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公主自救指南》纽约时报刊

3、第三章 白

　　白雪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床上，柔软的被子裹着他。他下意识往里缩了一下，闻到一股皂角粉的味道，很淡，还混着写太阳暖烘烘的味道。

　　这是弗兰的床。白雪一想到这里，就突然面色一红，浑身发软。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真可耻啊，人家都有心上人了，怎么还能这么想对方。他决心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先搞事业。7等某一天他登基了，也许还能给弗兰封个什么小官，让他和他未来的孩子夫人无忧地度过这一生。

　　好卑微。他的心又刺痛了一下，于是他翻了个身。

　　“你醒了，好点没有？”弗兰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温柔如春水。惊得白雪像是一条搁浅的鱼，一蹦三尺高。差点把人家小床蹦塌。

　　“啊？啊……还好。”他颤颤巍巍道。

　　“噗。好很有精神，那你先下来。”弗兰仰着脑袋笑看着从床上蹦起来的白雪，一手捧着热乎乎的青菜粥。

　　白雪悻悻坐回床上，有些尴尬。

　　“张嘴。”弗兰这么说着，白雪还停留在刚才的尴尬里，下意识张了嘴。一勺已经温热不烫的粥喂到他嘴里，有些大米的清甜和蔬菜的甘甜，还有淡淡的一点咸肉的味道。很好吃很好吃的一碗粥，好吃到白雪盯着弗兰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在雾气的蒸腾下有些想哭。酸涩的，胀痛的，一颗暗恋的心。

　　“有这么好吃么？还是身体还有些难受？”说着，弗兰伸手，微凉的手背礼貌地贴上白雪温热的额头，像是一块羊脂玉触碰到皮肤一样。白雪想躲，他不应该再贪图人家的好意，但是他从小就贪心，他想要更多。他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吃到邻国特产猪蹄，油嫩软烂的皮让他欲罢不能，小小的身体狂吃三碗米饭。然后隔天就发烧了。有个人就急急忙忙把他抱回了宫殿的大床上，他难受地翻滚着，好像要融化了。对方轻声哼唱着摇篮曲，哄着他，叫他好宝宝。

　　他摇摇头，身体已经好了。

　　是谁来着，他最近总是想起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那场发烧，烧坏了脑子，很多事情都只有模糊的印象。

　　他走在弗兰身后，一步三回眸，生怕他跑了。但是白雪一回头，弗兰别着佩剑就跟着他后面，不远不近，还冲他笑。

　　白雪觉得自己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他不敢相信，弗兰会跟着他回城堡，说他身体还没好全他很担心白雪。本来想再多留白雪几日，但是他怕，怕和弗兰的心上人遇到。他不想做第三者，也不想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恩恩爱爱。就让他在这一路上，做一个短暂的软弱的白雪公主吧。

　　对了，他现在还是女装，弗兰一定是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才这么一路保护他。他们一起看了日出，日落，一起去溪边叉鱼，烤鱼。白雪很少走这么长的路，身体断断续续地虚弱，走不动了也不敢讲，弗兰发现他磨破的脚还皱起眉头和他冷战了一阵。虽然嘴上一言不发，身体还是很诚实，蹲下褪去白雪的鞋，把他往背上一背，就继续上路了。

　　等他发现白雪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也许他会厌恶白雪，会痛恨他是个恶心的死同性恋，把他的一颗心从悬崖上摔碎。但是弗兰，这是弗兰，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白雪又不相信他会如此。白雪痛苦地幻想着，再次陷入梦境，在弗兰背上无意识地哼哼唧唧。

　　两个人走过了山谷，瀑布，绕过山川，河流。银河是这样的美，萤火虫就像是陨落的星空。也许是弗兰从没进过城，他绕了很远的一段路才抵达城里。远远比白雪从城里出发要久得多，但是白雪没有戳破，他坏心思地贪婪着不属于他的这个人和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度过了让白雪此生难忘的一个月。

　　到了城门下，守卫非要弗兰把白雪放下，说是要核对画像身份。梅开二度，白雪无语。

　　弗兰找了个树墩，轻轻把白雪放下，手蹭了蹭他额头汗黏着的刘海，“过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好。宝宝忍耐一下。”他弯下腰给白雪喂了几口糖水。

　　“弗兰。”

　　“嗯？”弗兰见他吸了几口水就不喝了，收起小羊皮囊。

　　“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弗兰想要给他扇风的手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温柔笑了一声，“为什么这么觉得？”

　　其实白雪只是听到他叫他“宝宝”的那一刻突然有点有些耳熟，就好像是那个模糊的记忆情景再现了一般。好像以前也有人这么叫过他，是很轻柔的，晚风追着流萤，在薄纱帐里的轻佛中。一下一下，罗扇摇动。

　　“好孩子，好宝宝。乖乖睡去，沉沉梦乡。”

　　“哥哥，我想妈妈。”一声稚嫩的声音在朦胧的夜色里响起。

　　“塔尔……”那个人好像有些难过，他抱紧了白雪幼小柔软的身体，白雪的两只小胖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拍着他。好像失去妈妈的是他才对，小孩子也懂悲伤的情绪，只是懂得很模糊，他奶声奶气讲着安慰的话：“哥哥别哭，哥哥还有我。哥哥有一屋子玫瑰，还有我，我们就是彼此的礼物。”

　　“我会保护好塔尔，你以后不会再缺少任何人的爱，所有的缺失都由我来弥补给你。”

