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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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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个天仙大美人,江浔也没有兴趣。且从那眼神看得出来,美人也不喜欢他。
正好。
江浔松下了表情,神情懒散,后背倚靠在了背椅上,也懒得装模作样了。以后真生活在一起,若是天天伪装,那他还不得累死。
江浔抬目从窗棂望了一眼楼下,钟灵正哄着林夫人往街头走去。等人影远去了,江浔才收回目光,再次喝了一口茶,开口道:“你若是想回去,我送你,在这里坐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说话时没望着人,没有瞧见眼前的美人柳眉微蹙,面容略显羞涩,表情欲言又止。
“那个……”一声温柔的低音。
江浔瞥见她这一副表情,也懒得猜,静默了一下。
林染抬眸小声道:“我们成亲以后……可以……不同房吗?”
“噗!”江浔刚喝入口中的茶不受控制地要喷出来,他拼命地克制着,却被茶水呛了咽喉,猛烈地咳嗽起来……
林染抿了一下唇,小心地递过手帕,江浔却摆摆手,心里暗暗称奇,现在的女子都这么奔放了吗?公然谈论这种事。
不过也挺好,他还愁以后分房睡怎么和这女子解释,没想到她也是同样的心思。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唐突,冒犯你了,可……”林染声音越来越小,一双眼眸柔弱又显出坚韧:“这是太子殿下的要求。”
江浔微怔,原来是这样。
“你我成亲以后,能分房睡吗?当然,我作为你的正室夫人,你若是有喜欢的人,我都会为你操办,将你喜欢的女子纳入家门,绝对不会干涉你。”
江浔思绪飘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没听她后面讲的什么……只是没有料到这门亲事的背后竟是这样奇异。两个毫无干系的人莫名地被绑到了一起,而绑他们的人还说:你们不能靠得太近。
林染一直注意着江浔的表情,说话语气越发谨慎低柔:“你……同意吗?”
“可以。”江浔答道:“等你进了府门,会单独分出一处院子让你居住,日后我们互不干涉。”
林染轻声道:“谢谢。”唇角微扬,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江浔看着这样的笑容,心里感慨万千。这般毁誉的付出,只为恢复自家门楣的荣耀,一家子的富贵让一个女子的亲事来承担。
她对太子用情至深,可是太子喜欢她吗?
分居而卧,留着她的清白,日后成为王妃,这样的暗示与命令,足以让人产生错觉,可现在却为了自己的宏图大业让她和别的男子成亲?
即便是假的,哪怕这对假夫妻真能恪守礼节,清清白白,可日久天长会发生什么谁又能知道?
还有,日后若真入了皇宫,那样复杂险恶的环境,她这样不光彩的经历,难道不会成为别人的把柄、笑柄吗?
江浔送林染回府后独身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中,抬首仰望阴沉沉的天幕,他知道,太子是不会想到这些的,他不会考虑一个女子的名声,就像他不会考虑一个男人的尊严一样。
一个人,只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就等于拥有了狂妄任性的资本,皇权尤是,对宫婢侍者乃至普通人都有绝对控制权,理所当然地把一切人与物都视为己有。他无需爱,只需控制与惩戒下的听令者。
自己就是一颗棋子啊!
一颗棋子,应该听命听话,百依百顺。
江浔冷笑,低着头拐进了后巷,没有留意前院有一驾马车缓缓离去。
他跨进正堂,下人立刻赶来汇报:“有一位公子来府中等了一个时辰,刚刚离去了,这是他留下的谢礼。”
江浔看着桌面的箱子,打开,全是现银:“行,我知道了”
下人接着道:“那位公子还说,等你回来给他回个信,说想请你赴宴,要当面答谢。”
江浔摆了摆手,信是不可能回的,银子收下了。
尽心尽力地服侍三天都是辛苦钱,为他洗衣做饭,清理伤口,连药都是挑最合适的温度端给他,当年服侍太子时也不过如此。可也正是因为这种过分的体贴,才酿成那样的错觉与事端。
他不能让陈遇也陷入这种错觉。
陈遇等了五日,也未等到一封回信。
他信守承诺,不去探查江浔的来历,更不查苍阳山那座小院另外一人是谁,可是江浔所说的两人只当未相识,此后仍如陌路,他却做不到。
毕竟有救命之恩,即便江浔曾想过杀掉自己,可那也是出于自保,谁不愿招灾揽祸……不对啊!他怎么替江浔开脱起来了?
陈遇摇头苦笑。茶楼外的风帘恹恹地招摇着,街道上并无几人走动,陈遇今日在江府对面的茶楼坐了两个时辰,可江府大门始终锁着,也未见有人回府。
这次他来是替楚家感谢江浔提供的消息,那贺运倒真的吐露了一点关于司徒松的消息,他算是有任务在身,可是这江浔始终将他当色鬼,避而不见。
垂目下楼梯时,卢悦忽然从门外冲了过来,忙道:“主了!我们守错地方了,江氏绸缎庄,江浔在那!”
