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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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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遇快速褪下衣衫，松开绷带：“你以后可不能随便让别人脱衣服，万一人家也让你负责，我还得把你夺回来。”
“不必，就当我是一个始乱终弃的小人好了。”
“那不行。”带有余温的药涂抹在陈遇身上，他毫无知觉，倒是江浔垂下的发梢扫在他的胸膛上，挠得他心肝都一起颤，他不自觉地贴近江浔的耳垂：“跟我同床共枕，还掀过我衣裳的人，一定要对我负责。”
“那行，”江浔站起身：“先把这几天住我这，吃我的喝我的，餐食药引，还有我服侍你的费用，还有送你来道观的路费，麻烦你回府后算一下。”
“你！”陈遇被噎得一时怔住：“能不能用感情抵？”
“感情是什么？我只要银子。”
“咱俩有了感情，我的钱不都是你的？”
“走心的事就算了吧！费心费力，劳民伤财。”
陈遇别有深意的目光扫在他身上：“看来月白没有爱过别人。”
“……”江浔觉得自己不能再多说话了。
“哈哈哈，猜对啦！”
江浔面无表情，端药出门的一瞬间，忽又道：“你在这里已经安全了，我就先下山了。”
陈遇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愣了片晌：“不行！”他猛然站起，砰的一声膝盖重重地磕到了桌角，痛得他直咧嘴，还是两三步走到江浔面前：“我跟你一起走！反正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江浔无语道：“你怕是忘了昨夜。”
“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人的高明之处就是把一个没有完全泯灭良心的坏人架到高处，上不去下不来，不情不愿遂了对方的愿。
可江浔心有不甘：“我可以在这里陪你养好伤，送你回府，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能做到我都答应。”
“离开这里以后，你不可探查我的底细，不可对任何人说出这次相遇，至于什么救命之恩你全都忘了，更不曾见过我。”
陈遇凝眸望着人，瞧见江浔认真的目光，也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不会对任何人说。但是在我心里，我会一直记得，你救过我，更是我这几年来结识的一个最重要的朋友。”
“不必把我当朋友。”江浔冷酷无情：“你是楚相学生，我只是巴结楚府的奸商，我们这样的身份差距当不了朋友。”
“那不当朋友，当夫妻。”
江浔咆哮：“滚！”
……
到了晚上，两人睡在道观的大通铺上，陈遇仍孜孜不倦地想占人便宜，卷着被子越靠越近：“月白，我有点冷，你怎么离我那么远？山里的夜晚还是有点冷的，你冷不冷啊？要不要我抱着你睡吧？”
江浔用被子捂着头，感觉有一只超大的蚊子一直围着他嗡嗡叫。
“月白，我好冷啊……”陈遇的手竟真的伸进了他的被窝，江浔气得掀被坐起身：“滚远点，否则我让你魂归西天！”
“可是我是真的冷啊！”
然而到了第二天，陈遇昏睡不醒，一探额头，竟然在发热。江浔懵了，这人昨晚说的是真的？
可这是山中，药物稀少，餐食寡淡，根本不适宜养病，江浔又没有马车送他回城，本打算找他师父求助时，陈遇的两个侍从卢悦和张怀远竟然找到道观来了。
江浔大喜过望，立即把人丢上马车，简略地讲解几句陈遇遇刺和被救过程，也无需感谢，摆手送走了人。
风盈盈然吹拂，天地仿若无声，江浔站在道观门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耳边终于清静了。
江浔沿着狭窄的巷道拐到府邸后门，刚踏进去就发现院中不一样了，他继续往前走，一路有三三两两的仆从都在忙活，还多了很生面孔，正在清扫翻新自家宅院，有的还抬眼悄悄打量他。
江浔走到前院，看见钟灵站在梨花树下，正仰着脖子，指挥一个工匠：“把西南角的漆都补上，四围再检查一下，有缺的掉的都补干净。”
“还有你们，墙角的杂草全部清理掉，新买的绿植全都摆放好，千万不能磕了碰了……”
江浔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这是在干什么？”。
“主子，”钟灵一回过头：“你回来啦！”
江浔扫了一眼庭院：“好好的在整什么？买什么植物？”
钟灵仿若未闻，拉过江浔就往屋内走，声音里全是兴奋：“快看看太子又派人送来了好些东西。”
江浔穿过长廊，看见廊沿下还有清理草地的人：“又送那些干什么！”
“你不知道你要成亲了吗？”
“不是还要几个月吗？”
“所以现在开始翻新宅子啊！这成亲的事复杂着呢！不能什么事都堆到最后几天啊！”
主仆两人跨进门槛，走进屋内，绕过一道屏风，果然，桌子上摆了上百匹锦缎，地面摆了六大口沉沉的箱子。
