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冯知念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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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知念知道母亲的言外之意，可是林妙容是陛下亲自下旨禁足，她不想触陛下的霉头，但是，自己眼看快要临盆，这六宫之权，相比于虞归晚，她更希望给林妙容。
第二日她便趁齐策过来探望自己时，求他解了林妙容与郑相宜的禁足，并许了林妙容协力六宫之责。
齐策本来计划着待虞归晚回宫，皇后临盆，便由她协理六宫，可是听许有诚说完，他便知道姜正不松口，虞归晚就回不来，姜正脾气太怪，他不敢贸然把虞归晚接回来，她上次病得严重，实在吓人，若是姜正铁了心不治，他很真奈何不了他。
但一想到快到年节了，行宫还是冷冷清清，他心中又甚是不忍，便命人请几个戏班过去替虞归晚解闷，又从宫里派了人过来布置行宫，俨然是下定了决心让虞归晚在行宫过年了。
林昭看着齐策心不在焉地过来，又心不在焉地走，一打听才知，陛下专门下旨让人内廷司派专人去布置行宫，心中对虞归晚的忌惮更多了几分，她思索再三，往家里递了封信。
宫里的事，虞归晚自是一无所知。
腊八当日内廷司来了不少人，还带来了宫里的八宝粥，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虞归晚坐在廊下喝着粥，看宫人们在行宫之间穿梭忙碌，廊下换上了新的宫灯，门帘纱帐也焕然一新，她知道这个年要在行宫里过了。
午膳时分，戏班来了，戏班是由一个油头粉面的太监带进来的，太弯着腰，一副谄媚的模样指了指身后的戏班道：“这是京中有名的戏班仟祥班，京豫川越黄梅无一不通，供娘娘一乐。”
虞归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还有京豫川越黄梅无一不通的？她打量着那人身后几个瘦削的伶人，为首的一人身材高挑，面若冠玉，虽为女子，却做男子打扮，看上去倒是气宇轩昂。
在她身侧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子，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年纪，虽未长开，却可见端庄雍容之态，应该就是花旦了。
但是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个显然还都是孩子，真的是京中有名的戏班，梨园名家吗？虞归晚心中生疑。
油脸的太监见虞归晚不说话，连忙打着千道：“娘娘若是不喜，奴才再去挑挑。”
他话音刚落，为首的女子便叩首道：“娘娘，草民等可否为娘娘唱一曲。”
看他们的装扮不像有钱的，能来这里给自己唱戏，估计报酬不少，虞归晚见她态度诚恳，也不愿为难他们便颔首道：“诸位一路过来辛苦了，先下去烤会火，暖和暖和，往后有的是机会唱。”
几人果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虞归晚摇头，心中喟叹一声，命人打赏了油脸太监，来到了西配殿。
天实在冷，听闻陛下特意找了戏班来供他解闷，她便命人收拾出了西配殿供戏班居住。
西配殿原是她分给随行太监宫女的居所，如今便只能命人将书房，以及其后的耳房，暖阁收拾出来供太监宫女居住。
索性行宫里有温泉，地龙烧得也旺，即使耳房也不冷。
戏班几人属实有心，刚来的几日，在西配殿唱得兢兢业业，每日早晚必要唱够两个时辰才肯歇息，虞归晚看他们唱得属实不错，打赏也从不手吝啬，又是银钱又是赐膳，不过几日功夫，几个小的便吃得圆了起来。
今日台上唱起了《蝴蝶梦》。
《蝴蝶梦》是讲述的是庄周试探他的妻子对他是否忠诚的故事，唱腔悠扬婉转，时而轻快时而沉重，剧情张弛间令人啼笑皆非。
虞归晚听着，眉头却越来越紧，只听台上正唱道：“当初你指天地誓，休说三年五载，一世也不另嫁，金不过三五天，便嫁做新人，薄情寡义！”
庄子唱得动情，田氏羞愧不已，虞归晚却抱着胳膊，倒吸一口凉气，抖落浑身难受，啧了声道：“这词可真酸，下一场，下一场。”
“这田氏也忒不是个东西了。”明夏听得正动情，与虞归晚几乎同时开口，闻言有些不解地看向虞归晚道：“怎么了，娘娘不爱听？”
虞归晚看着明夏泪眼婆娑的眸子，知道她是被唬住了，无奈地摇摇头道：“庄子他老人家若真活过来，怕是要抡起棺材板把编这酸掉牙戏文的蠢材砸个稀烂，他一生自在逍遥，眼里装的是鲲鹏击水、秋水齐物，怎会无聊到盯着这些裙下事？倒是这群腐儒，自个儿心思肮脏，偏要拿圣人的骨头搭龌龊戏台。”
她回忆着戏文，不禁又倒吸一口凉气，一副酸倒了牙的模样叹气道：“守贞？这词儿哪是礼义廉耻，分明是拿活人给死人当陪葬品，庄周是那等自囚的蠢物吗？他是个能敲着自个儿的棺材板唱歌的圣人，这些人往他老人家坟头泼的这些酸水，酸，实在是太酸了，酸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拿井绳捆苍鹰，拿升斗量江海，空识了几个字的蠢材。”
