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纳》笠雨蓑一

25、幸福 你别走，绾

　　禾绾想在厨房里帮阿妈摘菜，阿妈却不让她干，将菜接下来。
　　“女孩子深秋、正冬天气的时候，手脚不要碰凉水，你从小身体就不好，更要当心，要注意保养。”
　　“尝尝阿妈炖的红汤，美容养颜，专门为你炖的。”
　　“温生一个男娃娃，我这汤从来用不上。”
　　阿妈盛了碗汤捧到她手心里。
　　她喝着汤，胃里暖洋洋的。
　　阿妈一边在灶台前忙活，一边问她：
　　“绾绾，外面那个年轻男人就是你上次和阿妈说的和他谈恋爱的那个。”
　　“嗯。”
　　禾绾舀着汤里的红枣。
　　“不是说分手了，现在又和好了？”
　　“嗯……也不算和好，就是碰巧又遇见了。”
　　阿妈叹口气，说了一长串：
　　“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个子高挑，生个好样貌，脾气也大吧？”
　　“绾绾，不管他多好多金贵，但凡对你不好，都不要搭理他。以后有什么事就和阿妈说说，门不当户不对也不是个办法，他家里人你见过没有？”
　　“要是父母不好相与，咱也不搭理他……”
　　“嗯。”
　　禾绾一口一口喝着汤。
　　阿妈见她发着呆，又给她添了一碗：
　　“绾绾喜欢他是不是，除了他，绾绾就没有别的喜欢的男孩？”
　　“阿妈，我这几年忙着读书，也没什么钱，没时间。”
　　阿妈大概猜到了，外面那男孩应该帮衬了她不少，心酸地叹口气，后来没有多问。
　　等汤煲好，四个人围在餐桌前吃饭。
　　这大概是虞舜英有史以来吃过的最乖顺的一顿饭，让他尝什么，他就尝什么。
　　即便是平常不吃的菜，他也会尝一尝，并说好吃。
　　禾绾也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她知道虞舜英是很挑食的，之前在赫鲁纳，食材口味稍有不对，他都拒绝下筷子。
　　除非是禾绾做的，他才会不挑食地一一吃下肚。
　　吃完饭，温生将削好的果盘放在禾绾面前，然后去厨房洗碗。阿妈坐下休息时，问虞舜英：
　　“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堂兄弟、表兄弟倒是有不少。”
　　“那是一个大家族啦，我们绾绾从小一个人，还挺羡慕你这样的家庭的。”
　　“算是吧，家里人口太多，也不算太好。”
　　“是啊，我们绾绾性格太温和，从小孤零零的，也应付不大来。”
　　“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长大了，但愿她以后顺顺遂遂的，不想她太辛苦。”
　　“偏偏她是个知上进的好孩子，说的少做的多，好多人就看中她这一点，专捡这一样欺负她，可让人心疼。这手是怎么了？”
　　“出了点意外，受了点小伤。”
　　“年轻人太不小心，是跟人打架了？”
　　“没……怎么可能。”
　　虞舜英笑笑，确保自己的表情镇定从容，一点也不心虚。
　　吃过饭，坐了一会儿，温生洗完碗送二人下楼。
　　阿妈叮嘱禾绾下回再来，还让温升将红汤的配料表发给禾绾，还塞了一堆她亲手做的小点心到虞舜英车上。
　　“绾绾小时候爱吃，多带点，吃完了再跟温生说，我做了给你送过去啊。”
　　“好了，够了。”
　　禾绾突然之间有一种被家人惦念的感觉，自从那两位拾荒老人去世后，她再没感受过这种感觉了。
　　她坐在虞舜英的副驾驶上，朝车窗外的温生和阿妈摆摆手，让他们回去。
　　阿妈远远见她气色红润，皮肤白里透粉，前几日的疲倦全然不见。
　　高大的男人弯腰凑到她跟前，替她盖毯子、系安全带，连带朝他们这边点头微笑，她便也甘心地点头回应。
　　她活这么大，也算参悟一点。
　　人各有命，这两个年轻人遇见了，也算他们各自的命运，旁人再操心也无用。
　　路上，虞舜英打着方向盘，时不时瞟禾绾，见她正用细细的指尖划拉着手机屏，不知看什么看得入神。
　　“绾绾，我今天表现得好吧？”
