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今儿安夫人要来，娘娘忘了？ 大辰百官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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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辰百官每十日有一天休沐，齐策便是趁着百官休沐过来的，如今烦心事已了，又有佳人在侧，倒生出了风花雪月之情。
恰好一旁新茶正温，暖炉上摆着栗子红枣和橘子，空气里都是甜香。
他兴之所至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如此美景不对诗可就辜负了。”
那臣妾先来，虞归晚身体好了，精神也好了不少，她坐直了身子，蘸着水在小几上写到了个“雪”字道：“那我们就以雪为题对诗吧，但不能出现雪字，如何？”
齐策点头，浅呷了茶，沉吟片刻道：“千峰叠玉接琼楼。”
虞归晚看向外间白茫茫的雪夜道：“万野铺银瑶阶平。“
齐策继续：“万籁无声天地清。”
虞归晚接：“四海升平社鼓忙。”
“你这—朕没法接。”齐策鼻中轻哼一声，摇摇头道：“换个题，再来一次。”
虞归晚思索片刻写下一个“风”。
齐策思索片刻道：“玉尘协风做蝶舞，疑是仙娥拂素裳。”
“温泉暖阁小火炉，”虞归晚剥着橘子，小心翼翼地觑着齐策的脸色道：“圣恩如春解寒愁。”
话落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齐策抓起一旁的烤栗子扔了过去道：“没意思，你也跟着那些腐儒颂圣了。”
虞归晚接住栗子放了回去，掰了一瓣橘子递给齐策道：“陛下心里装着百姓臣民，臣妾心里只有陛下，自然都是些夸陛下的话了。”
齐策被她逗得心情极为舒畅，二人又以胡乱了对了几句，虞归晚借着对诗，撒娇卖痴的一会是“素手笑指烤栗子”，一会又是“暖炉温酒热橘子”，指使着齐策为她做这做那，齐策被逗得大笑不止。
二人玩闹许久，虞归晚才被小腹的疼痛拉回了思绪，她小心翼翼觑着齐策的脸色道：“陛下，臣妾想求您件事。”
齐策脸色唰得一沉，看着虞归晚道：“你逗我开心，我满足你的条件，你觉得我们现在像什么。”
“臣妾知道陛下不喜，可是——”
齐策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拂袖起身：“你既然知道朕不喜，为何非要如此？”
虞归晚跪在齐策脚边，没有吭声。
死一般的沉默在殿内扩散，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许久，男人率先开口，质问道：“朕问你，若是旁人能满足你的条件，你是不是——”
“陛下您是在诛心。”女子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执拗。
“那又如何？”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子。
“对呀，臣妾又如何呢？”虞归晚苦笑一声，“臣妾不过价值六两银子，竟然妄想和天子讨价还价。”
“月儿——”女人的话，针一般扎得他的心生疼，他附身看着脚边的人，手指微微发颤。
药效早就过了，虞归晚终是忍不住，蜷缩着身子，额头贴在地上，印下一个圆形的水痕。
“去叫姜正！”齐策烦躁地对着窗外吩咐，不多时姜正端着汤药进来了。
他觉察到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却无暇理会，把麻沸散递给了明夏。
“陛下这不是长久之计。”姜正看着蜷缩在榻上猫儿一般的女子，“臣要的医女陛下还没选好吗？”
齐策本来就气着，闻言怒道：“朕的安排何时还需要向尔等禀告了？”
哗啦一声所有人齐刷刷都跪地请罪。
虞归晚这一睡醒来已黄昏时分。
明夏迎上来，扶她起身小声道：“陛下要走了。”
虞归晚还没全醒，有些懵懵地点点头，看着打帘离开的背影，心莫名一酸。
“陛下。”她随意地趿拉着鞋跟了出去，一把抱住男人的背道：“陛下，天冷了，路上小心。”
男人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他转身捧着她的脸道：“那你就好好养病，下次朕来接你回宫。”
虞归晚点头。
齐策却并未离开，而是紧紧搂着她，咬着耳朵道：“皇姐的下落朕在找，相信我。”
“陛下——”虞归晚惊喜地抬头，眼泪不由分说地留下，齐策在她额头留下轻轻一吻，转身消失在蒙蒙夜色中。
齐策的话，并未令虞归晚安心，反而思绪更乱了起来。
魏逢春与齐策的话不能说一模一样，可以说毫无关系，他们究竟是谁在撒谎，还是都在撒谎。
她坐在小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粥，又想那日姜正在提起“昭阳”二字的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药方上新添了一味“卷柏”。
虞归晚不通药理，不知姜正何意，是以一直记在心里。
齐策离了行宫却并未回宫，而是驾车直接来到了诏狱。
在诏狱的最深处，一个鲜血淋淋的人形艰难地睁开眼睛，瞧见来人，他低低笑了出来，冲那人道：“弑兄杀姊，篡逆之人，你是在怕吗？”