　　两个人相拥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两具小身体靠在一起取暖，脑袋挨着脑袋。

　　白雪自从上次发烧之后，这一个月以来，身体每况愈下。他能很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大量记忆的涌入，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回忆，甚至让他有时候会偏头痛。他一路上隔三差五就发一次烧，三天两头就是感冒咳嗽。弗兰从不嫌弃他，每次给他逮兔子，烧鸟蛋吃。

　　路上遇到很多出来打杂工的小孩摆摊，他们都穿得很少，有些甚至只裹着一些颜色很淡的粗布，紫的蓝的，像是孩子们自己扎染的布。弗兰心软，也会多买一些物件救济那些孩子。然后把买来的簪子，花环通通给白雪戴在头上。还有一串会带着银铃的手链，一步一响。白雪很少收到礼物，他欣喜地抚摸着银铃铛。白雪想，弗兰一定很喜欢小孩，他也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爱人。

　　可惜不是白雪的。

　　白雪想追问的，弗兰却跟他说，上午再不进城，下午可就锁城门了。

　　白雪盯着不远处和守卫交涉的弗兰，弗兰看他实在是坚持不到排队进城，超长的队伍可绕解放碑两周。弗兰就说，他去和守卫解释一下，走个绿色通道。

　　白雪作为一国公主，呸，王子。他还从来不知道，进城还有个绿色通道，他觉得弗兰有些傻兮兮的可爱，为了自己拼命解释的样子还有点笨。他心满意足了，就算是在将来打了败仗，没有击倒男后妈，被反杀了，他也能安心带着这段时间好回忆和这个笨蛋的背影入棺材了。

　　他起身，晃晃悠悠走到弗兰身边，想说还是排队吧。

　　弗兰看到他先是惊讶他怎么不好好待着等他，然后有些心疼地背起他，守卫为他们让开了路。

　　“啊？”白雪睁大眼睛，还真的有绿色通道。他刚才看到弗兰给守卫士兵看了什么，神秘兮兮的。他猜想，不会是收了弗兰两条烟吧！？

　　他还没问出口，守卫先开口了，他看到弗兰背上的白雪，灿烂地笑了，露出熟悉的一口白牙：“哟，这不是白妹妹嘛？多日不见，要多保重身体啊！”

　　弗兰挑起一只眉扭头看他，那个表情耐人寻味。

　　白雪有些心虚，嗯嗯啊啊地敷衍着。

　　“上次我还去了你家找你嘞，没看到你人诶。下次再约嗷，你姨妈说你不在家呢。”守卫像是一只无脑哈士奇，还在灿烂地笑着。

　　还真误打误撞碰巧了让他给找到一家家里孩子叫白云的人家……

　　而白雪，他恨不得手拿打光棍，一棍子把人敲晕。他看到弗兰听了这话之后，不仅挑起眉头，还扯了一下嘴角，好像听到了什么无语的事情。

　　啊……白雪觉得颜面扫地。“约约约，约走你的炮”的广告词，非常应景地在他脑子里响起。好无耻，现在的青年人怎么脑子里只有sex！

　　虽然白雪在前不久，还也想着和弗兰做羞羞的事情。

　　“你刚才怎么和守卫讲的，他居然这么好脾气放我们进来？”白雪生硬地转移话题。

　　对方不讲话，白雪感到低气压正在靠近，而他本人，正是台风中心。

　　“我不是……我只是随便给了他一个地址，我才不是随便的人。”白雪慌乱地解释着，虽然他本人说的是实话，但他可是在第一次见弗兰的时候就说出了那句名台词：“这么快！那不行！”的人。

　　多少没有可信度。

　　“我真的不是！弗兰！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弗兰总是不理他，白雪还是第一次在弗兰这里吃瘪，他有些委屈又很难过。被喜欢的人冷暴力真的是很痛苦的事情。

　　“哦？”说到这里，弗兰才微微回头，有些惊讶，“是嘛，我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

　　啊？啊！白雪可从来不知道要怎么在喜欢的人面前胡诌八扯自己还有一个心上人。可是话他都说出来了，也不能撤回，又不是小绿软，还两分钟内可撤回。

　　他咂咂嘴，盯着弗兰后脑勺上的发旋儿，有些出神：“他，他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弗兰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穿过城楼隧道。

　　“他很漂亮很漂亮，我一开始被他的脸吸引了。他有着像银河一般闪烁着星星的眼睛，宇宙仿佛都在他的瞳孔里。”

　　“哦——”弗兰发出一声感叹，白雪捉不准他的意思。只好继续说着。

　　“金色的头发非常柔软，有些长，就散在胸口。每次太阳烘烤过，都有温暖的味道，很香。他的个子也高，身材也好，手也好看。”

　　“但是他不仅仅是漂亮，他做饭也好吃，我喜欢吃他做的海鲜粥。虽然我不喜欢玫瑰，但是只要是他种的我都会好好爱护，我想每天一大早睁眼就能看到他的玫瑰园，能看到他，他就会躺在我身边，等他醒来第一个和我讲早安，叫我宝宝……”

　　“白雪……你？”弗兰意识到白雪有些情绪波动，他转头看他，白雪却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里，藏在他金色的发丝里。不想他瞧见。

　　白雪始终认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为儿女情长哭，实在是有损皇家颜面。未来的一国之君，怎么能说哭就哭。

　　虽然他已经带了点哭腔，但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他还会陪我一起看星星，给我唱摇篮曲。从来没人这么对我，他夸我可爱……”说着说着，白雪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噎起来。

　　倒是弗兰有些慌张，他慢慢让白雪从肩头滑落，落在地上。他想要瞧瞧白雪哭花的脸，他突然有些心疼。

　　早知道就不逗他了，一个不经逗的小孩有什么可欺负的呢。弗兰后悔自己的恶趣味。

　　反正到头来心疼的还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