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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冬天的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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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我一会儿之后上课铃就响了,回班之后我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刚才应该跟她说话的,明明是很难得的机会却这么白白浪费。
但是生活不是游戏,不能读档重来。
我听不进去老师讲的课,只是懊恼,失落,懊恼过后又觉得或许天意如此,我本身就是懦弱而矛盾的性格,想被人重视又怕成为众矢之的,想和人拉近距离又怕被斥责没有边界感。
就像现在这样,想站在阳光下又怕被高温灼伤,更不敢去直视太阳。
大概是第二天吧,我去语文老师办公室看作文的分数,恰好又碰上了柏桥漾。
我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她,谁知道她先开口叫住了我。
“你是……岑津渡吗?”
我愕然。
我没想到她会记住我的名字和脸。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白老师不在哦,”她回头看了一眼语文老师的办公位,道,“可能是开会去了。”
我们班和他们班是同一个语文老师,估计柏桥漾和我一样也是来看考试答题卡。
“这样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却不想再错过这个难得和她讲话的机会,所以有些僵硬地回答,“那我就……下节课再来吧。”
我转身离去,谁知柏桥漾紧随其后,还跟我继续说着话:
”白老师经常在我们班夸你……说你语文成绩好,作文也写得好……
“我刚才看了一眼她桌上的成绩表,你考了第一啊,很厉害。”
我语文成绩一直都不错,从小到大,作文尤其写得好,但高中以来就感觉才华没“埋没”,一直都够不上自己心目中的“高分”,也自知并不擅长写议论文。
柏桥漾夸我,我受宠若惊,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了,只是一直在说“谢谢”。
后来上课铃响了,我准备进班,听见柏桥漾在我身后说“拜拜”。
我脚步顿了一瞬,短暂纠结过后鼓起勇气转身打算向她挥手,可等我刚转过去,班门外便只剩下一闪而过的她的校服外套一角。
柏桥漾已经走了。
第二节课间,我再去语文办公室,语文老师坐在位置上。
可惜这一次,我没碰到柏桥漾。
在那之后我经常往语文办公室跑,嘴上说“想要请教问题,让语文成绩更高一点”,实则是想让当天的“偶遇”再上演一遍。
但是不幸运,往语文办公室跑十次,我都难得像那天一样碰到柏桥漾一次。
放假前全校大扫除,二楼厕所水龙头拧不出水,我就带着抹布去一楼。
在一楼厕所门前,我第二次和柏桥漾搭上话。
“岑津渡!”
我拎着抹布,看到她从厕所出来,瞧见我时叫了我的名字,就跟她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来洗抹布?”
她停在洗手台边,我从模糊的镜子里看见她伸了个懒腰。
“每个班都在做卫生啊!”她说,“真不知道放学前拖这么一会儿有什么意义。”
国庆前,元旦前,放寒假之前,但凡是放假前夕,学校总会让学生们进行一场大扫除。
“就是说啊,”我一边洗抹布,一边尽力显得自然地和她聊天,“明明学校有保洁,学生每天早中晚也都在做卫生,还是要‘多此一举’。”
柏桥漾嗯了一声之后没再说话。厕所里很安静,只有洗手台的哗哗水流声。
我有些忐忑,生怕刚才的话说得不对,让她觉得奇怪或是不开心,但似乎是我多虑了。
洗完抹布之后柏桥漾还现在我旁边,我透过镜子看她,发现她嘴角有一丝笑意。
“洗完啦?我们走吧。”
我把抹布拧干,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回去的路上我后知后觉柏桥漾一直在等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我跟她是不熟悉的,我们才正儿八经地见过三次面,其中发生过对话的算上这次也才两回。
我们当然称不上朋友,或许连“同学”都可能搭不上边,毕竟她在五班我在四班,最多算是“校友”吧。
但是她等我还是让我暗自开心了许久,哪怕心知肚明,她等我可能只是出于一时无聊。
不过让我更开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我是擦黑板兼讲台的,这项工作很轻松,讲台本身就不乱,充其量是把几个粉笔头扔回纸盒,再擦擦台面,总之我的任务结束得很迅速。
把抹布叠好之后我又问卫生委员,说我的事儿做完了,还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她说不用,反正也只是糊弄糊弄了事,让我尽管收了书包回家。
我乐意之至。
出来时太阳差不多开始西斜了,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六点多天际就染上夕阳的颜色。
我在班门口又见到柏桥漾。
她背着书包,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发尾被斜阳勾勒上橙黄。
“好巧,又碰到你了。”
她笑了,眼睛下方有很明显的卧蚕。
“是挺巧的。”
我回答道。
“一起下楼吗?”
她朝身后五班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叹气,“我们班的人太慢了,这么半天还没做完,班主任又说非要等所有人都结束了才能一起放学。”
“那你呢?”
我尝试挑起话头。
“我啊,”她面上露出一丝狡黠,催着我快走,边下楼边压低声音,“我打算提前跑掉,反正我的事情也做完了,等着他们干嘛。”
我对她的说法表示认同。
“哦对了,差点忘记一件事。”
走到校门口时她忽然让我等一会儿,接着就在包里一阵翻翻找找,掏出一支护手霜,让我伸手。
“怎么了?”
我不明所以,她却把我的手翻了个面,手背向上,往上面挤了一段护手霜。
白色的膏体冰冰凉凉的,但柏桥漾的手很暖和,我指尖还残留着余温。
“水龙头的水挺冰吧,”她说,“看你洗完抹布手都冻红了。”
“涂点护手霜,不然可能会长冻疮哦。”
我依言将护手霜抹匀,栀子花冷冽的清香在同样寒冷的空气里蔓延。
其实我有护手霜,也总想着洗完手要去涂一涂,但是每次不是懒得动,就是忘记。
“谢谢。”我轻声道。
“不用谢,”柏桥漾突然凑近了一点,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嗯,香香的。我感觉这个牌子的护手霜挺好用,等开学,我再买几支,到时候送你一支。”
“不用……我……”
我想拒绝,我抽屉里起码有三四支不同味道的护手霜,实在不需要再多一个。况且我跟柏桥漾还不是很熟,如果贸然接受她的东西,我会过意不去。
但她没等我把话说完,就重新背上包走了。
离了两步开外,她转身朝我挥手道别:
“新年快乐岑津渡,开学见!”
她的声音和着栀子花的香味,飘散在风中。
“开学见。”
这一次,我及时地跟她说了声“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