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深渊之城（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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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可能恰好刷光最后一分钱吧。
罗夏手指快速滑动。他翻开历史交易记录，很快发现他的账户其实一直绑定了一个匿名账户，收入支出从没有经过他的手。
他立刻就联想到那个所谓的监护人……罗黎川。
如果真的是罗黎川，那这个人比罗夏想象中和他的交集更深，只是对方不显山不露水，他也没有前宿主记忆，给了他很大的误判。
但真的是误判吗？罗夏仔细回忆，从通讯器到宿舍，这些天他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身边的人都不会把他和罗黎川联系到一起，除了那个给了他提示的研究员。
好像没什么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监护关系，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和罗黎川几次相处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淡漠和生疏。
他们之间的不熟悉似乎也不是装的。
罗夏心中疑影重重，让他极其没有安全感，他感觉自己完全暴露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之下，一举一动都被监控。
就像是验证了他内心所想，走廊转过来一个球形摄像头，闪烁着红光，像一只伺机窥视的眼球。
罗夏收紧手里的通讯器，调整情绪后才走出基地医院。
室外一如既往的湿冷，他抬头看向基地头顶的无尽深黑，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苍蓝的天际，罗夏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必须冷静，因为这里没人能帮他。
【罗夏队员，欢迎你出院。】通讯器上适时浮出一行字，先知在一旁摇晃着它柔软的触手。
这个高级人工智能无时无刻不在展现着它存在的意义。
罗夏：“给我基地的最新简报，以及接下来的待办事项。”
【好的。】先知升起一根触手，随即罗夏要的东西都被列成一条条简讯。
截止他去自来水厂到现在不过两天，自来水厂的混乱和失序让他明白基地已经遇到了大麻烦，然而，特管局作为官方发布给居民的情报却避而不谈，变异体的情报竟然一条也没有。
反而棚户区的群体斗殴事件被放大成为热度新闻。夹杂在一堆乱七八糟新闻里，一条饮水告急通知倒是热度很高，可见普通居民也并非完全迟钝。
略一扫过，罗夏发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一条也没有，看来想要了解更多情报还是只能从特管局内部下手。
这也说明他一开始选择运用前宿主的身份待在特管局是对的。
至于待处理的事项，最紧要的是领取配给，特管局食堂的伙食尽管在他看来实在不算好吃，但这在整个基地里已经算很好了，大多数普通居民只能依靠特管局统一供应的廉价能量棒，压缩饼干和营养液生存，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像样的食物，而特管局食堂还有UR营养部定期更换新菜单。
也正是因为如此，食堂只限量供应餐食，剩余时间他们也需要定期领取配给，自行解决食物问题，
罗夏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领取过配给，前宿主留下的食物确实即将耗尽，这也是先知给他标记紧急的原因。
然后就是要去找罗黎川……两人身份关系在这儿，罗黎川已经是他避不开的人了。
如果他最终必须回到下潜区寻找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秘密，若是能得到罗黎川的帮助，也许会顺利很多。
但现在罗夏谁也不敢信任，他无法确认在这个疯狂而绝望的世界里，让别人知道他的秘密会不会先上实验台……
抛开这些杂念，罗夏朝医院对面的小火车站台走去。萤石灯依旧晕着昏暗的光，空腔里湿意很重，就连地上……罗夏注意到未被夯实的地面尘土带着一股潮意，一眼看过去，不远处破败墙体上或深或浅的长着些黑褐色苔藓，这是整个空腔，整个地底气室里，人类所探访之地，所见到的唯一生机。
但罗夏觉得它们就像让人不适的黑斑，就连头顶那些连绵不断的石壁上，也遍布着惊人的数量，只是在那缥缈隐约的雾瘴里，绝望的人们烦恼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也就根本没人在意。
医院不远处是精神病管理中心，罗夏路过那栋灰白三层老旧建筑时，一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拦在门前，线绳绷得笔直。几个身穿安保部红黑制服的人守在两侧，黑色枪身斜挎在肩头，枪口朝下压着，指节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扫过路人时没什么温度。
没等罗夏移开视线，三辆黑色军用皮卡车碾着地上的潮湿尘土驶过来，车斗蒙着深灰帆布，边角被绳子勒得紧实。
罗夏放缓脚步，身边的路人也朝那边看，眼睛扫过警戒线就收了回来，末了瞥了眼罗夏，喉间哼了声：“最近得精神病的人越来越多了，早上送来几车，晚上又送走几车，有什么好看的。”
“送走？”罗夏碎发下的眉梢微动，声音压得低了些。
路人扯了扯嘴角，冷笑里带着点麻木：“不送走哪装得下？大门就没停过，进来的多，出去的也快。”
罗夏拧着眉追了句：“他们被送去哪儿了？”
