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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昆仑山所处之地与凡间岁月不同,似微行半月,人间已过十五年。

      似微在半山腰被一阵仙风送至南天门,心知有人助他,凭这仙风,他于仙界行走无碍。

      他有备而来,只刚到南天门便往一路狂奔,快步至司命殿,恰逢司命清点人间命劫。
      此次命劫与无极帝君,拈华、同光仙子相干,她不敢马虎。

      司命殿外似微膝行上前,小仙娥大惊失色,即刻禀了司命,司命闻言眉心一紧。
      司命略加思索,摇了摇头。

      “不见。”

      此言一出,小仙娥蹙眉,只得将话带了出来。

      殿外,似微风尘仆仆,眉间霜雪浓重,怀中抱着一具死尸。

      小仙娥直言道:“司命不见,帝君请回。”

      似微喉间生涩,恳求道:“求司命见一见,便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

      交情,哪有什么交情。
      浮灵本是三界之外,似微要求她的事可是违背生死的,他俩的交情还不至于让她徇私。

      只是,似微何曾这般落魄,司命眉心凝成川字,长叹一声,“不见不见,便是有事让他去寻旁人,我忙着呢。”

      小仙娥犯了难,复又去殿外复述司命的话。

      小仙娥原以为似微要歇了心思,岂料,似微竟在司命殿外磕起了头,小仙娥吓得不轻,忙往旁站了站。
      她哪里受得起帝君的磕头。

      穿过仙亭云台,素玉在司命殿驻足,只见一落魄帝君,素玉上前一步,将他认了出来。
      素玉于千年前见过他,此人是谪文帝君的好友,风流成性的似微帝君。

      可他如今狼狈之极,衣衫破落,风霜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与当日池镜台所见的风流君子全然不同。

      似微迟迟不肯离去,司命正头疼,却见素玉到来,便向她说了似微的事。
      素玉替她想了个法子,便是掐诀向谪文传信。

      司命眸光忽闪,心觉这主意不错,将这烫手山芋扔给旁人。

      少顷,谪文匆匆赶来,见谪文出面,司命才与素玉一道出殿。

      谪文抬眸见素玉在此,便知是谁的主意。

      似微仰头见旧时好友在此,不由得垂低了头,视线落到小浮灵的身上,心头一狠,又要磕下去,却被谪文拦住。

      谪文抿唇赔笑,拱手作揖,道:“叨扰司命,我将他带走,还请司命莫要声张。”

      司命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
      话落,她挥袖将小仙娥的记忆尽数抹去。

      谪文强行带似微回逍遥天,见他执着怀中人,一时无奈,便掐诀唤了刚历劫归来的无极。

      无极冷笑一声,心道谪文甩摊子给他。
      先前他因似微一事,害得他与拈华结仇,几世不得善果,而今勉强了了。

      这其中因果说来繁杂,前因便是谪文请他下界帮拈华看破情劫,后果则是他入梦拈华,拈华回仙界与他结仇。
      而这拈华那一世的情劫是似微所转世的薛映怀。

      且说这一世无极下界化作卢岐,若非似微从中帮忙,他恐怕要与拈华再度历劫。

      这便是因果。

      今见似微为一女子伤神格,又闹得难看,无极连连叹气。

      他与似微也是多年的交情,谪文唤他来定然也是想为他求个善果。

      无极内心唏嘘不已,为他寻了个法子,“你修为尽散,仙骨磨损。便抽了你的仙骨为这女子重塑肉身,你便做个凡人。”

      万万年修行,修得清心寡欲,修得无量福寿,到头来竟是要为一女子塑身吗。

      无极正欲再劝,却听似微急切,“我愿意,我愿意...”

      想来是不必再劝了,无极余光瞥向谪文,见他不动如山,也明白过来,他默许了。

      良久,无极眸光哀伤,提醒道:“你需知道,此法凶险。你往后凡身,她也不能转世,也就一世的相守而已。”

      “倘若你重回九重天只需——”

      似微打断他的话,俯身叩谢,末了,他眼中含泪,仰首对他二人道:“谢君相助,往后万岁,愿诸君仙途无虞,似微就此拜别。”

      闻言,无极胸口一闷,旋即背过身去,眉头紧蹙。

      谪文只淡淡“嗯”了一声。

      似微去意已决,任谁也拦不住,临别前,无极似想到什么,又道:“那女子只能是个不入命薄的孤女,司命那边是不能为你二人牵线的,你可明白?”

