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深渊之城（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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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出储水室，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铁锈和霉变的气味。不远处深巣基地光影幢幢，与眼前这座陷入黑暗的自来水厂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很少有人过来。”周白安来到前面，抬头望向高耸的水塔。
在他们面前的两座圆柱形水塔约三十米高，如同沉睡的巨兽矗立在黑暗中，锈迹斑驳的铁梯沿着塔身螺旋向上，逐渐隐没在上方浓重的黑暗里。
“来吧。”周白安最先来到塔身下面的铁梯入口，这里果然有一道黑漆漆的生物识别门禁，扫描面板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周白安俯身检查了一下门禁状态：“因为厂区停电，需要手动启动备用电源。”说着，他转向门禁侧面的检修面板。
从随身工具包中取出多功能军刀，周白安熟练地撬开检修面板。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金属面板应声而开，露出内部复杂的电路结构。
他快速检查着电路布局，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间游走。不到一分钟，备用电源就被成功激活。门禁发出轻微的“滴”声，屏幕亮起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等待周白安验证身份期间，林期再次检查了自己的通讯器。屏幕上依然显示着“无信号”的提示，他那只披着海带的红色章鱼助手无精打采地吐着泡泡，似乎也对这糟糕的信号状况感到沮丧。
“这鬼地方屏蔽得真彻底。”林期低声嘟囔，用力甩了甩通讯器，但信号格依旧一片空白。
罗夏则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陈翼的通讯器。他谨慎地没有乱翻其他功能——虽然现在没有信号，但所有操作都会被完整记录在日志里。他只是点开了通讯录界面，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挑了挑眉。
陈翼的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联系人列表几乎翻不到尽头。罗夏快速滑动屏幕，终于在分组里找到了被重点标记的“罗黎川”。
他点开联系人详情，陈翼的终端助手形象——一只漆黑的章鱼，因为信号中断而处于离线状态，正蔫头耷脑地趴在虚拟屏幕上，触手软绵绵地垂着。
就在这时，虹膜识别仪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周白安无声舒了一口气：“验证通过了，但权限只能维持十分钟。得快点。”
“那麻烦你在下面警戒，我和罗夏快去快回。”林期抢先和周白安道。
周白安没什么异议，他本来也不是特管局的人，罗夏要联系罗黎川，而罗黎川是林期的顶头上司。
罗夏和林期没再耽搁，一前一后迅速攀上铁梯。生锈的楼梯在脚下发出危险的“吱呀”声，每爬高一步，罗夏都能感觉到整个水塔结构都在轻微晃动，铁锈簌簌地往下掉。
爬到一半高度时，罗夏停下来掏出陈翼的通讯器尝试联系罗黎川。通讯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屏幕上那只黑色章鱼助手竖起一根触手，表示正在尝试连接。
“信号还是太弱了。”林期飞快瞟了一眼，又把眼神移到下面，周白安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下方浓重的水雾中，“再往上爬一段试试。”
“嗯。”罗夏简短应声，继续往上爬去。
随着高度增加，铁梯的晃动愈发剧烈。台阶的坡度变得陡峭，宽度也更为狭窄，他们不得不紧贴着塔壁移动。两人因此距离拉得很近。
“那个……”林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罗夏，你好香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含含糊糊，“你喷了什么香水吗？”
罗夏突然就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身，居高临下看向身后一脸不自然，面对他时眼神还在不断闪躲的扭捏男人，一种熟悉的古怪感咯噔一下，让他立刻提高警惕。
“你说什么？”罗夏一字一顿，冷冷清清地盯着林期。
林期浑身一僵，他没由的汗毛倒竖，霎时冷汗爆出，明明罗夏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他却感受到一股头皮发麻的来自上位者的无形威压，这种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没……没什么。”林期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传出“滋滋”的电流杂音，屏幕上的信号格微弱地跳动了两下。
“有点信号了。”罗夏淡淡道，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期一眼，转身继续向上攀爬。
林期刻意等罗夏走出几步才慢慢跟上。他用力甩了甩头，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夹杂着挥之不去的后怕——就在刚才，他差点不受控制地给罗夏跪下了，这种生理性的臣服反应让他既困惑又羞恼。
“见鬼......”林期在心里嘟哝，太阳穴突突直跳。更诡异的是，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依然萦绕在鼻腔里，像蛛网般黏腻地缠着他的意识。他狠狠掐住自己左臂内侧的软肉，一阵龇牙咧嘴的疼痛后才让他的思绪清明几分。
