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深渊之城（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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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夏贴着冰冷的金属墙根，一步步挪到那条堆满废弃管道的小巷口。白天喧闹的通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争执，很快又被死寂吞没。他屏住呼吸，指尖的精神力如细密的蛛网，悄然探向巷内深处。
没有捕捉到危险的波动，只有一阵极轻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咔嗒”声，断断续续从管道堆深处传来。
他弯腰钻进小巷，脚下的碎石子硌得鞋底沙沙作响。废弃管道锈迹斑斑，有些仍在滴落浑浊的液体，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上方微弱的萤石灯光。越往里走，空间越发狭窄，那“咔嗒”声也愈发清晰。
终于，在一堆扭曲的铁皮后面，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正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
孩子穿着不合身的破旧外套，头发枯黄打结，瘦得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警惕，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罗夏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从内袋掏出一块未开封的营养膏，轻轻放在地上，向前推了推：“别怕，这个给你。”
孩子的目光死死锁在营养膏上，喉咙动了动，却并未上前，反而向后缩了缩身子。在棚户区，“免费的东西”往往意味着更危险的陷阱。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罗夏放轻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
小孩用那双漆黑的眼瞳直直盯着他，一言不发，只是抬起手指向小巷尽头——一个被铁皮完全遮蔽的管道口。
罗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跳。他正想追问，巷口却突然传来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紧跟着扫了进来，伴随着巡逻队员的呵斥：“谁在里面？出来！”
小孩脸色骤变，一把抓起地上的营养膏，转身就朝巷子尽头跑去，迅速消失在阴影中。罗夏迅速收起剩余的补给，等光束打在他身上时，才缓步走出，举起双手：“是我，安保部巡逻队的罗夏。”
来的两名夜班巡逻队员看清他制服上的徽章，神色稍缓，但仍皱着眉：“这么晚了你不在宿舍，跑来棚户区干什么？”
“白天巡逻时发现这里有异常痕迹，晚上想来确认一下，免得影响白天的秩序。”罗夏语气平静地抛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刚检查完，正准备回去。”
一名队员狐疑地扫了眼幽深的小巷，没发现其他人，又核验了一遍罗夏的证件：“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异常，可能是我多心了。”罗夏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巡逻员摆了摆手：“赶紧回去，晚上这边不安全，出了事我们可负不起责。”
罗夏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返回宿舍的路上，他脑海中仍残留着精神力触探管道时的那股冰凉——那不是普通金属的冷，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寒意。
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还是那个孩子。
来到这个世界的几天里，他已经了解到，整个深巢人类基地中是没有儿童的。虽然具体原因尚不明确，AI助手也无法检索到相关信息，但连日来在基地内的所见所闻确实印证了这一点——他未曾见过任何一个孩子。
一个规模不小的基地，却不见孩童踪影，这本身便令人细思极恐。是幸存者们丧失了生育能力？还是另有隐情？
不过眼下，罗夏更需要弄清楚的是：那个孩子，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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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巡逻异常平静。
罗夏几次有意绕道经过那条巷道，却再也没见到那个小孩，也未再感知到任何异常的精神波动。
直到第五天清晨，他刚换好制服，通讯器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波弥尔发来的：“陈队醒了，在医疗区三层。奎曦和我约好去探望，你要不要一起？”
罗夏指尖一顿，立刻回复：“等我，十分钟后医疗区门口见。”
他向老K请了半天病假——连续几日“勤恳”的表现让老K爽快地批了假。
罗夏快步赶往医疗区，远远便看见波弥尔和奎曦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便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自从罗夏出院后被调职至巡逻队，波弥尔和奎曦仍留在自来水厂处理善后事宜，几人最近难得碰面。
“陈队情况怎么样？”罗夏迎上前问道。
“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但是……”波弥尔眉头微蹙，“记忆出了点问题，关于自来水厂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连自己怎么掉进储水池的都没印象。”
三人走进医疗区，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陈翼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他靠坐在病床上，脸色仍有些苍白，正望着虚拟窗外发呆。听到敲门声，他转过头，看见罗夏三人时眼神恍惚了一瞬，才勉强扯出个笑容：“是你们啊……进来坐。”
