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深渊之城（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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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你已经来做过几次评估了。”秦林雨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秦林雨的一番话让罗夏意识到，“他”早就出现过「深渊失忆症」的状况了。
带罗夏来到最里间的分诊室，秦林雨刷开安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短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信息板，显示着各类医疗数据和注意事项。
到了诊室门口，门自动滑开，露出一个约十平米的正方形空间。
罗夏注意到这个房间与刚刚他在外面见到的常规诊室不同——四壁都覆盖着特殊的吸波材料，天花板呈蜂窝状结构，嵌着数十个微型传感器。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臭氧味，这是精密电子设备长期运作留下的痕迹。
“坐这里。”秦林雨指向房间中央的悬浮式诊疗椅，“把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传感器需要接触颈部皮肤。”
这把椅子通体呈哑光黑色，椅背上布满了细密的神经接口触点，扶手两侧装有束缚带和生物感应器。
罗夏突然有些迟疑，倒不是怕身份暴露，如果会暴露前面三天的特管局审查早就暴露了……
刚坐下，椅子就自动调整角度，将他的背部完美贴合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曲面上。他注意到扶手上的感应器立即亮起蓝光，开始进行基础生命体征扫描。金属束缚带随即启动，他整个身体立刻被固定在了椅子上，这让他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放松。”秦林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她取出三排不同型号的神经扫描贴片，这些透明贴片薄如蝉翼，“ 这次用新型号的传感器，不适感会减轻很多。”
果然当贴片贴上太阳穴时，罗夏只感到一丝凉意，完全没有在审讯室时使用的那种刺痛感。罗夏怀疑那可能是他们刑讯逼供的固有手段。
罗夏以为这已经完了时，秦林雨接着为他戴上轻量化的头环装置，这个黑色环状物内圈布满了微型感应装置。
这时，先知系统的全息医生逐渐在罗夏面前凝聚成形。
这个虚拟医生的形象异常逼真——银灰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蓝色瞳孔闪烁着数据流的光泽，连白大褂的褶皱都随着动作自然摆动。
【罗夏队员，我们又见面了。】全息医生推了推眼镜，和个人终端上小章鱼温润的中性音色不同，全息医生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机械特有的精准顿挫。
诊疗椅后方的大型显示屏也适时亮起，开始实时绘制罗夏的脑部活动图谱。秦林雨来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过往的检查数据做对比。
房间的冷白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设备发出的幽蓝光芒。罗夏感到一阵微弱的电流从头环传来，先知医疗系统的评估正式开始了。
很快，罗夏感到头环的感应装置开始微微发热，一阵酥麻感从太阳穴向整个头部蔓延。先知医生的投影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带。
【罗夏队员，我们的评估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全息医生的声音带着机械特有的平稳韵律，【首先进行基础记忆检索测试，请回忆你最近一次完整的用餐过程。】
罗夏闭上眼睛，试图回想昨天的晚餐。但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却支离破碎——撕开速食包装袋的声音、某种深色藻类的气味……这些片段像被打乱的拼图，怎么都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
【有趣。】
全息医生的眼镜片上数据流加速闪烁。
【你的情景记忆呈现典型的碎片化特征，但……】
医生突然歪了下头——这个过于人性化的动作让罗夏一怔。投影又突然凑近，虚拟的手指划过空中某个数据节点。
【原始记忆数据却是完整的。】
秦林雨快步走到显示屏前：“这就像……记忆文件完好无损，但读取程序出了问题。”
全息医生变换姿势，双手在虚空中展开一个复杂的神经图谱：【秦医生，现在进行第二阶段测试吧。罗夏队员，请描述你最近一次进入下潜区的装备配置。】
对方话音刚落，罗夏感觉太阳穴刺痛了一下。他张嘴要回答，却发现那段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厚纱——他能想起装备的重量感，甚至「深渊失忆症」抑制剂的味道，却怎么也说不出具体的配置清单，和刚刚的情况完全一样。
诊疗椅的扶手感应器亮起红灯，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生理指标异常波动。】空中又响起一个警示音。