当他们终于攀上塔顶平台时，迎接他们的只是一个直径不足三米的小空间，灰尘仆仆，锈蚀的金属网格地面微微下陷，四周环绕着半人高的护栏。
罗夏手里的通讯器适时亮起微弱的绿灯——终于捕捉到信号了。
刺耳的电流杂音变得清晰起来，通讯器屏幕上的黑色章鱼助手慢慢舒展着起触须。紧接着，罗黎川冷静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陈翼？……信号……不稳定……”
“是我，罗夏。”罗夏握紧通讯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陈队和我们现在……正在自来水厂，这里发……现了变异体，增援……没有进来。”他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不知道对方听到了没有。
通讯那头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就在罗夏准备重拨时，罗黎川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知道了，马上到。”他说完，通讯被一阵尖锐的噪音再次切断。
罗夏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眉头紧蹙。
林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那只披着海带的红色小章鱼依然软塌塌地趴在屏幕上，毫无生气。信号格依旧一片空白。
“时间快到了，既然接通了我们就下去吧，不知道陈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罗夏直接收起了通讯器，陈翼说要重启电源，但是分开这么久了自来水厂还是一片漆黑，应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好、好的。”林期心不在焉地应着，犹豫片刻后压低声音道：“夏哥，刚才的事……能不能别告诉罗队？”
罗夏头也没回，淡淡道：“什么事？”
林期一怔，脸上表情终于松懈下来，连忙摇头：“没什么。”
两人原路返回，沿铁梯盘旋而下，但在离地还有五、六米时，罗夏及时刹住脚步，右手向后做了个标准的战术止步手势。
林期的战斗素养敏锐，他立刻收回本来要踏下去的脚朝林期警示的方位看去。
穿过层层雾霭，林期看到周白安正在水塔底部警戒，而在他身后不到十米处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以诡异的静止姿态潜伏着。
那东西保持着基本的人形轮廓，身上还是自来水厂的制服，但四肢已经异化成细长的节肢，在昏暗的环境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脖颈也以不正常的非人角度扭转着。
罗夏正盘算着对策，却听身旁的林期压低声音：“夏哥，你在这等着。”
不等罗夏反应，只听林期突然暴喝一声，双手撑住铁梯边缘，竟直接从五米高处纵身跃下。他的作战靴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只是，昏暗的环境让林期误判了落脚点，他的一只脚正好踩进一处凹陷的地面，整个人因惯性向前栽去。“哐当”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裸露的金属管道上——
晕了过去。
……
罗夏默了默，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几次碰见这家伙都是晕死状态了。
不过，因为林期这一打岔，也给了所有人第二次反应的机会。罗夏往走了几步台阶，也撑着楼梯翻身跃下。
下面的变异体直接进入了攻击姿态，它前肢高高举起，嘴里发出“嗬嗬”的嘶鸣，但它调转了目标，本来是冲着周白安去的，现在“空降兵”林期就在面前，所以直接找林期扑了过去。
周白安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但他其实只是个技术工，此刻脸色惨白，眼看变异体就要扑上去，他咬了咬牙，攥紧手里的那把多功能军刀冲了过去。
……
罗黎川用带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拨弄着冰箱边缘的一截虫肢。那东西已经干瘪发黑，但依然能看出节肢动物的特征。
“采集了三处样本。”技术员小吴捂着口鼻，声音闷闷的，“这些残肢都来自同一个生物，但……”他顿了顿，强压下反胃的感觉，“DNA比对显示不属于任何基地登记在册的居民。”
罗黎川低低地“嗯”了一声，直起身环视这个狭小的空间。这个棚屋像一个铁盒，门一关就被封得死死的。屋主人日常所需所有的物品都在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逼仄，压抑。
现在这里到处沾满胶质状的黏液，从地板到天花板，呈喷射状分布。如果把黏液替换成血液，这里活脱脱就是个分尸现场。黏液布满了整个屋子，房子里也到处都是被分解的残肢，它们被盛放保存在房主人所有的容器里，保存在各个角落，甚至那个从前世界的电饭煲内胆里都还塞着一团节肢。
浓郁的腥臭味几乎凝成实质，刺激得人眼睛发酸。
他们是追踪一只被标记的雌种变异体而来，但变异体早没了踪迹。
更让罗黎川奇怪的是，房间这个被分食的变异体匹配不到居民库里的DNA，但如果变异体不是基地的人，它们又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和人类如此相似？
这些年里他们从未在深渊见过除了虫子之外的生物，而这些破碎残肢与人类DNA高度相似……这个发现让罗黎川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罗队。”一个队员突然压低声音，指向床底，“你看这个。”
队员用镊子从阴影中夹出个反光物件——自来水厂的老式工牌，“实验二组-王多丽”的字样在黏液下若隐若现。
擦去上面的污渍，工牌上的证件照也逐渐清晰——那是一张年轻女性的面孔，齐耳短发下眉眼弯弯，嘴角还带着笑意。
小吴也凑过来，他扶了扶眼镜疑惑道：“奇怪……房主登记是一名中年男性啊。”
“自来水厂……”罗黎川简单扫过关键信息，突然问道，“林期的行动坐标是不是在那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