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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潇潇的话如 ...
潇潇的话如一道晴天霹雳,将齐策批在原地,林妙容的吵嚷,虞归晚的啜泣,孩子的哭声......周围乱糟糟的,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般,感觉不到喜怒。
“去请太医。”
“把她的嘴塞住!”
不带有丝毫感情的命令从口中蹦出,齐策穿过众人坐在了正殿之中。
宫灯已经熄了大半,昏黄的正殿中,身着黑金龙袍的男人,天神般肃穆森冷。
太医来得很快,是太医院院正任进。
他捋着花白的胡子,超齐策躬身行礼,便目不斜视地开始查看小思远。
齐策不记得任院正说了什么,记得他说:“大皇子怕是胎里中毒所致眼盲。”
“好呀,好呀,胎里中毒。”齐策冷笑着看向被五花大绑,押在一边的林妙容,她方才的胡言乱语如今变得格外清晰,报应、皇后——
“任院正,朕听说你想要辞官回乡?”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臣。
任进忙叩首道:“臣年时以高,实在无力服侍陛下,求陛下恩准。”
“朕准了!”依旧是没有丝毫感情的话,任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连磕头谢恩,风一般消失在瑶华宫。
瑶华宫众人却直觉不寒而栗。
“爱妃也累了,回去休息吧。”齐策越过虞归晚,走进偏殿,“让她进来!”
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虞归晚试图求情,却被许有诚拦在门口,林妙容被松了绑,却无丝毫疯癫模样,她回头看了眼已经在虞归晚怀里沉睡的孩子,毅然走了进去。
偏殿的灯天亮方熄灭,林妙容再次被贬为了才人,虞归晚熬了一夜,瞧见齐策出来,她忙迎了上去。
齐策已经换了朝服,站在熹微的晨光里回头看向虞归晚,回忆起那个月夜。
她说:“我生来命薄,无福消受王爷厚恩。”
“可是我不信命!”他低吟了一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张才人快生了......”
“陛下,臣妾觉得小思远挺好的,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目送齐策早朝,虞归晚看着紧闭的偏殿,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她一直不觉得留下林妙容是恩赐,相反,人间才是她的牢笼,她为这个孩子做尽坏事,又为这个呕心沥血,如何不算赎罪呢?
二月底张清慈足月诞下二公主,齐策赐名文娮,封张清慈为美人,公主由她亲自抚养。
与此同时皇后有孕了。
冯知念向来谨慎,刚有孕不过一月,便公之于众,让杜惜华很是诧异,不过虞归晚却心知肚明,她是没得选了。
林妙容的话不知齐策信了几分,但无论他信了几分,对冯知念而言都是致命的,更何况,如今朝中清查土地,发现林清源族人隐地侵地无数,齐策本就对林家颇有不满,加之齐策对虞秉中的器重,对虞归晚的宠爱,更是让林清源生出了不安,他们太需要一个皇子了。
而皇长子眼盲,皇后所出的嫡子便更加贵重了。
魏逢春便是在此时回的京。
天气转暖,虞归晚身体好了不少,正带着小思远在御花园散步,微风拂过树梢,雪白的花瓣雨一般落下,小思远也听到了风声,好奇地伸手去够,小手在襁褓里乱抓,惹得宫女嬷嬷们笑作一片,他也咯咯笑了起来。
虞归晚笑着捻起枚花瓣递给小思远,却见不远的桃树下,男人正出神地看着。
“景迟回来了?”
“魏先生?”素秋也惊喜地回头。
魏逢春依旧穿着石青长衫,形容淡漠地朝虞归晚走来,在几步之外躬身一礼道:“参见娘娘。”
“起来吧。”虞归晚笑着示意素秋把小思远报给魏逢春看,“你还未见过小思远呢,这是陛下的长子,瞧瞧。”
小思远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也不笑了,警惕地攥着花瓣。
魏逢春瞥了眼小婴孩,面无表情地道了句恭喜,便要告辞。
虞归晚叫住了他,示意素秋等人先带小皇子回去,她则带着魏逢春在御花园中散步。
二人又生疏了许多,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忽地虞归晚驻足,朝魏逢春道:“听闻此次征税结果甚好,比之往年,倍数有之?”
“仰赖陛下圣明。”
“百姓如何?”
“无不交口称赞陛下仁善。”
虞归晚睨着魏逢春冷笑一声,睨着魏逢春道:“这话你信吗?”
“当然。”
“去年各地雪灾频频,国库税收不仅不减,反而更多了,景迟,你也曾是百姓。”
“现在我不是了。”魏逢春凉凉地扫了虞归晚一眼,“我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兼济天下,不是我这阉人能做的。”
“你,为何成了这样?”虞归晚不解地看着魏逢春,“我以为你前往荆楚,至少——”
“至少翻出些冯家的旧案?”魏逢春打断了虞归晚的话,“我不过奉旨征税,越界的事,岂是我能做的?”
“至于娘娘说的征税,若不是我也会有旁人,既然如此,这皇恩浩荡为何不能给我?”
