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公主自救指南》纽约时报刊

7、第七章

　　书接上回，因为弗兰兽性大发，不是，是弗兰没有控制好抱人的力度，两个人摔在床上，发出了非常大的动静。

　　而在几章之前，白雪和列忍交代过，一旦屋子里传出巨大的声音，就来救他。

　　所以，现在的场面是——

　　精致的漆木门一下子被列忍踹开，门板板飞出好几米，砸在了墙上，墙剧烈地晃了几下，但因为质量非常好，只是裂了一条很深的缝而没有塌。

　　而列忍保持着踹飞门的姿势，一脚朝天，单脚站立，愣看着床上还在调情的一男一男。他们拥抱在一起，双双转头看向这个把门踹烂的罪魁祸首。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头顶飞过两只乌鸦，嘎嘎地嘲笑着这三个人。而他们三个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却有着同样的尴尬。

　　白雪也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列忍的武力值，一边感叹自己慧眼如炬，一边偷瞄头顶弗兰脸上的满头黑线。他觉得现在应该跑，潜意识告诉他，再不溜下一个被踹飞的就是他白雪的血肉之躯。他悄悄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门板板，心惊肉跳了一把。

　　“你们……和好了？”还得说是淳朴的劳动人民思想纯洁，看着如此暧昧的动作，竟一点儿都没有往歪了想。

　　白雪一把推开弗兰，力拔山兮气盖世，推得弗兰踉跄了一下。果然人在惊恐的时候能被激发出无限潜力。嗯，白雪如是想道。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他看到弗兰握紧他的手，微微发凉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指尖，两个人的心跳同频共振。弗兰察觉到白雪的目光望着自己，他低头报以微笑，白雪突然觉得他好闪耀，像是名副其实的一轮金色太阳。对方坚定的眼神仿佛在告诉白雪，不要怕，有我陪你，世俗不过如此。

　　卧槽，白雪反应过来内心震颤，这么快就要官宣了么……他还没准备好啊喂！

　　紧接着弗兰握着他的手微微晃了晃，他凝脂般的胳膊上那串银铃跟着晃了晃，发出叮叮铃的声响，清脆如初生的鸟鸣。

　　远方回应着一声哨音，悠长延绵。紧接着地板中心为圆心发出紫色的强光，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快速覆盖了整个屋子，几个身着黑服的人影迅速从窗子闯进来。白雪因为地板发出的强光和剧烈的震动而站不稳，他失去重心就要栽倒。他闭紧双眼，双手撑着，跌进一具温暖有力的胸膛。

　　他抬头，是弗兰。但不全是弗兰，他的黑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回了他们初见时候的金黄色，一根根发丝在紫色阵法下飞扬，他嘴角翘起，水蓝色的瞳孔又一次盛下整个宇宙，那是白雪见过最好看的星空。好像当初那个蹲下握住白雪雪白的莲藕小手的少年回来了，他和他在一片星空下的玫瑰园相遇，命运联系了两个人的因果，他们是彼此的命定之人。

　　是白雪公主与王子殿下。

　　三岁的白雪拖着长长的公主裙，头顶一只沉重的王冠，学着刚刚离世的王后打扮。

　　眼前的少年蹲下来，温声细语。他有一头金色的长发，睫毛也是金色的，像是夏日的流萤，扑闪扑闪。

　　少年替他摆正王冠，宝石熠熠生辉，他轻笑着，“重不重？塔尔。”

　　“妈妈不在，以后我陪你看星星好不好？”一片银河，斗转星移，银墨斑点交错，两个小小的脑袋挨在一起。

　　“哥哥喜欢玫瑰么？我可以做你的玫瑰么？”一双小手，满是血红的小口子。

　　他摘了一朵开得娇艳的玫瑰，弯着眼睛笑，“好喜欢哥哥。”

　　“喜欢玫瑰吧，玫瑰有刺就像我的佩剑，以后我来保护弗兰。”

　　一声青涩的少年音划破那片隐秘的银河，也划破了记忆。

　　“喜欢我吧，弗兰。”

　　白雪眼前划过一个一个碎片，那是什么，是谁的记忆……他看着他们划走，像是破碎的血蝴蝶翅膀，零零碎碎，飘落满天。

　　直到回神，白雪意识到，那些碎片是法阵破碎的残骸。抱着他的弗兰呕出一口深色的血，如同记忆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花瓣。

　　他扶住弗兰坠落的身体，弗兰的唇色被血染成瑰色。倒有些情色的意味。

　　但现在哪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白雪抱住弗兰，他搞不清现在的状况。抬头是发了狂的列忍和弗兰平日里养的7个死侍在打斗。阵法破碎了，那7个人的法力远不及癫狂的列忍。但白雪知道，列忍还没有发挥出全部的法力。

　　白雪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该怎么做。他慌乱地低头，眼泪框在眼里，他感受到弗兰的生命正在流逝。就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飞速流走。没了阵法的保护，他的发色变成半黑半金，发梢的黑色正迅速吞噬着代表弗兰生命力的金色发丝。水蓝色的瞳色也暗淡下来，变成了没有生机的深棕。