      浮灵的肉身以仙骨所筑,本就不该存在世间。
      予她一个孤女命格,已是仁慈。

      似微颔首,抱起小浮灵的尸身,无极不肯送似微去池镜台投胎,只让谪文只身一人前去。

      谪文一路无话,似微则跟在他身后,谪文将无极的法子说与司命,司命那肯管这档子事,只说今日她身子不适,在殿中睡去了。
      言罢,司命将命薄放在桌案上,人却走了。

      谪文朝似微道:“你带她过池镜台罢。”

      闻言,似微颔首致谢,趟过池镜台冰冷池水,眼瞅着只剩最后一步,谪文却唤了他。

      似微回首轻笑,眸光温和,他对着九重天并无眷恋。

      谪文垂眸,见似微已入凡间,便从命薄中窥到似微的凡身,只薄薄的一页。
      他看得出神,并未注意有人前来。

      直至那人在他身前驻足,谪文这才抬眸看去,是观音泪所化的同光仙子。
      这同光仙子便是人间的淮安郡主——陈芫,亦是两千五百年前的表姑娘程音。

      谪文与同光面面相觑,同光见他看着命薄,便猜出谪文的来意。

      “我欲为似微寻个好去处。”谪文道。

      语罢,司命倏然现身,便说:“我已寻好,绝不会亏待了他,他这人吃不得苦。”

      同光悄然抬眼,与谪文交换眼神。

      同光旋即上前凑到司命身边,拉着她的手亲热一番,司命哪见过这阵仗,连连摆手。

      谪文趁此间隙,抬袖将小浮灵的命薄与似微的紧紧挨在一起。

      不多时,二人辞别司命,离开司命殿。

      同光拱手作揖,谢过谪文。谪文顿步,眸光沉静,却又有些不解,便问:“为何帮他二人。”
      先前似微在凡尘中历劫,曾斩同光满头青丝。有这一遭在前,同光竟会帮似微。

      同光掩唇轻笑,只说:“不过是有恩还恩罢了。”
      她从不在意凡尘事,不过是历劫,岂能当真。

      话落,同光腾云离去,谪文转身时,恰巧见素玉腾云晃过。

      -

      此间事了,执古回九重天时已听闻此事,执古便请了谪文问其中详情。

      执古与谪文对弈,执古淡声道:“你已帮了他不少,也不必为此伤怀,似微心念不稳,当日若劝他改修无情道便可免了这一遭。”

      谪文不以为意,听他这番话,不禁想笑,“若有这么容易,无极将他劝回,话说你与恒我宫主万万年前相遇了?”

      执古执棋的手一顿,“恰巧碰上。”

      谪文略一颔首,又道出他将似微和小浮灵的命薄凑在一处的事。

      执古极少理睬这些事,他以无情道生,于凡间时便是修道,重义却不重情。
      在似微这件事上,执古已颇为宽容。

      “既是他的心愿便了了罢,下任南方帝君可有人了?”执古淡然,抬眸见似微摇摇头。

      执古道:“似微心性如此,叫无极不必伤怀,司命那边要瞒住,莫叫旁人知晓。”

      似微的离去,到叫执古忆起往日他们四人围坐逍遥天,执棋对弈,仙山品茶的往事。

      往后这些便要随风去了。

      似微弃了漫漫仙途,换人世间短暂的一世,执古不解,叹息几轮后便遁入虚无。

      谪文倒是清楚执古心中所想,他与执古不同,他明白似微为何只要这一世,也明白他并非厌弃仙途。

      倘若素玉为他哭过几百年,为他守墓三百年,他也甘愿堕入凡尘,只要素玉情愿。
      可素玉不会愿意的,而他也会犹豫再三。

      旁人道似微疯魔,唯他知晓,似微心如明镜,恰如谪文见素玉。

      “似微啊,似微,我倒钦佩你,愿舍这漫漫仙途,舍得坦坦荡荡。”谪文兀自苦笑。

      细细算来,如今似微与小浮灵已投生人间。

      同光和谪文为他们二人偷来了一生,命薄会将他们的命紧紧粘连,大抵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婚后相知相惜,举案齐眉。
      世间眷侣也不过如此。

