个小型清洁机器人正在做午餐前的清洁工作。
左边是一排银灰色的自动取餐台，右边排列着统一的金属餐桌及配套的桌椅。
墙壁上的虚拟投影显示“珍惜食物”的标语，下方小字标注着“URBiotech营养部特供”。
取餐台前没几个人，都是穿着各色制服的特管局员工。后面的自动备餐机器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机械臂精准地处理每一份食物。
罗夏观察着路过人的餐盘——午餐主食只有一种深蓝色的凝胶状藻泥，看起来像添加了过多色素的果冻，旁边配着一团淡粉色肉酱，还有一小杯灰绿色的营养液。
“别被外表吓到，听说这批蓝藻是UR的新品种。”波弥尔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上周试吃的人说味道像蓝莓味的布丁。”
“这边。”先一步取完餐的奎曦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
奎曦选择的是靠“窗”的座位。这里的“窗户”是仿自然光的全息投影，此刻正模拟着绿树蓝天的场景。罗夏第一眼看过去不禁愣了愣，太真实了，他看到绿油油的树梢站着一只灰羽的鸟，风吹过让它扇动了翅膀，那一瞬似乎风穿过虚拟数据拂到了他的脸上。
“安全、营养、高效——URBiotech食品实验室，守护深巢每一份健康！”
桌面上URBiotech的全息投影广告将罗夏拉回现实，他在波弥尔旁边坐下。
用叉子戳了戳盘中的食物，藻泥在压力下渗出些许蓝色汁液。蓝色的食物总是让人缺少食欲，罗夏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赖，就如波弥尔说的，这种蓝色藻泥带着一股香甜细腻的蓝莓味，入口即化。
“这批蓝藻改良得不错！”波弥尔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总算没有奇怪的腥味了。”
恰到好处的甜度，后调还有淡淡的奶香，可以称得上好吃。
但当罗夏试着学奎曦他们把肉酱抹到藻泥上时，情况就不同了。那团淡粉色肉酱质地粘稠得反常，挑起来时拉出细长的丝状物，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土腥味。
“蛋白质来源……比较特殊，”奎曦委婉地说，她用一大半的藻泥盖住自己盘里的肉酱，搅拌均匀才吃了一小口，“建议搭配营养液。”
她说着拿起那杯液体浓稠如蜂蜜的营养液小口啜饮。
即便奎曦说的委婉，罗夏也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基地如今最方便获取的蛋白质就是那些潜藏在深渊黑暗里的虫子。
罗夏实在受不了两种食物混合后的古怪口感，肉酱黏稠的质地一时还吞咽不下去，不断地黏在口腔内壁，罗夏拧着眉头端起手边那杯营养液喝了一口，那股熟悉的薄荷香味瞬间盈满口腔。
最先袭来的是淡淡的薄荷清凉感，随之滑过喉咙，这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清凉很快转化为一股灼热，在食道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感。更奇异的是，随着液体在口中停留，竟然渐渐感受到一丝回甘，像某种甜蜜素正在起作用。
“怎么样？还不错吧！”波弥尔已经狼吞虎咽吃完一大盘。
“勉强……能吃。”罗夏就着营养液勉强咽下，感觉喉咙里残留着奇怪的滑腻感。
“我觉得比能量棒好吃多了，每次出任务都只能吃能量棒。”波弥尔小声嘟囔，又心满意足地喝下一大口营养液，这时他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凑近罗夏问道，“罗夏，这次你们在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波弥尔的话还没说完，桌子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罗夏手边的半杯营养液“啪嗒”从桌边摔到地上，灰绿色的液体泼了一地。
罗夏转头，就看到早上刚见过一面的金发青年正收回故意撞他们桌子的膝盖。
青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罗夏，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走在他前面的几个队友纷纷回头，在过道上形成一堵人墙。
“走路看着点。”罗夏淡淡说了句，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杯子。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绷。
金发青年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边扯出一抹冷笑。但他身边的队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尤里，走吧。”
金发青年尤里没有说话，而是轻哼了一声，抬腿朝队友走去。
就在尤里转身的瞬间，机械黑狗突然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它老旧的合金牙齿精准咬在了青年战术靴后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小黑！”
“停下。”
波弥尔和罗夏的声音同时传出，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个变故。
尤里猛地转身踢开机械黑狗，但战术靴上已经留下了两排明显的牙印。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罗夏没有理会尤里，他先是蹲下来检查了机械黑狗最容易受损的关节，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重新站起身。
奎曦快步上前，挡在双方中间：“尤里，冷静点！”她压低声音，“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罗夏被关了四天，既然上面已经对他严格审讯过，现在他被放出来就证明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这些话似乎触动了尤里，尽管他两眼的火都要喷出来，他还是硬生生压抑着愤怒忍了来，只是路过罗夏时，尤里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死关系户！”
罗夏：……
是指罗黎川吗？才让尤里一直不敢动手。没有前宿主的记忆，他不清楚自己和这个叫尤里的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现阶段本来就处境艰险，他不想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冲突。
等那群人走远，波弥尔才松了口气，他解释道：“别在意他的话，自从西林出事，这小子就不太正常……”
西林。
又是一个工作日志里的名字。
清洁机器人嗡嗡滑到他们脚边，精准地使用机械臂开始清洁地上的污渍，在机器人单调的运转声里，罗夏缓缓开口：“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之前的任何事情，包括那场事故。”