　　弗兰变得非常虚弱，像是一张惨白的纸。他让白雪一定不要离开这座阵法，一定不要离开，说着就昏死过去了。白雪无论怎么喊弗兰的名字，对方都没了意识。

　　都说聪明如白雪了，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来弗兰说的那个诅咒。他握紧了他冰冷的指尖，回忆着那些话。

　　如果说这座城堡是诅咒的根源，那这个屋子的这个法阵就是克制诅咒的咒术。在阵法中，弗兰的发色和瞳色回到了原本的样子，而他也陆续想起了一些尘封的事情。至于这个诅咒是什么，对于弗兰来说是性格大变，样貌变化。对于自己来说，他这段时间断断续续找回了一些记忆，弗兰刻意地问他还记不记得他，直到几个月前他还只记得弗兰是一个对他非常歹毒的后母。他知道自己的记忆似乎并不完整，他丢了很多重要的记忆。也许对自己来说，这个诅咒是丧失部分心智也不一定。

　　那么这么大的一个城堡，肯定需要大量的能量去维持诅咒，而且并非是精准的投射到每个人身上。

　　白雪意识到，诅咒是随机的。

　　怎么才能打破诅咒，他的根源是城堡，城堡里一定还有核心。而列忍的突然发狂是因为听到了铃铛和哨子声。所以大概率……不对，哨子声他不好说，但是这串铃铛他从来没摘过，如果是铃铛的声音造成的，那列忍早该癫狂，都等不到进宫殿。

　　还没等白雪想清楚，眼看着面前最后一个死侍倒在血泊中。他猛地抬头看向列忍，只见对方的左眼血红突出，像是魔鬼之眼。

　　白雪还处于震惊之中，列忍不知何时偷去了那把黑檀木的箭，白雪以为列忍的目标是自己，他移动了一段距离，发现他已经移动到缩小了的法术边缘，紫色破损的光线警告着他，一旦出去将会发生不可预测的事情。白雪还在犹豫，他怕自己会伤及弗兰。但当他回头看弗兰的时候对方正微微对他翘着嘴角，无声地做着告别。

　　那支黑箭对准的弗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白雪在此刻终于搞清了列忍——或者说已经被魔鬼操控了的怪物的，还有那些全部的记忆，那些年少时的落寞，爱慕，倾心。

　　“我是公主，但不需要弗兰的保护。”

　　“相反，我要保护你，保护我的子民。”

　　“弗兰哥哥，你知道么？只有一个国家的君主不够强大，他的子民才会在神佛面前找寄托。我会让这个国度的百姓从此只信自己——你愿意相信我么？”

　　“弗兰，你说，诅咒应验的那一天，我还会记得你么？”

　　“弗兰，你恨我么？也许我会抛下你，也许我们赢不了诅咒。”

　　“为了保护我你都做起我小妈了，我可开不了口叫你……好难为情哦。羞羞。”

　　紧接着是许许多多的，灰色的记忆染上了岁月的颜色。

　　一声一声弗兰，从少年到童年，再到少年。通通混在一起，一点一点重新刻在白雪的血液中。

　　还有那句，“白雪，你是我的信仰，我信你。”

　　再不会分离。

　　他一个抛物线扑身向前，扑到弗兰身上，利箭刚好因为阵法的最后一点点作用偏折了方向，本要射入弗兰左胸离心脏比较近的位置的。刚好避开要害，而白雪的一个飞扑，更是护住了弗兰。

　　黑色的箭擦着倒地的白雪肩头上飞过，划破了他的衣服，染红了肩头。

　　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他妈有病吧，耍什么酷，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弗兰你个傻逼！演什么偶像剧告别名场面，车祸失忆绝症是吧，傻逼傻逼傻逼……”

　　这一连串的骂劈头盖脸砸入弗兰耳朵里，他忍着被白雪百十来斤一个扑身而压撕裂的伤口的痛，撑起半个身子看他，脸上满是震惊。形容起来的话，相当于《震惊！我亲手养大，平日乖乖巧巧的小白团子突然出口成脏，性情大变，老母亲当街泪洒现场，竟不知孩子接触了如此不良嗜好！建议学校书店严查打击毒读物！》

　　“你……”弗兰虽然知道情境险恶，但还是想检查一下他的伤口，再问问他是不是全部想起来了。

　　“我不会再抛下你一个人承受了……”说着白雪眼中迸发出一种坚定的目光，此时此刻他真的变回了弗兰的信仰。

　　白雪不似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坚韧，但也不同王子一般能忍痛。他可能有很多很多缺点，很贪吃也很能睡，还脾气暴躁，心眼也多。但是他足够勇敢，只要是要他保护的，他从来都顶在前方不会退让。

　　白雪从褐色的花瓶中抽出一支金色玫瑰，紫色的药水和刚刚消失的法阵是一个颜色。

　　法阵消失了，就说明弗兰借了巫师的法力到了头。他奄奄一息，撑在墙壁上。弗兰的衣摆上破破烂烂，上面是凝结的血水。他支着最后一点气力，仰头看着他的信仰。曾经那么小一个雪团子变得浑身脏兮兮，脸上还挂着他蹭给他的血迹。

　　他的手里是一支沾了药水的箭，他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公主，或者说王子，这已经不重要了。此时的白雪，周身是淡紫色的光晕。他的血凝成新的咒，飞扬的黑发在耳边，露出一只亮闪闪的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