钟灵围绕着这些转了一圈：“看看，雾绫纱，点星锦，全是上等绸缎，还有这里箱子，”她弯腰打开箱子：“全是珠宝！这林家小姐也太幸福了，嫁了一个这么俊的相公，还拥有数不清的珠宝，这简直是我们所有女子的梦想啊！”
江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喊声夸张的表演：“嫁一个不爱的人，你觉得她幸福吗？”
“要什么爱啊！钱才是硬道理！”
江浔嗤笑一声：“说得对。”
钟灵拿着一串珍珠缠在自己手腕上，“你打算哪天去见林家人啊？我去安排。”
“随便。”
结果钟灵就给他安排在了第二天。
这场关于亲事的碰面，江浔不想去，林家更不想去，他们才是真正对这门亲事极度不满。
林家祖上是太皇帝亲封的一品荣威将军，如今轮到这一代，落了个六品的闲职。说起来，一个家族的兴衰，只要三代之内出一个将相之才，家族风光就能继续延续，可惜林家男丁实在不中用。林荣贞本欲把女儿嫁给太子，日后不成皇后，至少也能是个贵妃，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直接把林染指给了一个商人。
林家心里委屈，好歹祖上也是个勋贵士族，怎能自降身份与商籍联姻？林荣贞苦苦求情，却被太子一个眼神掐灭了声音，冷冰冰地一句：“若想恢复祖上荣耀，就听命行事！若是仍在这里聒噪，本王让你连庶民都不如！”
无奈之下，只能听从安排。
一家隐入深巷的茶楼，江浔早早就在楼下候着，看见林家的马车停下来，人立即就迎上去，弯着腰亲自扶林荣贞及林夫人下马车，上楼时，江浔跟在他们身后虚扶着，一路引进雅厢，俯身请几人落座。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拂与谦卑，搞得林荣贞酝酿的怒气都撒不出来了。
怒火虽然没有燃起来，可林家三人都不怎么搭话，摆明了不待见人。
江浔也静默着，待店侍端着茶具茶叶上来后，他接过道：“我来。”
他坐在林家人侧旁，先是用热水清烫茶壶，轻微摇晃了两下，待瓷壶平均受温度后，倒水拈茶，一壶热水自高点下落，绿叶在壶内翻展，散出茶香。
江浔没发现几人都在偷偷观察他，他目不斜视，又拿起茶夹清烫每个人的茶杯。待时间到了，倒了三杯七分满的茶水，一一端给三人。
他垂着目，温声道：“这是清明雨前的蒙顶茶，请林公、林夫人以及林小姐品尝。”
林荣贞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眉毛微动，仍没有说话。
林夫人在桌下踢了夫君一脚，她像是没话找话似的问起茶的来历。
这看似普通的闲谈，可江浔答得却不轻松。
蒙顶皇茶每年只采摘一季，从采摘到制作要经过十三重工序。这是太子赠给他的不假，可有没有赠给林家，江浔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林家试探他，也许是林家真未品尝过。这话答得既要保留落魄贵族的颜面，又要语气自然，不能露出小人得志的那种骄矜。
一番话下来，江浔始终是谦逊微笑，举止有礼有节，林夫人面容终于缓和了下来，露出了笑脸，她拍了拍身旁女儿的手，林染却没有抬首。
江浔见林荣贞的茶杯空了，再次沏了一杯端给他，他仍是横鼻子竖眼，冷声道：“你就是江浔？今年多大了？”
江浔颔首道：“今年二十二了。”
“好年纪啊！”林夫从接话，瞪了自家相公一家，又对江浔道：“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来，你父母呢？”
“我父母……已经离世了。”
“哦，抱歉。”
“无事，”江浔微笑道：“我自小就是跟着太子，如今也是仰仗太子的庇护才得来这些。”
“那也得江公子受教，能让太子带在身边的人自然聪慧灵敏。”
江浔没有答话，微微回首，余光瞥向钟灵，她立即走来，把一个小箱子放到桌面，打开后又退了回去。
江浔接着道：“这是我所有的商铺，以及房产地契，请林公，林夫人过目。”
林荣贞象征性地瞥了一眼，拂过林夫人伸进箱子的手：“我们信得过太子。”
江浔点了点头，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亲和平静的微笑。
对面的林夫人给相公使了一个眼色，便起了身：“既然身份与相识都已安排好，那江公子就与我们家小女好好聊聊吧！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要生活在一起，不能太生疏了。”
江浔也跟着站起身：“钟灵，送林公与林夫人。”
钟灵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她们迎上来，再次递给林夫人一个雕花檀木箱，钟灵跟着边陪笑道：“这是我们主子对林小姐表达的心意，里面有一对金丝八宝攒珠钗，一对金镶东珠耳坠，一只赤金钿花手镯，还有一块玉佩，请夫人以及林小姐笑纳，还有我们江家派人直接送到贵府百匹绸缎，等夫人你回去看看，若还有……”
那声音渐渐远了，江浔仍平静地喝着杯中茶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旁边的林小姐。
待他抬起的手要放下时，余光中发现林染也正翘着眼眸望过来，两人不咸不淡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