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现实世界 + 继子，但年上家主悟。 他该称呼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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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还牢牢贴在耳边，源源不断的劝说与催促钻进耳廓，絮絮叨叨缠人不休。
五条悟的脚步却像被浇筑在地面，分毫未动，目光锁着影森雫的背影，兀自出神。
心底两种声音激烈拉扯。
感性在叫嚣，让他立刻追上去，留住这个决绝离开的人。
但理性上——
手机正源源不断地弹出任务指令。
这意味着，世界的阴暗面正在运转。某处角落正升起帐；无数人员在不断失血；强大的，亦或者未知的，总归是交给他解决才会更高效的难缠咒灵等待着他；还有能力去大笑什么、热爱什么的他自己，也正在期待他踏入那片战场。
五条悟轻啧一声，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繁杂滋味。
他指尖一压，挂断电话。
人影早已走远。
可影森雫留在这片空气里的气息，那股能轻易搅乱他所有心绪、令他失控疯狂的风暴，却迟迟没有散去。
行人层层叠叠。
但她的背影却是那么清晰。
五条悟拎起柜台上，那块被包装着的红丝绒樱桃蛋糕。转身，朝相反的地方走去。
一步。
两步。
他知道，干净利落地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
可身体背叛了他。
他忍不住停下，回头。
影森雫的背影彻底没了，但店员还百无聊赖地站在柜台前。
他又跑回去。
“那块最大的蛋糕，可以预定的吧？”五条悟递过去一张黑卡，“如果下次，先来这家店里的人是刚才那位女士，请你把蛋糕给她，并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如果先来的人不是她，而是我的话……”
他顿了顿。
心意要如何兑换成言语，宣之余口？
＊＊＊
走了数十步，身后始终没有传来半分追随的脚步声。
影森雫前行的步伐，一点点放缓，再放缓，最后彻底僵在道路旁。
细雨晕开沿街霓虹，斑斓光圈不断闪烁扩张，色彩浓烈晃眼，眼前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纷乱光影里，梦里那些荒诞诡谲的设定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咒力、咒术、游荡在世间的咒灵……
她只是最普通的凡人，看不见那些异物的具体形貌，可仅凭想象勾勒出的轮廓，就足够狰狞可怖，光是回想片刻，便让她心底生寒、胆战心惊。
但下一秒，所有狰狞阴暗的画面，尽数被一双眼眸取代。
是五条悟的眼睛。
澄澈湛蓝，盛着整片天海的颜色，无机质的清冷，被雪絮般纤长的睫毛温柔框住。
原来在这些无处不在的阴暗与恐怖之外，还有这样的一个人，跟她站立在同一片土地上，与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想到这里，心底弥散的恐惧，竟悄悄淡了大半。
影森雫垂眸，盯着水洼里混乱不堪的自己，指尖微蜷。
这算什么，鬼迷心窍吗？
单单贪恋一副眉眼，就能生出对抗未知的底气？
她再次抬腿。
但步伐变重了。
她开始害怕五条悟。
害怕这种不确定性。
直到归家，泡过热水澡，躺在柔软蓬松的被褥里，影森雫仍然回想起五条悟的眼睛。
那双摄人魂魄的绮丽眼睛在黑暗中不断放大、再放大，吞噬一切。
她很害怕。
却并不讨厌它。
…
……
………
…………
入梦。
…………
………
……
…
影森雫“嫁”到五条家的那一天，是罕见的暴雨天。
雷霆刺破云层，轰隆声一声追着一声。整个世界都被浇成狼狈。
喜服的衣角上沾满泥泞，精心打理地发型也泄出不少碎发，湿漉漉贴在脸上。
偌大的宅邸一片混乱，身前身后全是声音，层层叠叠地推着她往廊道的深处走。
影森雫就是在这时候遇到五条悟的。
和她一样，男人发梢带潮，整片领口大开，往腰腹深处坠着水珠。
“家、家主大人。”佣仆们淅淅沥沥躬身，只敢盯着他的木屐。
虽然男人的五官相当精致，姿态也有些松散，但浑身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大家都害怕他，影森雫也就害怕他，有样学样地弯下腰，低下头。
那双木屐往前探了两步，停在影森雫身前。
“……这是什么意思？”
“家、家主大人，影森夫人是老家主新纳的侍妾。”
“我当然能看到她身上的喜服。”五条悟的声音骤冷，“我是在说——他都六七十岁了，还纳什么侍妾？”
影森雫把头压的更低了。
“嫁”过来以前，母亲就曾拉着她的手掉眼泪，为她科普咒术界的险恶，御三家的腐朽，叮嘱来叮嘱去，就怕她受委屈。
