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深渊之城（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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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断的猛烈进攻下，那怪物终于被罗黎川吸引了注意力，嘶吼着朝罗黎川扑去。
“就是现在！”罗黎川猛地侧身。罗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军刺狠狠刺向怪物胸口那块还没完全变形的珍珠色软肉。
刀尖刚刺进去，怪物就发出一声怪叫，胸前突然鼓起将罗夏弹开。绕后的罗黎川则抓住这个机会，用手刺从怪物后背刺入，用力一旋，手刺的倒刺带出一大团不明秽物，怪物跌跌撞撞朝旁边的供电箱撞去。
但他们的“致命一击”似乎对怪物没造成多少伤害，怪物跌倒只是由于腿部肌肉没有完成重组，一时失去了平衡。而它被重伤的前胸和后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不过怪物跌倒的时候碰断了一堆电线，刺眼的电火光在怪物身上炸开，竟然把它表面的伪装皮肤开始大片脱落，露出胸膛伤口处跳动的肉瘤。
罗夏想要上前补刀，罗黎川一把拽住他——原来怪物身上裸露的肉瘤正在剧烈收缩，就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退后。”罗黎川从战术腰带上摘下一颗震爆弹。
随着一声闷响，刺眼的白光和震波让肉瘤的收缩骤然停滞。罗夏也终于得到机会，他疾步上前用军刺全力刺向那颗跳动的肉瘤。
“噗嗤！”
军刺深深扎入肉瘤，罗夏的头疼更加剧烈，残余的精神力也彻底失控，但他强忍着直到肉瘤里的珍珠色脓液喷涌而出。怪物发出凄厉的嚎叫，整个身体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但临死前，它残破的躯体里突然暴长出一根锋利的骨刺，直取罗夏咽喉。
危急关头，罗黎川飞身用手刺实现一记精准的横斩将那根骨刺利落切断。怪物终于不再动弹，这个孵化物死后身体迅速萎缩，连同支撑身躯的骨刺融化成一滩冒着热气的黏液，
“结束了……”罗夏喘着粗气，随即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最后一幕是看到罗黎川朝自己跑来。
**
微弱的光透过眼皮。
但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尝试了几次，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病房的冷白光刺得他又闭上了眼，在视网膜上残留着淡蓝色的光斑。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温和轻柔的中性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回荡，带着那种特有的机械顿挫，【罗夏队员，能听见我说话吗？】
罗夏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这时，右臂传来轻微的刺痛——自动注射器正在为他补充电解质和营养剂。
又过了一会儿。
罗夏缓缓睁开眼皮，这次他看清悬浮在病床上方的年轻全息医生，还是那双熟悉的如无机质玻璃般的蓝色瞳孔，一丝不苟且文质彬彬。
他尝试动了动肩膀，身上的磁力束缚带立即发出警告的嗡鸣。
【需要协助吗？罗夏队员。】全息医生身体微微前倾，一绺银灰色的柔顺碎发散到额头。
罗夏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终于挤出几个字：“给我水……”
病床侧面伸出一支机械臂，将吸管递到他嘴边。温水带着熟悉的薄荷味道，但此刻对他来说如同甘露。随着水分滋润喉咙，他的思维也开始清晰起来。
“我昏迷了多久？”他的嗓音还是有些沙哑，脑袋也带着隐隐的刺痛感。
【精确时间是9小时28分钟。】全息医生轻声回答。
这时，病房房门被打开。
“你终于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罗黎川颀长的身影大步从外面进来，他换了一身黑色常服，身上的凌厉感也少了很多。
“罗长官。”罗夏放缓呼吸，束缚带压力也跟着轻松了一些，“那东西死了吗？”
“嗯，你杀了它，特管局会对此给出奖赏。”罗黎川说道。
那怪物给罗夏的感觉很不好，知道死了他也算放下心，他继续问道：“陈队找到了吗？林期和周白安呢？”
罗黎川的表情变得复杂：“林期的情况……很特殊。”他隔空调出一组全息影像，“他的伤口检测到了微量污染物，但也没有进一步恶化。”
影像中显示林期被隔离在一个透明舱室内，他还在昏迷，左臂被包扎着，看起来情况稳定。
“医疗组也很困惑，”罗黎川的声音低沉，“这些物质似乎进入了休眠状态。我们正在24小时监测他的生命体征。”
“周白安只是轻微脑震荡和惊吓过度，已经回去休息了。”罗黎川关闭全息影像，顿了顿才说，“至于陈翼……巡逻队在自来水厂的东区净水池找到了他。生命体征稳定，但他也陷入了昏迷，暂时还没醒。”
罗夏默默松了口气，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他看向面前的男人：“这次事故不是意外吧？”
“当然不是意外。”罗黎川的声音变得冰冷，“供水系统的主控台被人蓄意破坏了，几条主输水管也因为爆炸损坏严重。”他投影了几处输水管道的破损图片，随后把定格画面停留在几张监控画面上，放大后转向罗夏，“这个人你认识？”