利刃穿过皮肉发出扑哧一声，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他收剑回鞘，睨着地上的人道：“朕从不信什么鬼神！”
地上了的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失血过多，而站不起来，他索性躺在地上，直勾勾盯着来人道：“那你在怕什么？”
浓稠的鲜血洪水般灌满了鼻腔，女子挣扎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虞归晚冷眼旁观着，直到眼前被猩红填满，在窒息感里，她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猩红逐渐退去，身旁侍女均匀的呼吸声令她安心，她盯着头顶的帷帐，直到天际由黑转蓝，接着绽放出火一般的光，烧透半边天。
“娘娘，您何时醒的？”素秋终于睡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虞归晚明亮的眼睛，心中暗骂自己怎么这么能睡！
“刚醒。”虞归晚唇角勾了勾，示意素秋别怕。
素秋麻溜地下床开始穿衣，虞归晚不解地看着她道：“行宫里也没那些晨昏定省的规律，你急什么？”
“今儿虞夫人要来，娘娘忘了？”
素秋穿好衣服，就要扶虞归晚起身。
“虞夫人？安夫人？”虞归晚迟疑地看着素秋，虞家老夫人本姓郭，是原礼部侍郎郭良的女儿。
后来郭家败落，郭夫人便甚少出门，三年前虞秉中成婚，她就忙不迭地交出了管家权，日日吃斋念佛，再不理事。
就连数月前，自己顶着虞家小姐的名头出嫁，也称病不曾露面，府中一应事项全有儿媳安淑君照应，所以虞归晚不觉得她会来探望自己。
素秋点点头。
“她要来，我怎么不知道？”
“陛下昨儿没给您说吗？”素秋好奇，见虞归晚仍是一脸茫然，解释道：“陛下只说今天您嫂嫂要过来，旁的什么也没说。”
虞归晚感觉莫名其妙的，不知齐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己跟虞家什么关系，当然是没有关系了，齐策又不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让她过来？
不过想起安淑君，她心中还是涌上一股暖流，她本以为自己顶着虞府小姐的名头出嫁，从此与虞家再无关系，却不曾想，出嫁那日，安淑君拉着她的手，嘱咐了许多，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侍奉夫君，管理下人，她像嫁女儿一般事无巨细地叮嘱着，末了道：“宫中艰难，妹妹若有需要，尽管差人过来——”
做了二十多年的孤儿了，她早就习惯了独身一人，突然有了家人，心中那种沉甸甸的酸涩感时至今日依旧记忆犹新。
分明没有多少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着，期待在心中生出枝丫，挠得她的心痒痒的，连早膳都没吃几口，直到临近午时，明夏进来道：“夫人到了。”
她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道：“让嫂嫂去暖阁等吧。”说罢，又看了看镜中自己，重新描了眉，才往暖阁走。
明夏引着安淑君在暖阁坐下，一阵温暖的馨香扑面而来，如置身于盛放的梅林，日光透过明瓦给暖阁笼上一层暖黄的光，令她恍若春日。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暖阁的陈设，窗边的高几上错落摆放着红梅白梅，生机盎然，靠墙的博古架上几个汝窑天青天蓝釉鹅颈瓶温润清透，最绝的是香案上一个天青釉莲花香插，如美人持香伫立，行宫简陋，可是仅仅几处装饰，已足见这虞淑妃的盛宠。
“嫂嫂怎么来了？”女子轻灵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安淑君知是虞归晚来了，忙起身相迎，只见两个身着藕荷色宫装的宫女低眉顺眼地掀开锦帘，一个身披红狐皮鹤氅的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款款而来，她脚步很轻，似仙子飘然而至，安淑君忙起身行礼。
虞归晚扶她起身道：“嫂嫂不必多礼，坐吧，一路过来冷不冷？”
二人相携在暖炕上坐下，虞归晚打量着安淑君，今日她身着湖蓝对襟长袄，露出的裙角绣着精巧的山水楼台，一步一行间容光焕发，看来这段时间过得很是舒心。
“谢娘娘记挂，臣妇用过早膳了，不冷。”安淑君看着虞归晚依旧青白的手：“听闻娘娘病了，家中很是担心，不知娘娘现下如何了？”
“幸得陛下垂怜，皇后娘娘体恤，让我在这行宫养了月余，现在感觉好多了。”素秋把烹好的茶放在二人面前，虞归晚浅呷一口，继续道：“只是变天时仍有些酸疼，许是我早年寒气侵体所致，嫂嫂不必担心。”
安淑君点头，二人又互相寒暄着说了几句皇恩浩荡的场面话。
虞归晚好奇道：“嫂嫂怎么过来？”她在这里养病，齐策特意交代了随行的人不要声张，既然不要声张，为何又让安淑君来探望自己，她心中不解。
“娘娘可还记得潇潇？”安淑君闻言拉过身边的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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