陈遇眼神瞬间就亮了,他跨着大步一阵风似的出来茶楼,听卢悦跟着后面接着说:“主子,你猜还有谁?”
陈遇心急:“别卖关子!”
“呵……是思柔大小姐,她竟然跟江浔也认识。”
“什么?”陈遇真急了,他那个堂妹前些日跟大家一起吃饭时,就嚷嚷着哪个铺子的老板什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不会就是江浔吧?
马车一路飞奔,好像晚一秒,江浔就会被堂妹抢了去。
江氏绸缎庄位于城中心,普通人买不起的价位,上好的绸缎若无提前预订,即便是京城权贵也买不到。
陈思柔是这里的常客,无意见到了江浔,他掀帘走来,昏光流转,目如秋水骨如玉,有一种惊为天人感觉。陈思柔呆呆看了片晌,脸颊才后知后觉地红了。
原来遇见自己喜欢的人,是会脸红害羞的。
陈思柔眼里的春光遮不住,唇角的笑意一层一层地荡漾着,明明双眼都在江浔身上,还要假装心思在绸缎上,一遍一遍地抚摸:“这点星锦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把星星都摘了下来编织在这绸缎上了啊!”
钟灵瞧着她那纤纤玉指,附在江浔耳朵边低声说,“我觉得她像是在摸你……”
江浔打了个寒战,哭笑不得:“是啊!要来阳光下看才美。”说着就把绸缎挪到窗台,阳光下,由银丝金线镶嵌而成的星点真如天空中繁星,光华万千,迎光流转。
“哇!”陈思柔终于能展示她也是才貌双绝的人:“这可不就是‘星光欲转绕身畔,满目星河照影行’嘛!”
“哟!都念起诗了,这还是你吗?”一声沉而不重的男音,随着脚步跨进来了。
几人回头,看见店里跨来一位萧萧肃肃的男子。不得不说,陈遇长得不错,身姿轩朗,五官英挺又略显俊秀,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明亮湛然,显得整个人都深邃了,纯粹了。
可此刻,江浔却从那双眼中隐隐瞧出些埋怨。
两人对视一眼,江浔又飞快瞥过眸去。
陈思柔喊了声:“哥,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一家人?竟然是一家人。江浔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我再不来,”陈遇凝着江浔:“怕有人把你拐跑了。”
“胡说什么!”陈思柔娇嗔地看了江浔一眼,小声嘀咕:“我倒是想被江公子拐跑哩!”
江浔低笑一声。
一见这笑容,陈遇更气了,他等了几天没有一封回信,一跨进来店铺,却见这人和自己的妹妹脸贴着脸,头挨着头亲亲热热地站在一起,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遇拉过陈思柔就道:“走!回府。”
“不要,”陈思柔要掰开手腕:“我点星锦还没有买呢!”
江浔在他身后接道:“不知思柔姑娘是陈大人的令妹,是在下失礼了,这两匹就送给陈小姐——”
“不用!”陈遇拒绝:“这样的富贵锦衣穿在身上只会是束缚!”
“你说什么呢!哥你放开,我不走!”陈思柔已被拉扯到门口,手腕上的手掌还没有挣开,“你松手,放开!哥!”
挣脱不掉的巨掌稳如泰山,陈遇直接把陈思柔塞进马车,对车夫道:“立即把小姐送回去!”陈思柔仍挣扎着要出来,陈遇却一掌拍在马腿上,马蹄一抬,车夫驭好方向跑远了。
陈遇自己却转身跨进商铺。
这戏还得演,江浔颔首:“陈大人。”
陈遇眉目微动,余光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侍女,道:“江老板,借一步说话。”
商铺后巷,唯风过耳。
人在眼前,陈遇终于不急了,静静地瞧着低眉垂目的人,这姿态显得很乖巧,又套上了一身华服,可他更怀念这一身锦衣华服褪下后的荆布,让人惊异惊叹,越是好奇越是想看清这变幻莫测的美。
“你怎么不回我的信?”陈遇跨近一步:“我——”
“陈大人,”江浔抬手止住越靠越近的人:“我们两清了,不需要再多吃那一顿饭,多喝那一杯酒。”
“什么两清!我们都同床共枕过。”
江浔忽然笑了,凑近人,几乎贴近陈遇的鼻尖:“陈大人,你看清楚,我是男人,我不喜欢男人。你出了巷子右转,杨柳巷,南风馆,多的是讨你欢喜的人,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
江浔说完就走,却被抓住了手腕,那声音暗含寥落:“做朋友都不行吗?你既想找楚家当靠山,却又拒我千里之外,不过是朋友一起喝杯茶,吃顿酒也要拒绝?”
“楚家的宴我自然要赴,陈大人的私宴就不必了。”江浔答得决绝而不留情面:“告辞。”
翻飞的衣袂转瞬即逝,像一场短暂的梦。陈遇眼中的光也渐渐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