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二者并非巧合! 刚下过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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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一场雨，花园里还是一片泥泞，已是六月，草木繁茂，他绕过一片花圃，在一座假山后驻足，这是极好的“观景台”，没人瞧得见他，而他却恰到好处地看得见所有人。
与想象中的景象不同，齐钰身着秋香色满绣蟒纹对襟长衫，歪坐在石凳上品着酒，雍容富贵，她是当今陛下齐初是一母同胞的妹妹，本就尊贵，加之陛下对她格外倚重，如今的她名为长公主，实为亲王，权柄之大，甚至超过历代亲王。她目不斜视，面容疏离，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是久居上位的从容。
“月伊人，你不过是个青楼娼丨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霍夫人一时气急，霍景泽拉她不住，只得恳求地看向齐钰，齐钰却置若罔闻，依旧漫不经心地品酒。
彼时的她还叫月伊人。
思绪被蓦然打断，他一瞬不落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她依旧聚精会神地翻看着记档，朝阳透过窗子，投下明媚的光，给她银白的发丝镀了层薄金，红玛瑙耳珰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她歪着头，流苏落在她雪白的肩，如白雪红梅，惹人怜惜。
他自嘲一笑，果然是个勾魂夺魄的妖孽！
他的目光从虞归晚身上挪开，继续方才的回忆。
月伊人出身青楼不假，但如今她得齐钰器重，是长公主府的长史，霍夫人此言可不只是冲着她去的，众人也不觉嘘声一片。
齐策并不想在自己大婚当日闹出什么大事，正要上前劝说，月伊人却抬高了音调道：“夫人，我是公主府的长史，您该称呼我一声大人！”
“自古尚公主者为奉君，不光是驸马，连夫人都得以奉君之礼侍奉公主，且不说令郎与公主早已和离，就算二人并未和离，公主依旧是君，夫人方才所言，轻则僭越，重则—”她语调一顿，目光扫过霍景泽：“大逆不道！”
“月姑娘！”
“请将军称下官长史。”月伊人厉声打断了霍景泽的话。
“你！”霍夫人气得浑身发颤。
“娘，她是公主府长史！”霍景泽拦下了母亲，霍夫人猛地甩开儿子的手，指着不争气的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齐策的目光却落在了月伊人身上，记忆里她似乎向来好脾气，为人也是极为谦卑，她今日所言，必是齐钰的意思吧。
齐钰像是察觉到了齐策的目光，朝假山后看去，虽然安王大婚，府中灯火通明，但终究是夜里，假山后一片漆黑。
她伸手，月伊人会意地扶她起身，齐钰本就生得高挑，又向来养尊处优惯了，虽举止慵懒，但一步一行间尽是天皇贵胄的骄矜与倨傲。
“本宫乏了，去告诉王爷王妃一声，今日是本宫失礼了，明日本宫再来登门道歉。”
“公主~”霍景泽上前一步，月伊人侧身挡住了霍景泽。
齐钰却并未回头，穿过游廊，消失在夜色里。
霍景泽对齐钰而言，还不如她，齐策冷笑一声，目光变得格外森冷。
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虞归晚仍旧专心致志地翻看着黄册，日影在床牖间穿梭，殿外有低声的絮语传来，午时了。
齐策感觉自己眨眼的功夫，虞归晚手边的黄册已经垒成了座小山，许有诚从殿外进来，在一旁小声提醒：“陛下该用午膳了，还有方大人求见。”
虞归晚手中最后一本黄册翻完，她长舒一口气看向齐策：“臣妾查到了。”
她将自己整理好的名单递给了齐策。
“臣妾翻看了近半月进出城之人的黄册，发现其中十七人曾频繁进出城，而这十七人中，又有十四人与杨弘远是同乡，这些人分在京中七大商行，有十一人大大小小全是管事，而这些人所管理的店铺中有七家店铺近半月来进出城比以往都多，如果臣妾猜得不错，西仓的粮，就在这些店铺之中。”
虞归晚列出七家店铺，递给齐策：“但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臣妾求陛下再给臣妾一些时间，臣妾要看看这些商铺的账册。”
齐策看着虞归晚列出的商铺，脸色冷得可怕：“还需要多久？”城门已经开了，他们肯定会继续往外运粮，他在权衡时直接扣押这些人，搜查这七家商铺还是再等虞归晚锁定究竟是哪家，显然直接搜查来得简单。
虞归晚也看透了齐策的心思，快速道：“国库之困还需这些商贾，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贸然对这些商贾出手，恐怕会人心慌慌，与朝政不利。”