风裹挟着花香拂面而来,阳光投在湖面上,入目一片璀璨,虞归晚轻笑一声:“也是,你若做这是攀附皇恩之人,本宫倒也省心。”
“难道不是吗?”魏逢春上前一步,附在虞归晚耳边,轻声道:“娘娘,别忘了是谁送你入宫的。”
分明天已转暖,风却格外刺骨,虞归晚坐在小亭里,看着手心这枚洛阳锦玉佩,心一寸寸冷了下来。
时凡呢?
杜惜华翻看着去年和前年地方的税赋,只觉心惊肉跳,太多了,去年的税收太多,这绝非吉兆!
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整理完了各州府理念税赋,来到御书房,就见各地征税太监喜笑颜开地从御书房鱼贯而出,新一轮征税太监喜笑颜开地等着下一次外派。
她深吸一口,就要上前,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呢着众人而来。
“方阁老?”
“杜婕妤。”
“阁老也是未此事而来?”杜惜华瞥了眼御书房门口。
方承礼颔首,看着杜惜华抱着的一沓文书:“婕妤也是?”
二人相视一笑,却听许有诚冲二人讪讪道:“阁老,婕妤陛下说了,二位若是为征税太监而来,便不必求见了,此事他已有定夺”。
“这......”杜惜华正思索着该如何是好,就见方承礼扑通一声,跪在门口,口呼:“此乃亡国之策,求陛下收回成命?”
她愣怔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方承礼是出了名的裱糊匠,今日此般行事,实在令杜惜华瞠目,可她毕竟是后妃内臣,也不能多加劝阻,但也不能看老臣如此,思及此,她朝许有诚屈膝一礼道:“劳公公再通传一声,阁老毕竟年纪大了,这般跪着如何是好。”
许有诚却不为所动道:“陛下有旨,谁爱跪,就让他跪!”
“这......”杜惜华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在御前失态,入宫这么久,她早就看透了齐策,刚愎自用,亡国之相,若非姐姐在此,她才不会入宫,届时等时凡见了殿下,查明当年真相,她定要带着姐姐远走高飞!
可是,等等,时凡已经好久没送信回来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就见不远处,虞归晚一身秋香色长衫,宛如二月迎春般飘然而至。
“姐姐怎么来了?”
虞归晚扶起杜惜华,朝许有诚道:“劳公公通禀,本宫特来为陛下解忧。”
“解忧?”许有诚好奇。
虞归晚瞥了眼地上的方承礼,朝杜惜华道:“阁老忧国忧民的,实乃朝中罕见,本宫想着,既然百姓困苦,阁老必然先得保全自身,以图来日,若意气用事,恐非百姓之福,你觉得呢?”
听闻来人是淑妃,方承礼虽然心中好奇,却也谨守礼分,不敢抬头,闻言却再也忍不住,抬头看向来人,这一看却见方承礼吓了个踉跄,这张脸他太熟悉了——月伊人——当年江域拒不认罪,就是她一人一骑飞驰南阳,找的自己,当时她说:“学生听闻江相曾言‘圣王为政,列德尚贤,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而先生闻之,却大笑而归,不久便辞官,学生今日斗胆一猜,先生早以料得今日乎?”
“庄子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士农工商之分,良贱之别犹在,却妄言‘为能则举之’,驭人也。”
一路风尘,女子的眼中却毫无倦色,他知道自己等到了那个人,可是她不是死了吗?方承礼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来人。
虞归晚却置若罔闻,冲许有诚道:“阁老身子不适,送阁老回府。”
许有诚闻言眼睛都亮了几分,立刻吩咐左右送方承礼回府。
杜惜华见状,冲虞归晚担忧道:“可是姐姐,去岁的税收实在太奇怪了,我担心。”
“那你也准备跪在这?”虞归晚挑眉,“阁老刚跪过,你再跪,陛下可不只是生气了。”
话音刚落,就听里间道:“请淑妃娘娘。”
虞归晚的话点到为止,杜惜华心下明了,自己与方承礼同时倒已属非同寻常,若再为同一事哭求,难保齐策不会怀疑她里通外朝,果然是君心叵测,杜惜华心里打了个寒战。
这边虞归晚刚进殿内,就见齐策饶有兴致地画着一把洒金折扇,只是这画技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他画得专注,瞧见虞归晚进来,他招手示意她过来:“到底是爱妃有办法,朕以为又要听老臣聒噪一日了呢。”
虞归晚来到齐策身后,这才注意到这折扇原来是湘妃竹的扇骨,只可惜他这浓墨众彩的笔触,衬得扇骨上点点泪痕宛如墨迹:“陛下这画的是什么?”
“寒梅傲雪,看不出来吗?”
“......原来是寒梅傲雪呀。”虞归晚尴尬一笑,“这雪还挺大,竟落满了扇骨。”
齐策画画的手陡然一顿,抬眸看向虞归晚:“你讽刺朕。”
分明调笑的语气里虞归晚却听出了几分寒意,她猛地想起了杜惜华说要替自己探一探御书房,后来她便再未提及此事,所以她那日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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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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