可下马威还是来了。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方才回话的那位佣仆一时哑口无言。她顿了顿，才哑着嗓子道：“家主大人，老家主当然不会和影森夫人同寝，她、她只是来冲喜的……本该是偷偷送进偏房的，被您撞见已经是极度的失礼了……”
“为什么没人跟我提这件事？”
“不是您说的吗？工作很忙，无心过问琐事，家事就交给老家主处理……”
“……”五条悟咂了下舌：“……老不死的。”
影森雫心脏猛跳。
她完全没想到这位五条家的当今家主，竟然如此的不体面。
看来是存了心不想她进门。
影森雫不想再面对他的折辱了。她抬起头，面色坚毅：“请让我过去。”
男人隐在刘海间的眉毛挑起来，没有动作。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僵持了半晌，唯有紫电不停地刺破云层。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滴着水的木屐终于移开，给她让出路来。
“……先带她去洗漱。”男人沉声开口。
影森雫有些讶异于他的妥协，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男人伫在原地，侧脸上的每一笔线条都透着紧绷和阴郁。看起来相当生气。
影森雫不敢再看，将对方甩在脑后。
＊＊＊
感官告诉五条悟，女人长而宽的袖角擦了一下他的袖角。
他回味着对方的表情，猜测她大抵不是故意的，却情不自禁地跟随着自己的感官望去。
视线捕捉到她半空中的衣角，又顺势瞧见不断从他身上坠落的水珠已经在他脚下爱洇出一小团水痕，往外蔓延蔓延再蔓延，与影森雫脚下的那片水痕汇集交融。
正巧有佣仆路过。
五条悟问：“今天过门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抱着杂物的佣仆一愣，但还是迅速开口：“听说是‘影森雫’。”
“影森雫”。
五条悟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名字是最短的咒，于是，他的眼前又闪过女子湿润的脸颊。
她很年轻，很清瘦……还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尽管面色和嘴唇都有些发浅，但不显憔悴，反而被淋地清灵，有股不愿意败谢的韧劲儿。
这座宅邸很欢迎这样的女人。
但五条悟却不由得皱眉。
远处亮起火烛，正式入夜。整座宅邸都笼罩在狰狞摇曳的烛光里，人影也扭曲可怖。五条悟只好安慰自己，至少这座宅邸的温泉很热，不会让今天的影森雫因为淋雨而感冒。
五条悟深呼吸一口气，当即对那位佣仆说：“带我去见老家主。”
＊＊＊
廊道的最深处，就是老家主居住的厢房。
进门以后，见不到具体的人，只有随咳嗽不断晃悠的烛火、空气中弥漫的药香、印在屏风上的影子。
五条悟随意地坐在榻榻米上，喝了一口茶杯里的冰可乐。
“……你还是这么不懂规矩。”屏风后地老人嗓音沙哑，光是说话，就用尽了所有力气，不停咳嗽。
五条悟没什么避讳地问：“你快死了？”
老家主就也没什么避讳地回：“显而易见，是的。”
“那也没必要纳进来一个侍妾冲喜吧？”五条悟放下茶杯，“你这么办，是希望我称呼她为‘小妈’还是‘继母’啊？”
“不都是一个意思吗？”老家主淡淡道。
五条悟歪了歪头，有些感慨：“到底是把我教导长大的人吧？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的野望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死之前，至少想对你一直保持尊敬啊……请体面地老去吧。”
“混小子说的是什么话，畏惧死亡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吗？”
“臭老头真是还和以前一样固执啊，小姑娘的大好年华都要被你毁掉了啊。”
“……”
厢房里的烛火静了半晌。
“你这是后悔了吗？”老家主扒开屏风。
他的身体上布满了皱纹。没有弹性的皮肤耷拉着，像是树皮一样。眼睛里也没有火在烧，而是死井一般的沉冷。
窗外的雷声，一下接着一下。
紫电掠过五条悟默然的脸颊。
他突然后知后觉，这个曾教导他，但他大部分时间里都在与之对抗的家伙，真的老了。真的要死了。
那些无心打理家事的瞬间，那些几乎都停留在东京的回忆，在此刻闪回于眼前。
某种念头像是在脑袋里疯长，马上要破土而出。
他没有回答老家主的问题，反而是问：“有我在这里，你还放不下吗？”
“有些东西，是巴不得装进坟墓里的。”
“比如？”
“荣耀。”
五条悟陷入沉默。
时至今日，他还是不喜欢这个世界。
到最后，试图躲避的某些东西，只会化作更尖利地刀刃对准自己。
“……真不想成为你的共犯啊。”五条悟说。
“就算你感到悔恨，她也已经‘嫁’到五条家了。”
“我知道。”五条悟站起身，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说：“是我的懈怠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我会照顾好她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以后的家事，我会参与的。”