这些商贾都是当年在江域的鼓励下发展起来的，这么多年下来，他们走南闯北，销路遍布整个大辰，以及周边各国，家底不可谓不丰，抄家确实可以解决眼下国库之困，可会逼得境内富商冒险出逃，此举无异于杀鸡取卵，相比于国库余粮，富商的私产，以及他们给往来贸易，所带来的收益才更有吸引力，最终理智战胜了怒火，齐策问道：“需要多久？”
虽然虞归晚暂时说服了齐策，但他并没有多少耐心，毕竟国库余粮是自己的。
虞归晚看了眼角落里的账册，与黄册不相上下，一口气看完少说也得半天，但是为了翻看黄册，她已经熬了一夜了，如今身子已然吃不消了，不过，她眼珠一转，朝齐策跪下道：“最快一个时辰，但臣妾需要挑选识字宫人一同翻看。”
齐策也注意到了虞归晚苍白的脸色，她就算真的是神仙，身子也是肉体凡胎，而且刚才的试探，让他更加清楚了虞归晚的思维，如今自己能用的确实只有她了：“去尚宫局，让宋文温找人一起看。”
齐策知道她与宋韵书私下有往来，虞归晚也不多做解释，命人带着满当当的账册退出了御书房。
虞归晚果然没让齐策失望，方承礼等人还未离开御书房，虞归晚已经查到了三个商铺，并根据商铺在工部留存的图纸找到了私藏粮食的位置。
刚好几位堂官都在，齐策当场下旨搜查，封锁了商铺，搜查余粮，但余粮果然只剩一半了，而他们运回京城想要偷梁换柱的竟都是些发霉的，齐策勃然大怒抄了这些富户的家，夷三族。
经此一事，惯会见风使舵的富商的们才发现当今的陛下和先帝完全不一样，先帝仁善，江域鼓励商贸，给了他们发财的机会，可是当今陛下，行事狠辣，重视农桑，他们如今的商贸再也没有建昭朝时的优待，反而生了隐忧。
毕竟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没了朝廷优待，作为地位最低的商人，拥有巨额财富，无异于稚子抱金于市。
眼见自己成了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先前的圣旨为他们指明了前路。
朝廷下旨：凡此次天灾仗义解囊，与大辰同舟共济的富商，不仅可以得到陛下亲笔所提“乐善好施”匾额嘉奖外，还另外赐贡品无数，视为半个官绅，可百官同穿锦袍。
太祖朝时，曾有旧制，只有王公贵族、官员才可使用锦绣、纻丝、绫罗等布料，而庶民百姓不得穿着锦绣，但大辰建国百年，百姓服饰僭礼越分者不胜枚举，虽然这些旧制已然形同虚设，但旧制就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没准什么时候落下来，但朝廷明文废止，自是民心所向，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齐策以治灾不利，瞒报灾情为名，雷厉风行地替换了一大批官员，朝中一时风声鹤唳。
虞归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翻看了京中所有商铺一年内的账册，贾凡儒的失踪绝非故布异阵这么简单。
虞归晚回忆着贾凡儒名下的商铺，包括一个当铺、两个酒楼、还有各式布匹、成衣以及胭脂水粉铺子，可以说囊括了京中百姓衣食住行，可是这些铺子，却在去年轮番闭店转让，及至年底，他名下所有铺子都已转手，至此他在京中，除了一座宅子外，再无其他。
自己根据账册推算，他在去年一年，通过经营及变卖铺子手上至少有四百万两白银，而去年整个大辰一年的国库收入才九百八十万两白银。
那些钱去了哪？
一直以来虞归晚都不相信公主死了，特别是近来齐策对殿下更是讳莫如深，让她几乎可以肯定殿下还活着，甚至宛平的匪患，便与她有关，可是为什么呢？
虞归晚脑中不可抑制地想起京中谣言，昭阳长公主早有不臣之心，趁先帝秋猎，与江域勾结，屠戮皇城，想要趁机篡位......
传言不可谓不真，连为何屠戮皇城都有了解释，毕竟皇子登记不需要残害公主，可是当年江氏之乱，京中所有皇子公主几乎死伤殆尽。
虞归晚又想起了宛平匪患，他们打的旗号也是陛下弑兄篡位。
二者绝非巧合！
至于行宫的刺客，齐策分明可以通过他们查到殿下的下落，却因为我突然出现而不得不当场诛杀那些人，所以他那日生气绝非因为我与李詹过从慎密，而是因为我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所以是我害了他们，浓重的血腥气随着记忆在脑海中蔓延，虞归晚直觉眼前一片模糊，她紧紧抱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是他们为何冒险行刺，是殿下出了什么事吗？还有，采薇行刺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为何却无人理会，是不能吗？寒意不受控制地顺着四肢百骸游荡，冷汗不觉打湿了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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