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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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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濯猛然抬头!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是典型的白种人长相,高鼻深目,金发蓝眼,长发规规矩矩地束成马尾。来人穿着西装,衬衣领甚至还熨得笔直,胸袋里插了一支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玫瑰。他凝视着江月濯,蔚蓝的双眸深邃幽静。
“你很有勇气。”他咏唱似的说,“也很有能力。”
两人的目光同时下移,落在石菩萨的碎块上。
江月濯缓缓放下薛俊博。
两人同时出手!
长刀砸在义肢上,铿然作响,飞溅出一溜火花。男人的手骨咔咔变形,牢牢钳住大庭,左手则变化成枝条,朝江月濯卷来。江月濯断然弃刀,旋身后退,险险避过这一下,不过侧脸上还是刮了一道,稍稍有点疼。
“一个战士,无论如何,都不应当放弃他手里的武器。”男人摇头叹息,大庭落地,当啷一声,“你,还不够。”
江月濯才懒得听那些屁话,要是不放弃大庭她自己就会被拖过去,那才是真正的被动。她冷笑一声,拔出银光,咔嚓给子弹上膛,“是吗?”
有句话说得好,五步之外,枪快,五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江月濯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这一点。
银光的设计初衷就是在她不能贴身搏斗,或刀不在手时的补充攻击手段,思路主打就是一个快速制敌、一击毙命,江月濯甚至都不用过多思考,朝着男人的胸腹处嘭嘭开了两枪,一枪被他躲过了,还有一枪则正正打在他胸前,刹那西装就破了个洞,猩红的血从边缘溢出来。
男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非常奇怪,那处枪伤溢出的血非常少,甚至只是微微洇开了一点。而男人的动作也证明这个伤口对他的影响的确不大,他依然行动自如,但神态却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西装。”他低声说,“坏了。”
男人霍然抬手,那只义肢右手切切察察地重组变形,最终变成一条橙红色的电浆长鞭,鞭梢扫过水磨石地板,擦出一条漆黑的灼痕。
长鞭朝她的面孔扫来!
还好江月濯早有准备,轻巧地避开了这一击。她连开数枪,枪枪命中男人躯体,可都像是第一枪一样,对他根本没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
“我就知道肯定有后招……”江月濯小声嘀咕,不再浪费子弹,收起了银光。
“你还有什么招数?”男人端方地微笑着,配上他鲜血淋漓的前襟多少显得有点惊悚。江月濯没吭声,只是站在薛俊博身前,警惕地盯着他。
“你是为了那个孩子来的?”男人目光落在仍昏迷着的薛俊博身上,“呵,无谓的送死。”
电浆长鞭再次挥来!
这东西挥舞起来的时候像条长蛇,没有声音,只有颜色极艳且亮,尾端还拖出一道淡色的弧光。江月濯侧身,看到长鞭甩过她的衣角,刹那间就把一角布料割落。
她抬眼,双瞳里黄金流淌,如一把火焰燃烧。
高温再起!
男人左手的枝条被烤焦卷曲,点点灰烬飘散。
他躲开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躲开,江月濯眯起眼,那团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的高温紧随其后,追上了男人的西装衣摆!
他的动作非常快,快到一般人的眼睛难以分辨。那朵胸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是朵真花,可是无人在意。男人在狭窄破败的教室里狂奔,居然没发出多大的动静。江月濯凭着感觉,自如操纵着那团高温,紧随其后!
“嘭!”
一把小凳子突然飞起,朝江月濯砸来,她一惊,不由自主地放开动作,高温也随之消散。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
男人已经扑到江月濯身前!
他新长出来的左手手掌冰凉,令人想起长眠地下的尸体或者极北之地檐下的冰凌,细细密密地缠住江月濯的喉咙,死死压住她的气管。她脖子上那条红龙受惊般游出来,对着男人咆哮,只是并没起什么作用。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唇边泛起冷漠的笑容,“是个幻想型,嗯?”
江月濯抓住他的手臂,和他对视。
她没表现出来什么惊惧恐慌,这让男人有些失望,但她确实是不能再反抗了……否则不会这么乖顺。男人收紧虎口,轻描淡写道:“不错,适合当养料。”
养料,又是养料!