全息医生的投影变得半透明，显然正在全力运算数据：【检测到记忆检索时的神经阻滞现象。】
秦林雨秀眉紧蹙，手指翻飞迅速调整参数：“要中止吗？ ”
【不必。】全息医生的形象重新凝聚，这次换上了更专业的分析界面，【让我们尝试绕过常规检索路径。 】
罗夏只感到后颈一凉，诊疗椅背部的某个隐藏接口贴上了他的皮肤，全息医生的声音就在罗夏的耳朵里变得低沉而模糊：【罗夏队员，现在请不要刻意回忆，让画面自然浮现。】
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昏暗的岩壁，滴答的水声，还有某种黏稠的黑色物质……
像沥青……
沥青！
模糊而又混乱的碎片交织，汇聚成一个黑色的人影，像融化的蜡，像融化的冰淇淋，还没走到近前，人影就化成一滩黑泥……
……
【他的海马体活动出现了矛盾信号。理论上应该记得的内容，却触发了防御机制。】
【他的大脑正在展示一段非常清晰的记忆，但他的意识却接收不到。】
“这就像……有人在他的大脑里装了防火墙。 ”
【不准确的比喻。】全息医生平静地纠正，【更准确地说，是他的潜意识建立了一套精密的过滤系统。】
……
当罗夏从眩晕中缓过神来，发现全息医生的投影变得有些透明，边缘不时闪烁着数据紊乱的噪点。显然，刚才的深度扫描消耗了系统大量算力。
【很抱歉，罗夏队员，您的评估需要暂停。】
医生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你的情况很特殊。从数据来看，记忆本身没有损伤，只是……】投影微微停顿，【似乎被某种机制主动封锁了。】
秦林雨快步上前，熟练地帮罗夏取下头环和传感器。罗夏这才发现自己的制服后背已经完全湿透，掌心也全是冷汗。
“所以仪器也查不出问题？”罗夏皱着眉头按了按不太舒服的太阳穴，嗓音也因为颈部被传感器接触后有些沙哑。
全息医生推了推眼镜，这个拟人化的动作让投影边缘泛起细微的波纹：【您可以这么理解。就像一本完整的书，所有页码都在，但关键章节都被上了锁。】投影调出一组罗夏的脑部扫描图，指着几处闪烁的红点，【这些区域的神经活动明显受到抑制。】
秦林雨把刚出来的检查报告传输给罗夏：“至少能确定，这不是常规的深渊失忆症。”她指着结论栏的红色标记，“建议你暂时不要去下潜区了。”
“明白 。”罗夏接收文件后快速浏览了一遍，满屏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让他微微皱眉。这种报告只能等回去让小章鱼帮忙分析了——在特管局内部，所有终端操作都被全方位监控，任何数据交互都无所遁形。虽然离开特管局后理论上能获得“个人隐私”，但在这个技术高度发达的地方，罗夏很清楚所谓的隐私保护不过是个体面的幌子罢了。
罗夏要离开时，秦林雨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补充道：“最近一周的每日报道暂时取消吧，系统显示你的情况需要更高阶的诊疗方案，需要另行通知，我会将此事报告给陈组长。 ”
走出医疗中心的双层气密门，罗夏眼神骤然阴沉，诊疗时闪回的画面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沥青一样模糊的黑影，会不会就是他在前宿主工作日志里提到的「沥青」，尽管这种理解带点抽象……
只是现如今他不仅被特管局停职，外勤权限被冻结，现在诊疗方案里也被告知不要再去下潜区。
而所有线索却都在指向下潜区……他有种感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制止他寻找真相。他得想点办法才行，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找回记忆。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罗夏整了整制服衣领，迈步走向生活区的长廊。基地无处不在的圆球摄像头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
突然一阵急促的“哒哒”声从转角处传来——是机械爪敲击地面的声音。
“可算找到你了！”
一个棕发青年小跑着出现，灰绿色的眼睛在顶灯下泛着漂亮的琥珀色。他手里拽着机械黑狗的牵引绳，那只黑色机械犬正兴奋地原地转圈，金属尾巴扫过墙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罗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四天前他匆忙把眼前的机械黑狗托付给了这位不知名字的昔日队友。
“真奇怪，他们怎么还没治好你的失忆症？”青年见罗夏还是叫不出自己的名字一脸错愕，旋即才自我介绍：“我叫波弥尔，她是我的妹妹奎曦。 ”他又指向走在最后的女人。
“你们…… ”好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整整三天！”波弥尔一脸愤然地夸张地冲罗夏比划着，“这小家伙半夜拆了我两双战术靴，还啃坏了宿舍的门禁系统。”机械黑狗闻言立刻趴下，发出委屈的电子呜咽声，但尾巴尖仍在悄悄摆动。
最后走过来的奎曦无奈一笑，冲罗夏点点头。
“食堂刚换了新菜单，要一起吗？”奎曦浅褐色的眼睛扫过罗夏苍白的脸色，“你看起来需要补充能量。”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罗夏其实还没有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被关在审讯室的几天只被给了几根藻类能量棒充饥，那东西实在谈不上好吃，所以兄妹俩邀请，罗夏没有拒绝的道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