罗夏清楚地看到波弥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奎曦也轻轻叹了口气。所有人都想知道真相——包括罗夏自己。
“我们其实……”波弥尔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水杯。
奎曦接过话头，她浅褐色的眼睛直视罗夏：“罗夏，我和波弥尔都相信你。”她停顿了一下，低声解释，“只是，现在下潜区的主通道都被余震破坏了，特管局应急部门封锁了整个区域，我们这些非紧急人员都被暂停了下潜权限。不然我们还能帮你去七号矿井附近查查情况。”
“但是我和奎曦报名了去参与下潜区救援的任务，据说下面现在还有很多被困人员。如果能再下去，我们帮你找找线索。” 波弥尔烦躁地抓了抓棕发，又抱怨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收到任务通知，昨天还被临时调去了自来水厂帮忙。”
“这个救援任务……我能申请吗？”虽然被停职，但如果能通过救援任务重返下潜区，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奎曦摇摇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你找老大问问吧。”她看了眼时间，“他现在应该正在办公室处理自来水厂的事情，好像自来水厂的情况也变得复杂了……”奎曦说得很是隐晦。
罗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暗自记下要去找陈翼一趟。
“你们说的自来水厂又是怎么回事？”罗夏敏锐又捕捉到另一个关键点。
“嗯，前天半夜自来水厂突然发生小范围爆炸。”波弥尔压低声音，“听抢修组的人说，爆炸点正好在主要输水管道的交汇处。我们被分派去检查过滤系统。”他忍不住皱眉，“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只知道是输水管道出了问题。”
奎曦出言补充道：“现在整个基地都在用备用水源，供水很不稳定。”她又看了眼时间，“我们待会就要过去值班。”
罗夏想起昨天的停水通知，难怪昨天停止供水后一直没有来水。
“对了，”奎曦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自来水厂东区的老仓库里，据说还保留着一些早期的冰脉勘探图纸。”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帮你带回来。”
“谢谢。”罗夏看着面前两人，由衷说道。
波弥尔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棕发：“咳，这都还没帮上什么忙......对了，小黑就还给你了。”说着他不舍地又摸了摸机械黑狗。
罗夏注视着奎曦和波弥尔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食堂转角。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他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好直接去找陈翼吧。
机械黑狗跟在他身后，老旧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走廊上的球形摄像头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动，但奇怪的是，当罗夏经过时，其中一个摄像头突然停止了运转，镜头歪向一边，像是被人为干扰了。
来到陈翼的办公室门前，罗夏刚要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他谨慎地推开一条缝——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上的全息投影还亮着，显示着自来水厂的立体结构图，其中一个区域被标记为红色，旁边标注着“爆炸事故核心区”。
“找陈队？”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罗夏转身，看到特管局技术部的小张抱着一堆数据板站在走廊上。
“他去自来水厂现场了，”小张调整了下快要滑落的数据板，“听说那边又发现了新的泄漏点。”他摇摇头，“陈队走之前看起来很着急，连终端都忘带了。”
罗夏道过谢，目送小张离开后，目光再次落回办公室内的全息图上。那个红色标记的区域，正好位于东区老仓库附近。太巧合了。
机械黑狗跟在他身后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看来我们都得去趟自来水厂了。”罗夏低声说道，轻轻拍了拍黑狗的头。
站在特管局大楼前，罗夏望着不远处笼罩在空腔灰暗中的自来水厂建筑群。两栋建筑之间隔着三道警戒线，以他现在的受限权限，正常途径根本无法通行。
机械黑狗突然咬住他的裤脚，将他拽向大楼侧面的垃圾处理区。穿过散发着腐臭味的转运站，黑狗用金属爪子拨开一处松动的通风栅栏。罗夏皱眉看着狭窄的通道，但还是俯身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内壁凝结着黏腻的水珠，每爬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爬行了约五分钟后，前方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黑狗猛地停住，罗夏险些撞上它的金属后背——透过通风口的百叶窗，可以看到下方是特管局的自动化巡逻站，三台新型号的机械守卫正在充电座上待命。
“绕路吧。”罗夏用气音无奈说道。
他们不得不原路返回。从垃圾处理区钻出来时，罗夏的制服已经沾满油污。黑狗的电子鼻突然抽动起来，它警惕地看向天空——三架无人机正以搜索队形掠过两栋建筑之间的隔离带。
罗夏迅速拉着黑狗躲进一旁的设备阴影处。他注意到无人机的巡逻路线很有规律，每隔90秒就会有一个15秒的间隙。
“走！”在第三轮巡逻间隙，罗夏压低身形快速穿过开阔地带。就在即将抵达围墙时，黑狗突然咬住他的裤腿——前方的路口站着几个持枪的看守。
他们不得不再次改变路线，绕到污水处理站后方。生锈的铁丝网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破洞，黑狗不太熟练地钻了过去。罗夏正要跟上，猛地听到身后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他僵在原地，看到一台清洁机器人正朝这个方向移动，它的传感器镜头不断调整着焦距。
黑狗眼睛突然变红，发出一声干扰音波，清洁机器人顿时停止了动作，进入短暂的重启状态。罗夏趁机穿过铁丝网，却不小心踩进了一滩积水——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带腐蚀的液体，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着他的靴底。
“该死……”罗夏咬牙拔出脚，靴底已经出现蜂窝状的蚀痕。更糟的是，这个动静似乎触发了什么警报，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