江月濯努力克制住自己攻击的本能,装成一个无法反抗的失败者。男人大概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居然也没怀疑,扬声对门外道:“过来,把抑制剂拿来。”
一个穿着神父袍子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黑发黑眼,纯正的亚洲人长相。他手里托了个小盒子,神态很恭敬,“塞缪尔先生,在这里。”
江月濯手指骤然一缩。
塞缪尔,是那个在外神会基地里,最后启动了石菩萨和安保系统,差点让她和蒋云梦死在那里的塞缪尔!
这还是她们重逢后蒋云梦的猜测,毕竟当时基地里也没有几个活人。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遇见了他。
而他们还在做超生物,听他话里的意思,不止石菩萨这一个。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江月濯也顾不上再伪装一下套点情报了。她的手指瞬间成爪,尖利如刀的指甲闪电般刺入塞缪尔的胸膛!
她这一下根本没留手,利爪穿透胸口破体而出,把塞缪尔抓了个物理意义上的透心凉,但手感很奇怪,不像活人柔软滑腻的触感,反而像是……一块木头。
江月濯抽回手,塞缪尔无力再钳制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
他的伤口里,没有血。
“有点……意思。”即使受了这样的伤塞缪尔也没有死,他捂了一下伤口,江月濯这才看清那个破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好像正在试图修补。塞缪尔仰起脸,他的脸色也变了,变得更深、更灰,像是树皮。他怪异地笑了一下,轻轻说:“我还是……小看你了。”
塞缪尔闭上眼,属于人类的□□骤然崩塌在地,只剩下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和一条手臂义肢。江月濯吓了一跳,戒备地盯紧地面。西装下有东西在动,拱起奇怪的弧形,窸窸窣窣地朝着门外爬去。
“这不可能!”飞镜急促地说,“人类……不可能做到这样!这根本不是矿物病!”
江月濯试图再用高温攻击,布料燃烧殆尽,暴露出底下藏着的玩意,那居然是成团的藤蔓。不过说是藤蔓也不准确,要细致一点形容的话,更像是树上长出的新枝条再扭曲到一起,团成乱七八糟的形状。
这东西怕火,一烧就成了碳灰,但它似乎还有自我意识,很懂得趋利避害,只要有部分焦了就直接壮士断腕,丝毫不拖泥带水。再加上它本身条数众多,朝四面八方快速爬走,江月濯一时间竟然没完全把它烧干净。
有一枝爬到了那个神父身上。
那神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呆呆地低头,手里还托着那个盒子,“嗯?”
“甩开!”江月濯朝他喊了一声,急速朝这里奔来,可还是晚了。
枝条刺入皮肤,如同寄生虫终于找到宿主。神父的腿上凸起一条扭曲的痕迹,转眼就不见了。神父手一松,那只盒子嘭咚坠地,一支淡蓝色的抑制剂滚落出来。
“啊……啊!”神父一手抓住自己的喉咙,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号,他的身体在缓慢地萎缩,如同植物枯水,皮肤塌陷下去,直接绷在骨头上,就好像……里面有东西把血肉掏空了一样。
江月濯蓦然想起外神会基地地下室里,那些被吸干净的尸体。
这就是……养料?
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神父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他张大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缓缓摆正脑袋,空洞洞的眼睛直直盯着江月濯,双臂颤抖着抬起来。
他不再是个人了。
神父迈开一条腿。
江月濯看到他的脸,那张脸不复原来的饱满,像个骷髅,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亮,细看的话,能看到他的眼球里爬满了藤蔓,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层。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掉出来。
藤蔓刺破表皮,从手指、颈侧穿出来,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摆动,那些藤蔓被血肉染成红色,视觉上十分令人不适。江月濯皱起眉,试探性地放出一点高温。
一段藤蔓被烧焦,扑簌簌掉了下去。
神父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尖锐、高亢,带着不明显的嗡嗡声,江月濯看到他的喉咙处鼓起一个明显不正常的凸起,随着说话内容不同而起伏变化着。
“求你……救救我……”
是谁在说话,是被附身的神父,还是操纵着他的塞缪尔?或者说,那种东西真的是塞缪尔吗?
“他们已经化为一体了。”飞镜叹息似的说。
江月濯捡起大庭,握紧了刀柄。
“他……还没有失去意识哦。”男人又说话了,这次是稚嫩的、小女孩般的声线,不加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杀掉我,他也会死的。”
“你,会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