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深渊之城（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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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哥的行动坐标之前确实在那边，但……”汇报的队员声音越来越低，“他从半小时前就断联了。”最近基地网络通信总是不太好，他也就没有第一时间汇报给罗黎川。
罗黎川修长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蓝色全息投影映在他清冷的脸上：“有没有收到变异体相关报告？”
“没有……”队员调出记录，“只有这个。”他共享了一份警报通知——自来水厂B区发生爆炸事故。这已经是本周第二起了，动静很大他们也都看到了，当时急着追踪那只雌种也就没太在意。
“给我看看。”罗黎川点开三维地形图，全息投影立即展开，将整个自来水厂及周边区域的立体结构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爆炸点被标成刺目的红色，正在不断闪烁。
罗黎川手指迅速翻转着各个角度的地形图，同时又调出他们现在的位置，这才发现出异常——
他仔细查看着各个角度的视图，突然手指一顿。从平面图上看，棚屋区与自来水厂确实相隔甚远，需要绕行多个街区。但当切换到立体剖面图时，一个异常浮现出来——这两片区域几乎是紧密相连的，中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防火巷。
这也是他们刚才能够听到清晰爆炸的原因。只不过单从地形图上看不到可以过去的入口。
“去看看。”罗黎川标注了一个点位，飞快做出判断，只是他刚要收起通讯器，屏幕上的蓝色章鱼悬浮起来，同时闪动着陈翼的加密通讯ID。
“滋……滋滋……”
罗黎川接通却只听到嘈杂的电流声，不过随着通话接通，罗黎川也看到了陈翼没有隐匿的坐标信息——又是自来水厂。
“陈翼？发生什么事情？你那边信号不稳定。”罗黎川眉头紧皱。
“滋……是我，罗夏……滋滋……”
除了中间几个字，剩下全是杂音。但令人不安的是，那“滋滋”的干扰声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停止，显然通讯那头的人仍在说着什么重要信息。
……
“我知道了，马上到。”罗黎川冷静回应，话音未落，通讯器便传来“滴”的一声刺耳锐响——信号彻底中断了。
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罗黎川脸色沉得骇人。房间里气压骤降，队员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留个人查查这个王多丽是谁，剩下的人跟我走。”没等回应，他已经转身走向门口，黑色作战服下摆掀起凌厉的弧度。
……
林期眯着眼睛醒过来时，额角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摸到一个鸡蛋大小的肿包，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刚才“狗吃屎”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闪回，林期很想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你醒啦？”周白安好巧不巧看过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林期干笑两声，撑着地面艰难起身。他看了眼时间，他晕过去不到五分钟，现在也还在水塔下，不过变异体已经横在了他的脚边——头部那个黑洞洞的贯穿伤格外醒目，被锐器从左眼窝精准捅入，直接捣毁了脑部核心，手法干净利落，死的不能再死。
“雄性守卫种……”林期捂着肿包蹲下身检查尸体。
“雄性守卫种？”这个专业术语让罗夏立刻意识到，罗黎川那边果然掌握着更多未公开的情报。
林期站起身，从战术腰带抽出一支极其小巧的采样管：“据说这些变异体感染后会经历二次分化。”他小心翼翼收集着尸体伤口处的黏液，“雌性个体会发育出产卵腔，很短的时间就能实现分娩，而雄性则会强化战斗器官，比如手臂进化出尖利的骨刺和甲壳，但是它们异化的速度比我收到的情报更快。”说到最后林期语气也愈加沉重。
罗夏立刻想起李维安，李维安当时肿胀的腹部，它应该是分化成了雌性。
林期：“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雌种，一定不能让它分娩产卵。”
“那些肉卵……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罗夏也有些好奇，上次李维安产的肉卵全是死卵。到底特管局为什么会这么忌惮？
林期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上面只说必须阻止分娩。”他小心地将样本重新收起来，“说真的，我也没见过活着的肉卵，每次见到的都是死卵。”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雌种的吧？”罗夏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林期叹了口气，坦白道：“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任务说这一带有雌种活动迹象。”他揉了揉肿包，“我是意外来到自来水厂的，刚到就碰上爆炸……后来又在管道区被人偷袭，再醒来就看见你们了。”
