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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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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去形容那一点暗潮汹涌的痒,陈遇根本不想起身,他看见江浔的耳朵都红了,像是被他吻过。如果他能尝试的话。
这个别扭的姿势让身下的人不敢动,一动更尴尬。
“看够了吗?”江浔声音冷冰:“还不起来!”他算是发现了,越是回避流氓的目光,流氓越是肆无忌惮。
陈遇悻悻起身。
江浔举目望去,黑衣人暂时远离,他提过桶,沉声道:“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引开他们。”
陈遇没再贫嘴:“那你小心。”
江浔绕过疾草,爬上坡后,正巧看见栅门走出几个刺客,一瞬间,他们围住了他。
江浔真吓傻了,手里的桶瞬间滚落在地上,全身都在手里哆嗦,声音结结巴巴:“你你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
身形魁梧的领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停留在他破旧的衣服上,又挑了一眼桶内散落出来的粗布旧衣,问:“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江浔缩着肩膀,小声道:“还有我爹。”
“你爹人呢?”
“他上山了,想挖点草药换钱。”
领头朝院内望了一眼,又问:“你一直住在这?”
“是。”
“那你这两天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一个年轻的贵公子,身高约七尺八寸,眉深目俊,应该是穿着玄青窄袖袍,有没有见过?这种人若是见到肯定会有印象,你如实说,我们不会伤害你。”
江浔低着头,认真思索一番:“昨天傍晚我在河里洗澡,洗着洗着从上游飘过来一具尸体,我当时就吓得赶紧上岸了,但是看清那具尸体是一身深衣,脸都泡发白了,我没敢多看,穿上衣服正要走,结果又看见一具飘了下来,当时天已经黑了,我又在岸上,看不清他长相,但是能看到这个人的衣着比较华丽,也是深色的,像是有钱人家的穿着。”
众人对视一眼,听他说的有板有眼,觉得准没错了!那领头的竟对江浔抱拳道:“多谢!”
说完甩了一吊钱过去,一帮人匆匆下山了。
匆促喧腾的脚步经过下坡时,惊得鸟雀频频鸣叫,扑着翅膀躲到树林深处。
风声停息,江浔又朝山下走去。
他们口中年轻的贵公子,高七尺八寸,眉深目俊,身着锦袍,正架着腿,枕着臂,悠闲地躺在野草中晒太阳。
江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人——陈遇,镇国大将军之子,前朝汝宁公主长孙。
汝宁公主生育两子,长子年少喜欢舞刀弄枪,年纪轻轻就求了军衔,去了边关一路建功,封了镇国大将军,就是子嗣缘薄,仅有一子,就是陈遇。这孩子跟他父亲一样,十三岁时跟着爹上战场,于混战中以十余人对战敌军百人,最后取得敌军首级,一役成名。
可惜大将军在战事上中了流矢后,未及时治疗,因此丧命,母亲也在那两年仙逝。
此后陈遇回京,由叔父抚养。
他叔父倒是没多大建树,承袭了散阶侯,陈遇也被迫弃武从文,被宰相楚知春收为爱徒,十八岁时又高中二甲进士。
少年俊彦,出身显赫,还有名师教诲,不得不让人妒忌了。
可惜,和太子那种人有什么区别?江浔的目光不自觉又多了几分冷意。
陈遇也抬目与江浔对视。他发现这人特别喜欢用这种眼神望着他,说不上憎恶,但就是很不喜欢他。
陈遇仍言笑晏晏:“打发走啦?”
江浔冷声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走吧!”
“可是我的伤口还在流血,”陈遇坐起身,“此地离城至少有四十里,我根本撑不过去。”
江浔目光转向山上:“沿着这条山道一直向上走,会分出两个岔路口,一条道往慧云寺,一条往三清观,我送你去慧云寺。”
“慧云寺这几日讲了高僧慧显讲经,很多人慕名而来,禅房怕是都住不下了。”陈遇眨着眼,眼尾下垂,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不要赶我走。
江浔视而不见:“那我送你去三清观。你养好伤后自行下山,此后你就当不曾见过我,我也并未救过你。”
陈遇更急了:“为什么?”
江浔静了半刻,反问:“你昨日遇刺,有一剑伤在了右臂,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本可以躲避,反而迎难而上,且屡次呼喊我。”江浔目光沉沉,注视着他:“你,把他们的目标引到我周围,不就是在试探我?说,是怎么知晓我会武的?”
陈遇忽然笑了,他攀着江浔的手腕,站起身:“如果我说,第一次我就怀疑你信不信?”