明夏早就领教过虞归晚表面清冷如月，私底下尖酸泼辣般的模样，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是她依旧不解：“娘娘为什么说为夫守贞是拿井绳捆苍鹰，拿升斗量江海的酸故事？我看朝廷还给那些守节女子发贞洁牌坊呢。”
虞归晚来了兴致，在桌面上写下贞字，一板一眼道：“《孔子.卫灵公篇》曰：‘君子贞而不谅’，朱熹注云‘正而固也’，贞，曰坚守、曰良善，曰端方正直不可转也，是圣人对天下人的道德要求，而非仅仅是为夫守贞，这是对圣人的庸俗化。”
明夏不解：“可是田氏在庄子死后不过百日，便意图改嫁，此行本就不固—不贞也。”
“所谓法不诛心，田氏所为，乃庄子试探所致，此行本就带着恶意揣度之意，是对夫妻之情的亵渎。”虞归晚道。
“那娘娘的意思是，夫有所失，妻便可弃之吗？”这大逆不道的话刚说出口，明夏便吓得捂住了嘴。
这小丫头被荼毒得不轻呀，虞归晚轻点她的额头，轻嗔一声道：“管好自己嘴，小心祸从口出。”她环视四周，明夏立刻心领神会地不敢再说话。
戏台上，一无所知的花旦还在一遍遍剖陈自己的真心，被人叫停，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忙下来请罪，虞归晚扶起她道：“这词不好，以后别唱了。”
唱花旦的名叫楚楚，人如其名一双大眼睛楚楚，闻言她有些无措，小声道：“是草民唱得不好吗？”
“你唱得非常好，只是这词写得不好，我不喜欢。”虞归晚解释了一句。
楚楚有一双明亮的桃花，眼顾盼生辉，令人简直难忘，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那娘娘喜欢听什么？”
虞归晚敛眸沉思：“本宫喜欢听写新鲜的曲子，你们不必拘泥，会什么唱什么就好，练些没学过的也行，本宫听着新巧。”
“这......”楚楚有些摸不准虞归晚的意思，求助地看向明夏。
到底是稚气未脱的少女，即便做妇人装扮也难言稚气，虞归晚抓了把瓜子递给她：“本宫没那么话里有话的深意，按我说的做就行。”
明夏也冲她点点头，楚楚这才放心接过瓜子，冲二人嫣然一笑，行礼告退。
谁知第二天他们便改了唱法，三请四请地邀虞归晚同唱，这几日虞归晚已经唱了《牡丹亭》、《长生殿》，眼见她玩得开心，气色也好，姜正甚是满意，连“迷药”的剂量都日渐少了，虞归晚醒来的时辰便多了。
进而他们安排的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依旧是虞归晚唱穆桂英，她到底还病着，扎靠帅冠一上，她便有些力不从心，索性本就是玩的，虞归晚也想试试自己当真如此较弱吗，便在楚楚和姚玉姐妹俩的指导下耍起枪。
西配殿奏起激昂的乐曲，三个女人身形飒爽，招式华丽英迈，看得人心潮澎湃。
“娘娘怎么什么都会呀。”素秋在台下拖着脸，满眼都是钦佩。
“听说娘娘早年流落民间，许是吃了不少苦吧。”潇潇有些心疼，时至今日，她仍忘不了虞归晚刚被接回府的模样，瘦骨伶仃，满头白发，若不是她生得实在貌美，她都以为是百岁老者了。
“娘娘真可怜。”明夏也跟着感叹了一声。
“哎——”三人齐齐叹了一声。
“好在陛下心疼娘娘，娘娘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对呀，这出宫养病，还三不五时地前来探望，可不是谁都有的宠爱。”
“娘娘看着比离家时丰腴了不少呢。”
三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地细数着齐策的宠爱，感觉台上的招式有些不一样。
按理说，戏曲里的招式都是固定的，动作要华丽，却不需要有多大的杀伤力，可以算是互相喂招了，可是如今的台上，与其说是唱戏，不若说是比武，楚楚姚玉二人招式极为凌厉，虞归晚被压得连连后退。
这是行刺吧，三人对视一样，就要上前。
却见虞归晚猛地翻身向后，顺手一拽，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二人压倒在地，虞归晚则一个华丽的大转身，收枪亮相，看上去神采奕奕。
不明真相的三个宫女忙上前将二人压住。
“你怎么......”楚楚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刚要开口就被姚玉瞪了回去。
虞归晚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也不兜圈子直接道：“你们太想近我的身了。”
自从仟祥班过来，她便觉有异，戏曲派系分明，鲜少有戏班精通各家唱法，她本以为是内廷司中饱私囊，胡乱找了个草台班子糊弄自己，可是这几日看下来，几人显然是学过戏的，却不甚精通，更像是专门学了这几处戏，为的是接近自己，或者说近自己的身，她心中便有了计较，特意布下陷阱引蛇出洞。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虞归晚就这戏服，寻了个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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