　　禾绾“嗯”了一声，她在研究温生发过来的红汤配料表，没仔听虞舜英说了什么。
　　这时等红灯，虞舜英盯了她的手机屏幕一眼，见备注是“温生”，眼睛微眯起来。
　　“那个温生看来成绩不错，绾绾资助他出国留学怎么样？”
　　“嗯？”禾绾抬头，温亮的一双眼很是迷人。
　　见他一副吃味的表情，放下手机，“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今天和他说，他还不太愿意，说要留在国内陪他妈。”
　　“他是个要强的孩子，你干嘛跟他提这个？他是不会同意的。”
　　“怎么生气了？心疼他？”
　　“我是想让他好好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净想着谈恋爱泡姑娘。”
　　虞舜英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你是真不知道那小子什么心思？”
　　禾绾觉察他离得太近，想将他推开一点，手掌刚抵着他的胸膛，就被他摁在胸口上。
　　“心虚了？”
　　“心虚什么？”禾绾往后缩一缩。
　　“温生脸皮薄，你别总和他提资助的事。他成绩很好，不用人操心，你好好的怎么管起他来了？”
　　“那小子打的什么注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语气平静，却带着点酸味。
　　他一只手将她的手腕摁在他胸膛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转来转去，盯着她亮油油的眼睛看一圈，确定眼里毫无情愫，他才放心。
　　如此，他的手也没有松开，盯着她的柔美的容颜容易上瘾，真想将她吃进肚子里。
　　禾绾被他看得有些不适，别开脸，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嗔怪道：
　　“温生只是脸皮比较薄，不会和女孩打交道，你自己脑补那么多？真是。”
　　“那是我小气咯？”
　　虞舜英见她脸颊都挣红一点，透着薄薄的红晕。
　　车窗外斜阳照到她脸上，那块泛红的皮肤下，几乎能看到细微的红玉般的光泽。
　　鬓角碎发泛着柔光，睫毛微微扇动，犹如鸦羽轻扫过眼睑，轻颤着躲避他的视线。
　　他一下就心软了，松开手，用手背轻轻蹭过她脸上的肌肤。
　　温热触感让他心痒，心口似有猫挠过一记，软绵绵的没有落点，一下一下摩挲着。
　　“绾绾，你看着我。”
　　禾绾感觉脸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偏头。
　　她缓缓回头，眼里还带点哀怨，总觉得她被欺负了。
　　虞舜英捧着她的后脑，指腹在她眼尾揉红一块，快要亲上去时，绿灯一亮，车鸣震天。
　　“嘶。”他觉得扫兴，转动方向盘扬长而去，甩开后面一大截。
　　等车停在花店门外，他还在说让温生出国的事，禾绾站在花店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回怼他：
　　“你怎么老找温生的不是，他留在京都碍着你了吗？小气鬼？”
　　“我小气？”
　　他虞舜英长这么大，头一次听到有人敢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他自嘲可以，别人说就是不行，尤其是禾绾。
　　他虞舜英什么时候小气过？
　　尤其对她，他恨不得连心都挖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
　　他站在台阶下和她吵架，个头还是比她高一点。
　　…
　　虞舜英回到赫鲁纳，正看见向南熹和宋晚声两人坐在一楼交谈。
　　“都没事做是吧，跑我这来遛什么？”
　　他正愁有火没地撒，对着俩大闲人一通胡沁。
　　“虞少这又是打哪回来啊，脾气这么火爆，别是在女人身上吃了瘪吧？”
　　“闭上你的狗嘴。”