      谪文曾下凡看过似微与小浮灵,九重天上不过数十天,似微与小浮灵竟已成婚。

      长月高照,星子闪烁。

      他在此地观望他们凡尘俗世的生活,曾经的小黄鹂托生二人,也了却当然似微对它的救命之恩。
      缘来缘去,皆是空。

      有缘来,便有缘散。
      似微和浮灵如此,素玉和他亦是如此。

      谪文忆起前些日子祸生追小黄鹂,不慎下界,恰逢他于茶馆品茶,便邀素玉喝茶。
      素玉对似微一事略有耳闻,如今见他们在红尘中相互依偎,倒也是美事一桩。

      可叹似微万年修行化作空,虽是做了一世夫妻,但却不可羡。

      素玉长睫低垂,兀自叹息。

      素玉见时辰不早,便早早回了仙界,谪文放她先行。

      谪文却不急着离去,而是在此坐了一阵子,似微与他的交情值得他看顾他们一生。
      惟愿他们顺遂,不再受苦。

      -

      晋兰月因身子重,心中不安,便向秦徽说了此事,秦徽轻声安抚,温声道:“卿卿,明日我们去山灵庙求一个心安可好?”

      晋兰月颔首,依偎在他怀中,青年的胸膛温热雄厚,她能听见他颤动的心,可她近来总想流泪,梦里又总光怪陆离。

      翌日清晨,秦徽与晋兰月步行上山,秋日落叶满地,踏碎满地枯枝,山风抚过,惹得人心里一阵凄凉。

      山灵庙香火旺盛,香客络绎不绝,秦徽牵着晋兰月跨入庙中,二人朝着神像叩首。
      仰头之际,不知为何,两人皆是泪流不止。

      晋兰月拭去他眼角的泪,问:“你哭什么?”

      秦徽眉眼低垂,心口一阵闷涩,摇头道:“卿卿又哭什么?”

      哭什么?
      晋兰月不知道,可她的心里绵绵的疼,告诉她你应该哭一场。

      秦徽扶起她,二人出了庙,庙前姻缘树被急风吹落一块姻缘牌,那木牌跌在她脚边,她俯身拾起。
      姻缘牌上:薛映怀、景心,良缘永结。

      晋兰月泪流不止,指尖一遍遍地摩挲,末了,她扑进秦徽怀中,“阿兄,我心里不舒服,有点疼。”

      秦徽见了那木牌已是心神震颤,正欲将木牌挂回去,却见秋叶摇曳重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步履蹒跚,自袖中取出一道符,面色微沉,道:“你二人情定三生,夜里牵手而眠可梦前世。”

      秦徽接过符纸细细端详,瞧来也无异样,正欲再问时,那老者已不见踪影。

      入夜时分,秋风萧瑟,唯余宅中石灯摇曳。

      晋兰月早早屏退侍女,疑道:“这符纸当真有用么?”

      秦徽牵过她的纤细的手,揉了揉她的手心,“又没诓骗我二人的钱财,不妨试一试,我近来心也不安,便试试。”

      灯烛飘摇,月光照进房内,秦徽别起她耳畔的碎发,烛光柔和了她的眉眼,他轻柔地吻她的额头、面颊、唇瓣...
      同榻而眠,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晋兰月面色绯红,这么多年,他与秦徽何其相熟,到如今见他情意绵绵的模样,仍会羞赧不已。

      “为何我的画总是很难看?”
      她其实有些乏了,却没由来的想起这桩事。

      “我可以慢慢教你,这样一辈子都有趣。”
      秦徽唇畔含笑,语气尽显温柔。

      “我们真的有三世姻缘吗?总觉得我和夫君几生几世都走不完。”晋兰月喃喃道。
      所谓情定三生,究竟是个什么定法呢?

      “快睡吧,梦里会有的。”
      语罢,他翻身吻了吻她额头,见她安然入睡,他才躺平进入梦乡。

      破晓时分,秦徽梦中含泪,唇边呢喃道:“多谢。”

      谪文于庭院中小坐,月明星稀,风声过耳,那句呢喃被他听到。

      以似微的才智,自能明白梦中事。

      他以梦为媒介道破他二人的姻缘并非天定,而是似微舍去无尽仙途所换。

      梦中秦徽方知因果轮回,晋兰月悟透何谓浮灵。

      秦徽见千年前不染纤尘,独坐高台的南方帝君,他淡然垂眸,轻点秦徽额间,落下一道朱砂印痕。

      他愿舍亘古仙途,换蜉蝣之志。

      ——今朝了·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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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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