“那晚是我不对,逼得你喝了急酒,无意间扶你时触碰了你的手,右手有深茧,左手却没有,但是你一个富商又不需要干重活,怎么起茧?本来只是怀疑,可是昨日,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你看见了也仅仅是诧异,而非惊恐,正常人不都应该是害怕么?所以我就临时想逗你玩玩。”
“因此拿生命下赌?”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你不会见死不救。但我没有想到你半夜要杀我。”
江浔被他戳穿,无动于衷:“所以人不要有好奇心,容易被灭口。”
“无论怎样,你救我一命,我会记在心里的。至于你说的,当作没有见过你,我做不到,我也不会再打探你隐私,但是恩情还是要还的,我不会喜欢欠别人的。”
江浔受着他耐人寻味的目光,点了一下头:“随你。我收拾东西,送你住道观!”
“我不想去。”
“不去也得去!”
“……”
“月白……别这样,我就想和你住在这里,你看我们俩像隐居避世的夫妻?求你了,我就想在这住,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你别怕,别走……月白,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陈遇苦苦哀求,江浔无动于衷,简单地收拾了几包药和两件旧衣,便拖着陈遇上山。
三清观在京城很有名,但一般无人造访。这座道观是皇家御用的道观,道观中有许多精通制丹炼药的道士,尤其是三清道长,皇帝长年吃的丹药都是由他炼制而成。
两人不敢走山道,专挑茂林深处走,十多里的路,将近走了一个时辰,才远远看见一座乌檐高顶的道观。
道观外被一片浓密的树林遮蔽,观上方萦绕着茫茫白雾,江浔抬步上阶,敲了几声门,一个小道童从内打开门,江浔道了原由后,这道童道:“这个我要先禀告师父,若是他同意,你们便可留宿。”
没过多久,两人便被引入了道观内。
观中很大,穿过各类大殿、照壁、牌楼、廊宇后才到达客房。踏入客房的门槛时,江浔回身看了一眼,配殿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着道袍,面容清癯的道长,他负手而立,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
江浔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师父。”
观中单房是通铺,江浔扶着陈遇躺下时,他忽然问:“你刚才在看三清道长?”
“那是谁?”
“那个站在高台上的人,是给皇帝炼制丹药的三清道长。”
江浔假装道:“这你都认识?”
“我在宫里见过。”
“也是,你们楚家最厌恶皇帝寻仙问道,恨不得把天下道士全部抓来杀光。”
陈遇笑道:“我可不是楚家人。”
“你去问问,还有谁不认为你是楚家人。”
“如今你也是楚府的宾客了,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不分彼此。你去哪?”
江浔头也不回地道:“给大爷煎药!”
出了门他就把药交给了小道童,独自沿着后殿的甬道向前走,一直走到一座寂静的斋院,院门没有关,江浔还是叫了两声。
俞三清站在一棵广玉兰树下,抬首望着枝繁叶茂的树木。
江浔走进去,先行了礼:“师父。”
俞三清回过身,迎上来:“你怎么到观里来了?还带个人来,你爹呢?”
“我爹上山采药去了。”
“你带来的那人没发现你爹吧?把他带到道观来干什么?”
江浔长话短说:“陈子游昨天遭人追杀,恰巧我去溪里打水,被他看见,只能救下。好在我爹进山了,没有被他发现。师父,那里的房子不能住了,砸了烧了都行,万一陈子游顺着这条线查到我们的身份,太子肯定也会查到,以他的性子肯定觉得我们欺瞒他,到时不知又以什么方式对付我们。”
俞三清点头:“那我派人通知你爹。”
“师父,这个人是楚相的人,我们要不要杀了他?别看他表面是个低微御史,实际很多弹劾太子的奏书都是出自他手,只是有楚相护着不让他显名。若是我们借机杀了他,以后还能少一个麻烦。”江浔耷拉着嘴角:“反正以后太子要杀他,也是找我动手。”
俞三清沉默了一会儿,望进江浔的眼睛:“若是想杀,你早就动手了,怎么还会带到观里来?”
江浔默不作声。
“浔儿,太子让你做一把刀,但你自己不能忘了,你是一个人。”
江浔低首:“是。”
江浔端着药进去时,陈遇果然张口就问:“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要时时刻刻要监视我?”
“怎么是监视?是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你。”
“是被服侍的太舒坦了吧!”江浔把调好的药端过来:“衣服脱了。”
陈遇瞬间两眼放光:“脱衣服啊!我最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