　　虞舜英扔个枕头砸宋晚声。
　　被他“诶？”地躲开。
　　向南熹：“我们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场外协助，毕竟看你追个女孩也挺有难度，那个禾绾还真是个奇人，能被你看中眼，你们两个凑一起，也不算不登对。”
　　“……”
　　虞舜英坐在沙发上阴着脸，“你们来找不痛快？”
　　“怎么可能。”
　　向南熹扔个文件袋过来，他倒出来一看，全是女孩子的照片，正是昨天姜蘋华带来的那一打，她竟然还没带走？！
　　宋晚声将照片一一摆在茶几上，一边笑，一边看。
　　“这怎么还有江榄月啊，这照片不会是她塞给姜姨的吧？顺便夹带点私货？不错不错，都是美女，你看中哪位了，虞少，让姜姨给你介绍啊！”
　　“去死！”
　　虞舜英一肘砸在他肩膀上，他“嗷”地一声炸起来，赶紧理他远一点。
　　“你说说你，自己吃瘪，还找我们撒气，要我说，你直接给那个禾绾绑回来，当面锣对面鼓跟她说清楚，包养她！她现在缺钱，还能不答应？
　　“等谈好价钱，你再跟姜姨摊牌，就说你和那小姑娘就是玩玩儿，玩够了自然会分手。”
　　宋晚声指指点点，仿佛这事水到渠成。
　　“这么简单的事处理起来多利落，到时候你风流完了，她也赚了，该分手分手，该结账结账，各自安好，岂不快活？”
　　“你偏要跟人家玩真的，人家当然躲你，姜姨当然着急啦。”
　　虞舜英听得脸黑，盯他一眼。
　　他就识相地闭嘴，靠在沙发背上拍了拍虞舜英的肩。
　　“不要舍不得女人，你多为她花点钱，该宠宠，该哄哄，只不过花钱买时间，也要让她搞清楚谁是老板。”
　　“你这主次不分乱追一气，反倒让她恃宠而骄，真把自己当款儿了，吊着你玩儿呢？”
　　虞舜英不说话，禾绾这几天若即若离，摆明心里还念着他。
　　宋晚声的话提醒了他，眼下让姜蘋华不再为难禾绾，让禾绾回到他身边，这是最快最明了的方法。
　　可他不认为禾绾是这样的女人，即便她现在做的就是从他这拿钱解燃眉之急。
　　其实他也不怪她，但他也没那么好脾气。
　　她禾绾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一次次利用他，借他的势，还扫他的脸面？
　　向南熹见他踌躇，将面前的照片拨一拨。
　　“你要真认真，就趁早从这些照片里挑个合适的。你要放不下禾绾，还想和她多玩几年，宋晚声说的也是个办法，总之，你不亏待她就是了。”
　　虞舜英觉得他们说的都是狗屁。
　　他们这些人净不做好事，以为家里有钱有势只顾自己爽就对了。
　　很不幸，他也是其中一员。
　　这么多年，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他男女关系开窍得晚，如果早几年遇到个得他心意的女人，说不准，他在两性关系上也是这个鬼样子。
　　“我还不想用这样的条件去逼她。“
　　他从茶几上摸了包烟，点了一支，光影交错里，他的眸子失落地暗了暗。
　　“你为什么到京大来？”
　　他挺卑鄙的，用身上的光环和背后的利益去诱惑她。
　　要她低头，要她求饶，要她为了现实物质匍匐在他脚下，做一个逢迎讨好他的米虫。
　　他骂了一声，将烟头扔在脚边狠狠踩一脚，深深垂着头。
　　旧色地毯被烟头烫得留下一个不完美的黑洞，他用鞋底蹭了蹭，也没能蹭掉，依旧是丑陋显目的一个黑洞。
　　于事无补，只能换一块地毯。
　　宋晚声和向南熹见他这么惆怅，以为他是狠不下心，烦心禾绾弄不到手。
　　“反正你和她也成不了，倒不如自己舒心，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高价卖给你，不比她在京都苦苦打拼的好？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虞舜英不可置否，他在犹豫。
　　然而，他犹豫了三天，禾绾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