房门被拉开。
紫电从五条悟的肩头泄进来，映上老家主错愕的脸。
“如果一朵花，因为我而凋零在这座宅邸里，也太让人心痛了。”青年微微回头，唇梢还带着笑：“而且——儿子孝顺母亲，天经地义的嘛～”
＊＊＊
温泉的热气蒸腾了身体的曲线，氤氲了脸上的表情。
这里阻隔了暴雨和闪电，是完全封闭的隐秘性场所，让影森雫感觉到安心。她的皮肤都松弛下来。
影森雫撩水淋湿肩膀。
泉水沿着锁骨，一路下行。掠过胸脯的沟壑，掠过平坦的小腹……最终又归于汤泉。
类似的场景，她在前不久前刚见过。
影森雫这才后知后觉，男人的潮湿不源于和她相同的狼狈，反而是惬意和潇洒。
影森雫摇了摇头，试图将这副画面甩出脑海。
一道身影伫立到门前，战在门上面，轻轻地叫：“影森小姐。”
声音很像她刚才回想起来的男人。
影森雫下意识用手臂环住躯体，瞳孔都收缩了几圈：“你、你有什么事？！”
她的嗓音不由自主的变尖。
男人挠了挠头：“……你想要离婚吗？”
影森雫当即被气笑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嫁”进五条家的第一天，先是经历排斥，再来便是劝离。
“我知道，在五条先生看来，我的身份配不上这座宅邸。但您未免也太侮辱人了。老家主知道您这么做吗？”
男人愣了愣：“……知道呀？”
这回，轮到影森雫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搬出老家主，至少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可真相猝不及防地刺过来，刺地她有些难堪，眼圈都红起来。
这个家里，当真没有人尊重她。
“……请您离开！”影森雫失去了维护体面地所有耐心。
那道身影被她陡然变调的嗓音骇住，又愣了愣，顽固地粘在门扉上，不肯走。
“您的名讳是？”
“五条悟。”
“好，五条悟，您可能生活地过于顺遂，不清楚礼仪怎么写。但我需要提醒您，这是骚扰！是欺辱！请您维护做人应该有的本分！”
“……你不认识我？”
“就算您是新上任的家主，我也需要尊严。”
五条悟顿了顿：“把我幻想成那种欺负人的大坏蛋了吗？真让人伤心呐。”
“……什么？”
沾在门扉上的那道身影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夹着声音说：“妈妈，是我呀～”
咚！
随着心跳的加快，影森雫的耳根被烧红。
“你、你适可而止！”影森雫围上浴巾，拉开房门。
气流将男人柔软的发梢带动起来，在半空飘忽一瞬，露出完整的眉型和额头。
虽说想对峙，但至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那，影子都大的吓人，影森雫声音猛地顿住，往后退了半步。
对方还挂着风轻云淡的笑，跨进门槛，伸出手臂，将怀里的女士和服递过去：“继母大人的新衣~请签收。”
“……”影森雫没有接，反而是狐疑地眯起眼，上下打量对方：“这种事，不应该是您来做吧？！”
不打量还好。这一仔细打量，她才发觉对方的肩膀将和服撑地很漂亮，腰肢也被带子系地很细，比例和身体线条都很令人血脉偾张。
携带的男性荷尔蒙太多，愈发透地他笑容危险骇人。
“自我介绍一下——五条悟，姑且算是老家主，也就是你——嗯，真不愿意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呢。总之，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他的养子。”男人恶趣味地盯着她。
他抱着那团女士和服，看起来秀气但高度又十分可观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这种现代气息浓郁的装饰跟和服看起来不太搭配，但这种怪异大抵也算是他的魅力之一，所以看起来意外的适配，仿佛这个人就应该是这样。
影森雫看见他镜片中的自己怔住，心里一个咯噔。
签署协议的时候，使者根本没提过这种事啊！
影森雫试图咽一下口水来掩饰尴尬，顺便滋润一下发紧的嗓子。但嗓子已经发紧，自然也分泌不出多少口水，于是只能呆呆地盯着五条悟瞧：“冒昧问一句，您、您的年龄是……？”
虽然体态优异，但他看起来还带着少年气，也许只是过于早熟呢？
影森雫安慰自己。
如果继子比自己还要年龄大的话，那就太尴尬了！
耳边似乎又回荡起男人带着笑意的尊称，影森雫难堪地脚趾扣地。
但既定事实并不会因为影森雫的祈祷而改变。
五条悟翘着尾音，说出了一个超越影森雫的年龄。
室外“轰隆”声乍起，将沉默衬托的更加尴尬。
……真的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现实世界 + 继子，但年上家主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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