路人斜睨他一眼，脚步没停，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我怎么知道。”说完就加快脚步，背影很快融进昏暗里。
他们说话的工夫，皮卡车后斗的帆布被掀开，几个人被押了下来。手腕脚踝都缠着深色束缚带，勒得很紧。更扎眼的是其中几个——手腕脚踝上扣着电子镣铐，银灰色的金属圈闪着森冷的银光。
这让罗夏有种熟悉感。
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里出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接应，安保部的人与之交涉后，白大褂就朝里挥了挥手。押解的流程快得很，几乎没什么停顿，那些被绑着的人全程低着头，挨着接受核验。
这一行里还跟了三个监察部的，深蓝色制服在灰扑扑的基地里很扎眼——胸襟前有个银色天平徽章。
罗夏略过人群时，被队尾那个监察部职员吸引，他眸色微微一沉。
男人带着夜视眼镜，镜片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下颌线的弧度。基地光线昏沉，隔着条马路，罗夏看不清细节，却觉得眼熟——不是模糊的熟，是像在哪儿见过的熟。
他在基地没什么熟人，连能说上话的都少。这种“眼熟”让他顿生警惕。他往前挪了半步，想看得清楚些。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忽然回头了。
不知道是听见了他的动静，还是单纯的习惯性回望，男人的视线扫过马路这边。罗夏甚至没来及收住眼神，可那视线没在他身上停一瞬，就匆匆掠了过去。
男人转回头，跟随前面的人进了精神病管理中心，那扇特制的合金大门“吱呀”一声关拢，彻底隔绝了罗夏的视野。
罗夏深吸了口气，随后快步朝不远处的小火车站台走去。
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三两个人，都是低着头看通讯器，或是缩着脖子发愣，没人往他这边多瞥一眼，罗夏快速走到站台最里头的无人角落，挨着个废弃的广告牌，正好能挡住半边身体。
他侧过身，让站台的阴影笼住半张脸，才慢慢闭上眼，开始朝目标精神病管理中心释放精神力。
有了昨天的意外惊魂后，罗夏再次使用精神力十分谨慎，但他明白他需要直面未知恐惧，否则能力得到不到应用提升，这精神力怕是永远也用不明白，以后面对更强悍的对手他将无法应付。
所以他只犹豫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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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凝成的丝线如最纤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掠过站台与街道的交界，避开往来行人身上浮动的微弱情绪波动，朝着不远处灰白色建筑探去。
罗夏全神贯注闭着眼，将精神力的触角压得极低——今天他没有使用昨日那种铺开式的探查，只让丝线像探针般，顺着建筑的缝隙、窗户的边缘往里钻。
精神病管理中心里的精神气息比外界杂乱得多，精神丝线探进去的一瞬间，罗夏便能清晰感受到病人无意识散逸的惶恐、茫然，也有工作人员刻意维持的镇定，层层叠叠裹在一起，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闷压抑。
罗夏耐着性子，让精神丝线避开那些过于浓烈的情绪源。
费了一番功夫，罗夏的精神丝线才在三楼一间临时办公室外停住。里面有压低的说话声，很模糊。罗夏屏住呼吸，让精神力丝线轻轻贴在门板缝隙上，像把耳朵凑过去，声音才顺着丝线慢慢传过来，清晰了些。
先传出来的是个带着些疲惫的男声，应该是管理中心的职员：“陈秘书，真得麻烦您跟高部长反应反应了，安保部送过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但您也瞧见了，来的个个状态都……特殊，我们这里已经收容不下这么多人了。”
“我知道了。”陈秘书语气平静，他顿了顿，似乎在翻什么东西，有纸张沙沙响，“最近基地不太算太平，监察部也抽不开身，不过你这儿的情况我记下来了，晚点我会汇报给高部长。”
“哎！好！那就有劳您费心了。”先前的男声松快了不少，继而才苦笑说：“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们扔下人就走，什么也不多透露。可我们只有这么点人手，物资也缺，再这么下去，真怕出乱子。”
陈秘书没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听见他沉声道：“人手和物资的事，我都会和高部长陆副处反应。”陈秘书翻资料的动作停了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监察部虽不管具体调配，但也能帮忙协调各部门之间的运作和管理——现在是特殊情况，上面也很重视，这也是派我过来的原因之一。”
那职员终算松了口气，勉强挤出点笑：“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阵子天天盯着这些事，神经都快绷断了。”
陈秘书摆摆手：“我这次来，还要找个人。”说完抬手点开腕上的通讯器，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快速点划，几道微光在他指缝间闪了闪。
对面的职员腕上通讯器立刻“嗡”地轻震了一下，他低头点开，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职员飞快抬眼瞟了眼陈秘书身边站着的男人，眼神像是确认什么，又赶紧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陈秘书……您要找的这位……”他又瞥了眼通讯器上的名字，“昨天下午刚录入的记录，标记的是‘异常人员’，流程单上写着，今天晚上就要转去收容区了。”