林期的话音刚落，周白安突然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侧耳倾听着什么，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先知系统还在全功率供水，”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管道外壁，“听这震动频率，主泵根本没有减速。”作为自来水厂的老员工，他对这套系统的每个声响都了如指掌。
“那我们赶紧去找陈队吧！”林期也是脸色一变。
“走维修通道吧。”
周白安凭借自己对自来水厂的熟悉，带他们从外面绕了一会儿，在角落小门的电子锁上输入工号。虽然断电了，但机械备用锁还能运作，拉开一道隐蔽的金属门，“这条路线直通配电间后门，是检修专用通道。”
狭窄的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积水随着三人的前进逐渐加深。周白安走在最前面，他在检修箱里找到一个老式手电筒，白森森的光束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靴子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回响，“地上的排水槽有些被冲开了。”
刚才他们听到的爆炸声一定又破坏了某条主要管道，现在厂房里积水严重，还有愈来愈危险的态势。
积水最初只盖过鞋底，但前进不到二十米，水位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走到第二个拐角时，水面已经漫到鞋面，刺骨的冰凉透过鞋子渗进来。
“正常情况下，爆炸触发保护机制后，先知系统应该在90秒内自动切断供水。”周白安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带着压抑的紧张，“但现在……”
他的话音未落，手电光扫到不远水面停了一下——浑浊的水中，几缕半透明的丝状物正随着水流摆动，像极了蜘蛛网，却又带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是那些变异体身上的黏液……
“小心点。”林期低声警示，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很快，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配电间，那扇金属门关得严严实实，但罗夏注意到他卡在门把手上的战术刀不见了。
陈翼肯定来过这里。
突然，周白安脸色一变，眼神惊恐指向水下——
水并不算深，但非常浑浊，他们只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影正贴着地面从走廊尽头快速朝他们爬过来。
是林期口中的雄性守卫种，和他们刚刚猎杀的那只很像，异变让它们身形变得修长，像人又不像人，四肢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反曲着，和林期说的一样，它们进化出了锋利且坚硬的节肢，即使是昏暗的光线里，还是反射着灰冷的生物光泽。
“后退！”罗夏刚举起战术刀，摆出防御姿势。
只是眨眼的功夫，积水炸开水花。变异体藏在水下的苍白节肢破水而出，锋利的骨刺擦着他的胸口划过。
罗夏与它缠斗的时候，不远处又有两个快速爬过来，水面顿时沸腾起来。
林期手里有枪，高速子弹带着尖锐的爆鸣在水中划出白色的轨迹。一只变异体被打中肩膀瞬间僵在原地，半个肩膀霎时碎裂，但它却只是晃了晃，继续扑来。周白安被逼到墙角，情急之中他抄起一根断裂的钢管狠狠砸向最近的怪物头颅。
“去配电间！”
三人且战且退。
打斗中，脏污的水花四处飞溅，林期手里的特制子弹这次精准命中一只变异体的眉心，那怪物脑袋瞬间冷冻又像西瓜一样爆开，终于瘫软下去，但立刻另两只也疯狂冲上来。周白安注意到这些人都是自来水厂的维修工。
“配电间门锁卡死了！”周白安背靠着金属门大喊，他的钢管已经弯曲变形，上面沾满粘稠的珍珠液体。
林期这时一个踉跄，积水浑浊得什么都看不清，有只变异体匍匐在水下趁机用干枯的变异节肢抓住了他的脚踝。他暗骂，对着水下连开三枪，带着珍珠色反光的暗红血雾立刻缓慢晕开。
“帮我顶着！”罗夏趁机转身，用尽全力踹向配电间的门。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只打开一条缝隙。
“再试一次！”林期也冲上前咬牙撞向门板。这次伴随着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门终于被撞开。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反手将门死死抵住。
稍微回过神，周白安立刻来到配电室的主控台前，看到被腐蚀得焦黑的电闸面板，周白安苦笑：“主控线路全都被破坏了……难怪陈队没能重启供水系统。”
林期也听不懂，只能问：“有解决的办法吗？”
周白安白净的手指在焦黑的电闸面板上拂过，碎发盖住的额头下也布满细密的汗珠。
作为自来水厂的管道技术员，配电室的设备布局对他来说完全陌生。更何况现在控制面板被腐蚀得标签只剩下残缺的字母，所有指示灯也都熄灭了。
“我……我得先找到主控台的备用线路。”周白安声音发紧，仔细检查着面前的主控台。突然，他看向配电柜下方，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检修口。他连忙蹲下身查看，螺丝已经锈死，他不得不用多功能钳强行撬开——