奎曦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递上用手头攒了几天的配给券换来的水果篮：“陈队，感觉好些了吗？”
“还行，就是总觉得脑子里空落落的。”陈翼抓了抓头发，语气懊恼，“他们说我是在储水池被发现的？可我死活想不起来我去那儿干什么……”
罗夏在一旁静静观察着他的神情——没有伪装的痕迹，只有真实的困惑与失落，连无意识攥紧床单的手指都透露出不安。他斟酌着开口：“陈队还记得最后见过什么人吗？”
陈翼闭眼努力回忆了几秒，最终摇头：“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医生说可能是缺氧太久损伤了记忆，但愿还能恢复吧。”
临走前，罗夏特意向主治医生确认了陈翼的检查报告。报告上的各项数据均显示正常，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痕迹。可越是这种“正常”，越让他觉得不对劲。
返程路上，他给罗黎川发了条消息，询问林期的近况。陈翼已经苏醒，林期却至今没有消息。若真被感染，这么多天过去，他恐怕早已异化成之前见过的那种怪物。
“见过陈翼了？”罗黎川的信息很快回复过来。
“嗯，陈队恢复得不错。”
“你来特管局大楼一趟。”罗黎川附上了一个定位。
罗夏依定位赶到特管局大楼时，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滑开，转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门厅内回荡。走廊两侧的冷白光灯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地面上，脚步声踏在防滑地砖上，每一步都激起清晰的回响。
走到顶层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和电子报告滑动的细微声响。他推门而入，谈话声戛然而止。
罗黎川坐在宽大的金属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份半展开的电子报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神情格外凝重。桌前站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罗夏一眼认出对方——竟是蓝光月。
“蓝教授。”罗夏颔首致意。
蓝光月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罗夏：“你是？”他显然并未认出罗夏。
“罗夏。我打算把他调进特勤队。”罗黎川抬眼看了看两人，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将话题拉回，“来得正好，蓝教授刚汇报完林期的最新情况。他体内的异化因子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与普通感染者的恶化趋势完全不同。”
罗夏顺势问道：“他醒了吗？”
“为避免意外，我们一直不敢让他苏醒。”蓝光月调出虚拟屏幕，上面显示着林期的生命体征曲线，“此前异化活性反复波动，我们担心苏醒会刺激异化爆发。”
“现在还有其他办法吗？如果无法彻底清除污染，他的状态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罗黎川面色严肃，目光仍紧盯着屏幕。
“我们打算冒险尝试让他苏醒。”蓝光月冷静地说道，转向罗黎川，“目前他的生命体征稳定，异化活性值已连续几天降至临界点以下。使用低剂量苏醒剂，或许能让他短暂清醒。此前在休眠状态下的清除手段效果不佳，只能尝试这最后的方案了。”
蓝光月的表述相当含糊，罗夏并不清楚这“最后的方案”具体指什么。
罗黎川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终于点头：“试试吧。他是目前唯一未发生异变的污染者，或许能从中找到抑制异变的关键。”说完，他便与蓝光月朝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时，罗黎川头也不回地补充道：“你也一起来。”罗夏明白这是在对自己说，迅速跟上两人的步伐。
他们很快抵达特管局地下六层的临时收容区。
电梯下降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0”一路跳向“-6”，温度也随之骤降。罗夏感到寒意渗入衣领，呼吸间带出淡淡白雾。
他不明白罗黎川为何特意带上自己。
电梯门开启，眼前的景象与上次来时相差无几。金属走廊的墙壁上凝结着细密水珠，每隔十米亮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灯光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踏出“嗒、嗒”的回响，在空旷的走廊中扩散，夹杂着远处通风管道的呼啸风声。
罗夏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手掌触及墙壁传来刺骨的冰凉。空气中除了浓烈的消毒水味，还隐约飘散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或许是之前处理某些东西时残留的味道，即便经过多次清洁，也未能完全消散。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仅有个别门前的冷白色指示灯亮着，在地面映出惨白的光斑。
这漫长而寂静的走廊让罗夏不由想起上次在监狱的经历，一阵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这里只收容有特殊情况的污染者。”走在前面的罗黎川压低声音，似乎怕惊扰到其他收容单元内的存在，“林期被单独隔离，他的情况太特殊，既未异化，又无法彻底控制污染扩散。”
很快，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罗黎川验证门禁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里面一间密闭的隔离舱。
蓝光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透明的玻璃舱体上：“按常理，污染五天后早该出现异化症状。他能支撑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