这话一出，陈秘书身边的男人猛地颤了下。
陈秘书没回头看他，只盯着职员：“谁批的流程？按条例，特殊人员转送需提前三天报备监察部。”
职员额头冒了层薄汗，在通讯器上划了划，调出条记录：“是……特情组的人送来的流程单，说是‘临时筛查发现异常’，签的那位罗上官的名。我们只负责登记，没敢多问。”
陈秘书抬手，职员连忙把通讯器递过去。屏幕冷光映在陈秘书脸上，他盯着那条记录，手指在“罗黎川”三个字上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虚拟屏幕，又划到“转送时间”那栏——晚上八点，时钟的数字跳了跳，离现在只剩不到10个小时。
“去看看吧。”陈秘书偏头说道。身后的男人默默点了点头。
随后便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罗夏下意识收了收精神力，门被拉开的瞬间，他借着精神力的“视线”抬眼，正好对上走在最前面的陈秘书——
陈秘书的夜视眼镜架在鼻梁上，深色镜片斜斜挡去了眉眼，同样只露了下半张脸。他的脸部轮廓柔和不锋利，看上去文质彬彬，但罗夏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息。
不过罗夏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陈秘书身后的人身上，年轻人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紧实，唇线抿成一道阴郁的直线，胡茬在下巴上泛着淡淡的青。
就是他要找的人。
罗夏的精神力靠得很近，穿过镜片，罗夏认出了这张脸。
记忆被翻开，罗夏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张脸——
不对。
罗夏眸光微沉，精神力无意识地凝得更细，几乎要触到对方衣料上的纹路。记忆继续翻阅，忽然定格在一张陈旧的照片上——相框里并排站着兄弟俩，一个笑得松快，一个绷着嘴角。
只是长得像而已。
罗夏把精神力往阴影里缩了缩，眼看陈秘书带着几人沿走廊往里走，他手指轻勾，精神力丝线便悄无声息地缠了上去，像附在衣角的尘絮，跟着脚步声起伏。
也是这时罗夏终于注意到陈秘书身侧一直跟着的少年人。少年很瘦，身上特勤组的制服宽了半号，袖口卷两圈才露出细瘦的手腕。他全程没吭声，睫毛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青影，步子迈得很紧，几乎贴着陈秘书的影子在走，十分没有存在感。
没走多远，斜对面的诊室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男人冲出来，男人手里捏着一张报告单，头发乱得像鸟窝，他眼白布满了红血丝，嗓音急切嘶哑：“陈秘书！你来得正好——”
随行的那名职员连忙上前把人拦住：“兰特医生，你先冷静……”职员的话刚起头，就被兰特医生一把挥开胳膊。
“冷静？”兰特医生一把推开对方，他嘴角浮出一抹冷笑，紧盯着面前的一行人：“我刚给一个病人做检查，他的背部脊椎正在异常增生，听觉视觉也出现了异常……他的身体正在产生异变，收容区却只让我只报精神状态，不提身体异常，你们究竟在隐瞒什么！”
“我们监察部能管的有限，”陈秘书终于开口，将兰特医生的质问顿在了喉咙里，他继续说，“根据基地管理条例，你说的情况应该去找医疗主管部门，不是我们。”
兰特医生愣住了，眼底的红血丝更重：“可收容区什么都不肯定透露，他们明摆着想要隐瞒。”
“很抱歉，我也帮不到你，现在基地乱成了一锅粥，我只能帮你反馈给上级。”陈秘书公事公办地说道。
这样的回答让兰特医生苦笑了下。
陈秘书也没再多说，转身往楼梯口走。
罗夏的精神力丝线悄悄缀着两人往下飘，越往楼下走，走廊里的气息越浑浊——不止有消毒水味，还混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他闭着眼，额头冒出细汗，距离一拉远，对丝线的掌控也在变弱。
“等等。”
一声极轻的疑问从楼下传来，罗夏心里猛地一沉——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他赶紧凝神“看”去，只见那少年原本垂着的头微微抬了下，眼睫像蝶翼般轻颤着撩开，视线越过陈秘书的肩，往楼梯上方扫了扫——那目光很快，快得像掠过水面的蜻蜓，却带着股极淡的凉意。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鼻梁轻皱，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息。
陈秘书和跟在后面的男人脚步立刻顿住，几乎是同时看向少年。陈秘书抬手按了按耳侧的夜视眼镜，镜片微光一闪，沉声问：“怎么了？”
少年往上方又瞥了眼，才侧过身，声音压得极轻：“好像有人。”
陈秘书夜视眼镜后的视线迅速扫过空荡荡的楼梯——扶手积着薄灰，台阶上只有他们刚踩出的浅痕，连只飞虫都没有。他视线落回少年身上，眉峰微挑：“你确定？”
少年摇了摇头：“不是人……我的意思是，有异常波动。”他没说是什么波动，只眼神依旧警惕地往身后扫着，喉结轻轻动了下，“有一道看不见的视线……在往这边探。”
跟在后面的男人闻言，立刻抬手按住了腰间的通讯器，手指悬在呼叫键上，低声道：“要呼叫安保吗？”
一直随行的那名职员也忙说：“陈秘书，大楼里就有固定巡查的安保员，要不我现在联系他们过来看看？”
陈秘书视线仍锁在楼梯上方，声音沉得像浸了水，他侧头看少年，“能确定方向吗？”
少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蒙了层极淡的雾：“就在楼梯口附近，很弱，像随时会断……”话没说完，他忽然蹙紧眉，“没了。”
“跑了？”男人追问。
“要么是跑了，要么是藏得更深了，但应该就在附近。”陈秘书收回视线，果断道，“叫安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