备用线路找到了，接下来的难题又出现了，他们需要把备用线路和主线路手动对接。
而这时，那扇金属门门框已经变形，露出三指宽的缝隙，一只湿漉漉的手正疯狂地向内抓挠。
“没时间了！”林期对准缝隙连开两枪。
周白安快速剥开两根电缆的绝缘层，递给罗夏两根，自己也拿了两根。
看着不断上涨的积水，周白安喉结滚动了一下：“等我数到三，按照我说的接到相应的接点。”只能听天由命了。
金属门又一声巨响，最上方的铰链直接崩断。
“一、二——”
“三！”
两道电弧同时炸亮，与此同时，控制面板迸发出噼啪的火花，几个尚完好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成功了？”林期惊喜回头问。
下一秒，整座厂房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嗡鸣，主控屏上终于亮起绿色的系统提示，先知浮出主体透明章鱼形象：
【紧急供水协议已激活】
【主管道水压正在下降】
“成功了。”周白安给出肯定回答，终于松了口气。
很快，他们看到房间里积水肉眼可见的降了下去。
随着浑浊的积水逐渐退去，林期发现脚边有个包裹严实的防水袋，他好奇捡起来，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给我的女儿王多丽。
“这……应该是老王的……”周白安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作为厂里的老员工，他对那个总是徘徊在厂门口的老人再熟悉不过。
自来水厂门口，总有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头，穿得不太干净，说着含糊不清的话，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门口，像固定刷新的NPC，找每一个遇到的人问同一个问题。
“你好，请问你见过我的女儿王多丽吗？”
“我的女儿就在这里上班，她是实验二组的，您看看，见过她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会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工牌，像捧着珍宝般递到每个人面前，工牌上有他女儿的证件照。
挺漂亮的小姑娘，唇边带着笑，青春明媚。
只是，那张老工牌是从前世界的旧物，那场灾难让无数人失去了家人、朋友和恋人，也许有的死在岩层缝隙里，有的可能根本就没来到这个扭曲的新世界。
所以他们告诉他，别找了。
但老头还是总来，他不知道自来水厂实验二组根本没有叫王多丽的。
如果有，早出来了。
所以他们都说他疯了，从此，基地又多了个疯子。
“ 等等……”林期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翻开通讯器里的任务档案。虚拟屏幕上显示着今早接收的简报：
【调查目标：王建国，男，52岁，无业……】
林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雌种。”
这个发现让大家都紧张起来，老王的日记本在这里，会不会老王也根本没离开？
可能这才是外面那些雄性守卫种一直阻扰他们进配电间的原因吧。
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罗夏这时也察觉到不对劲。积水退去，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眼前这个承担基地最大自来水厂电力的配电房纵深惊人，远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而且密密排列的配电柜挡住了视野，盲区带给他们的不安感十分令人不适。
“奇怪……”周白安刚想说什么，金属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被撞开了更大的缝隙。
眼看变异体就要冲破铁门，罗夏迅速调整呼吸，左手战术刀在指间灵活翻转，反手握住摆出格斗姿态。
就在变异体突破的前夕，罗夏小心释放自己的精神力，经过前面几次尝试，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拥有异常的感知能力，某种角度上来说，它像罗夏的第三只眼睛。
比如现在，罗夏可以驱使精神力神不知鬼不觉从缝隙出去探查敌情。
精神力探出去后，罗夏微微皱眉。门外看起来只有三只变异体，但不远处其实还静静潜伏着第四只变异体。这些变异体不是无脑攻击，它们具有明显的群体意识，会相互配合行动，它们的行为看起来是有意图的……
罗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必须马上收回精神力，长时间的释放会让他的精神力出现失控感。
而且今天连续使用已经让他感觉精神力非常虚弱。
收回精神力后，罗夏握紧手里的刀，和林期比了个手势，当下一波撞击来临的瞬间，两人默契地同时发力拉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金属门。
冲在最前的变异体因惯性跌入，林期的子弹精准贯穿其后脑，珍珠黏液和脑浆顿时喷溅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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