罗夏看着这个面部模糊的人，是他在自来水厂事发前两次遇到的面具神秘人，画面定格了他与那人交手的瞬间……那个陶瓷面具确实是特殊材料，特管局的监控里也只有模糊画面，这人一定是有备而来。
那自来水厂的事故必然与此人脱不了干系，只是，罗夏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即便面具人身手再好，在特管局的重重封锁下，对方是怎么在自来水厂布局后，又迅速抽身来找到他交手的？
而且，还让他不解的是，面具人为什么要致他于死地，从全局来看，自己的出现在并没有改变对方的计划，自来水厂被对方成功破坏，而他也并不知道面具下的人是谁，他找不出面具人专门找到他灭口的理由。
这个人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让他觉得十分古怪。
“不认识。”罗夏摇摇头，又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找上我，如果你们有疑惑我可以配合调查。”关于面具人罗夏确实一无所知，他有点担心是不是前宿主给他留下的麻烦。
“你怎么会出现在自来水厂附近？那边远离生活区。”罗黎川抬眼看向罗夏。
罗夏心里咯噔一下，但他很快冷静，罗黎川虽然不好忽悠，但他这么问肯定不知道他偷偷潜入过自来水厂……所以罗夏脸上不动声色，平静对上对方的眼睛：“罗长官，我刚被关了三天，总应该让我出去透透气吧。”
两人微妙对峙。
一秒。两秒。
【罗夏队员，检测到您的心率在升高，需要为您注射镇定药剂吗？】全息医生很贴心的友情提示。
罗夏：“……不用。”
“要我帮你倒杯水吗？”罗黎川似笑非笑，还真的在旁边的取水设备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谢谢。”罗夏刚刚喝过水，但还是接过喝了一口。
罗黎川收回视线：“珍惜现在的每一口水吧。净水系统已经瘫痪，没有足够的冰源补充，配给的水量勉强只够维持基础生存需求，但这也撑不了多久。”
这番话让罗夏愣了愣，尽管罗黎川没说明，但他也知道其中的严重性。
罗黎川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今天来我也是来告诉你，你的停职禁令已经取消了，出院后来找我。”
罗黎川走后，病房重新陷入寂静，全息医生依旧悬浮在半空，蓝瞳里映出罗夏紧绷的侧脸。
罗夏：“我还需要多久能出院？”
全息医生投射出他的脑部扫描影像：【罗夏队员，您目前仍存在原因不明的脑部眩晕症状，还需要保持至少24小时的静卧观察。】
24小时……还好时间不长。罗夏盯着房间的天花板，心里压抑着一股莫名的紧迫感。
他脑海里还在回想罗黎川的话，
如果基地真的出现供水危机，恐怕恐慌会先于断水蔓延，秩序分崩离析。而那个蓄意破坏供水系统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作为深渊唯一的人类幸存者基地，如果它崩坏，对他会有什么好处？
但不管怎么想，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一定就是始作俑者，这点罗黎川比他更清楚。
所以，这些他暂时管不着，也轮不到他来管。
“医生，我要休息一下，不要打扰我。”罗夏合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另一件需要他亲自验证的事。
**
凝神片刻，罗夏开始操控自己的精神力。
原以为经历了一场精神污染，他的精神力会被削弱，当时精神力不受控的外泄让他十分痛苦，现在想来，这些精神力应该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果精神力没了他可能也就死了。
昨天他刺穿怪物的“心脏”后，精神力不再外泄，反而反扑了一部分污染物，虽然再后来的事情他也不记得了……
但醒过来后，他觉察到精神领域有种别样的充沛感。
所以罗黎川一走，罗夏便立刻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刹那间，磅礴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巨网骤然展开，无视物理的阻隔向四周急速蔓延。罗夏静立其中，仿佛化身为这片领域的绝对主宰。精神力所及之处，即便是最细微的一粒尘埃，也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之中——这一刻，他宛若全知的神祇，无声地凝视着属于自己的疆域。
然而就在这近乎完美的感知中，一丝不和谐的震颤突兀地刺入他的意识。那不是灰尘，不是仪器，也不是远处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那是某种冰冷、粘腻、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留下的一缕痕迹。它像一滴墨渍玷污了他纯净的感知领域，带着令人不安的腐蚀性。
罗夏的“神性”视角骤然收缩，所有的精神力瞬间凝聚，如猎豹般扑向那一点异常的源头。全知的神变成了最专注的猎手。
可就在他的意志即将触碰它的前一刻，那痕迹竟如同拥有生命般，狡黠地，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病房里，躺在床上的罗夏猛地睁开了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是什么？
……
冷静片刻，罗夏重新凝聚精神力，但这次他没再发现异常。
有了这次意外，罗夏颇为小心谨慎才去尝试触碰那个多出的雾团，但……罗夏用意识触碰后却没有任何反应。
而且，好像雾团比昨天更加暗淡了。
……
原本他想确认雾团是不是因为他对林期使用精神力后有的，可现在他也无法确认。
老老实实休整了半天，病床上的磁力束缚带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压力缓缓褪去。
【罗夏队员，您可以下床活动15分钟。】全息医生温声提示道。
罗夏缓了缓手脚才撑着床沿坐起身，他把叠放在旁边的病号服套到身上。
病房门打开，走廊里的应急灯模拟着夜晚的昏黄光。
深渊虽然没有日光，但基地仍顽固地遵循着旧世界的时序，用冰冷的规则维系着人类最后的秩序。
医院的寂静浓稠得让人不太舒服，仿佛被抽干了空气，每一寸空间都沉甸甸地压下来。唯有极远处通风口传来持续的低频嗡鸣。
躺了这么久，罗夏本来也只想随便走走。但在拐角的路口，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白色身影从斜对面的病房拐出来——对方怀里抱着一摞厚重的金属文件夹，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擦肩而过时。
“砰”的一声闷响，对方怀抱的文件夹散落一地，其中一本摔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几幅肉瘤细胞的显微图像。
罗夏下意识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文件夹边缘，就被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
“我自己来。”冷淡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罗夏抬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熟悉眼睛。男人半蹲下身，动作精准地将散落的文件归拢，手指划过纸张时几乎没有声响，且全程没有正眼看过罗夏。
“蓝教授。”罗夏认出了他——这位蓝教授的眼睛十分有辨识度，孤傲又淡漠。
蓝光月终于对罗夏施舍了一个眼神，他先是停在罗夏的胸口，因为病人通常会有个专属铭牌，铭牌上是个人信息。
“罗……夏？”蓝光月把目光从铭牌移到罗夏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是。”罗夏点头，没错过对方语气里那点微妙的停顿。
“我不喜欢姓罗的。”蓝光月苍白手指扶了下眼镜，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一抹嫌恶。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区。厚重的合金门在蓝光月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闭锁声。
罗夏一头雾水：“……”这个蓝教授性格真是恶劣。
第二天一早。
【罗夏队员，晨间体征检测完毕。您的各项生理指标已恢复至安全阈值，符合出院标准。】年轻帅气的全息医生声音温和依旧。
病房门随之无声打开，外面走廊已是一片冷色调的明亮，与昨夜昏黄截然不同。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坐起身，脖颈传来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产生的酸涩感。换上的后勤组制服——还是出事那天穿的那件，只是沾着的污渍和血迹已经被医院的自动清洁系统处理干净，布料上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刚整理好衣着，一名身着浅灰色制服的护士便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终端仪。
“罗夏队员，这是您的出院结算清单，请确认无误后完成支付。”护士把终端递过来，屏幕上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
罗夏扫了眼最底下的总额，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下——来这里的几天他对这里的物价也有了一定了解，但还是比他预想的多了许多，光那个“神经修复凝胶”的单项费用就占了一半，看来在他昏迷不省人事时，医院倒是毫不吝啬地用了猛药。
“确认。”他没有多问，眼下并非纠结账单的时机。他抬起手腕，将个人通讯器贴合在终端的感应区。
“滴——支付成功。”终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出“结算完成”的绿色字样。
护士收回终端，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公式化微笑：“手续完毕。祝你健康，罗夏队员。”
罗夏面无表情地颔首，心底升起一丝好奇——基地到处都透露着物资匮乏，匮乏到他没有任何消费欲，因此之前他也就没关注前宿主的资产状态。
走到无人的角落，罗夏操作起通讯器，试图调出他的个人财务账户。
界面立刻弹出，需要一个简单的数字密码。
略作思考，罗夏调出前宿主的居民ID和生日，随机组合了几组数字密码，没想到还真让他蒙对了。只是当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时，罗夏还是愣住了。
【账户余额： 0.00】
刚刚刷完了吗？他怎么是个穷光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深渊之城（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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