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何不从了她》二月初黎晓

23、月下倾谈私语生温

　　白让尘在她身侧，安慰的话几经琢磨，双唇微张，又合上，好半晌，才道：“别哭。”

　　话音落下，谢辞盈真的擦着眼泪站起身。

　　白让尘一怔，从袖口捏了绢白帕出来，递到她面前。

　　谢辞盈擦泪的动作一顿，接过手帕捂在脸上，闷声道：“谢谢。”

　　白让尘垂眸望着她，须臾，又听她道：“抱歉。”

　　“无妨。”

　　谢辞盈就着帕子擦干眼泪，转身，拢了拢肩上的外衣：“夜深露重，我们进去吧。”

　　两人一起迈入门庭，转至后院，最后在谢辞盈房门前停下，她抬头看向白让尘：“你也看见她了吗？”

　　白让尘点头。

　　手指蜷缩，攥紧白帕，她犹疑半晌，望着他：“那是……鬼吗？”

　　白让尘再次点头。

　　谢辞盈呼吸一滞，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睁大双眸：“那肯定就是我外婆回来看我了啊。”

　　“你外婆已入轮回，她不会成鬼逗留在这世间。”

　　“……”谢辞盈的眸中似有什么应声破碎，五指缓缓松开，她撤回手，垂下眸，须臾，又点点头，“也对，也对……轮回了好，轮回了好……”

　　白让尘见她失神，出声安慰：“于已逝之人而言，顺利转入轮回是好事。”

　　“我知道，”谢辞盈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安慰不知是否起效，但眼下确有更重要之事。白让尘问：“你确定那鬼的模样与你外婆相似？”

　　听这问话，谢辞盈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一模一样啊。”

　　白让尘闻声皱眉：“死者成鬼后，容貌与生前一样。她既不是你外婆，又能化成那般模样，许是生前认识或见过你们。”

　　一段话听得谢辞盈愣了又愣，好半晌，她惊道：“你怎么这么了解鬼这个东西？”

　　“……术业有专攻。”

　　谢辞盈嘴巴微张，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瞧了一番，猛地恍然大悟：“你还会驱鬼？！”

　　对面之人沉吟良久，点了头。

　　“难怪，”谢辞盈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之中，“难怪呢……”

　　“……”白让尘垂眸看她，“那鬼为何来寻你？”

　　谢辞盈赶忙抬起双手摆了摆：“见过我和外婆的人都是两年前遇到的，那时候我可没有得罪过任何人，犯不上让人家死了后还来找我。”

　　白让尘提醒：“你再想仔细些。”

　　“真的，”谢辞盈很确定，“那时候穷嘛，没底气。”

　　“……”白让尘默了默，忽地轻笑一声，“现在就有底气了？”

　　谢辞盈点头：“现在到真有可能有人回来找我寻仇。不过你既说了见过我外婆的，那是真的没有。”

　　白让尘的眉头再次蹙下，须臾，又忽地舒展开：“差点忘了，也许是想见你之人。”

　　“想见我？”谢辞盈愣住，“谁会特地变成鬼来见我？人死后可以自己选择是轮回还是变鬼吗？我以为只有那种怨念很深的才会变成鬼回来报仇呢。”

　　意识到这话题大抵要说一段时间，不等白让尘回话，谢辞盈往房内指了指：“要不我们进去说吧。”

　　白让尘便跟着她进了房。

　　两人在圆桌边坐定，他才道：“为见一人而成鬼者虽少之又少，但总是有的。”

　　谢辞盈手肘支着桌面，拇指与食指捏住自己的耳垂，揉了揉，皱着眉仔细思索：“难道......是我母亲？”

　　“你母亲早已入轮回，不是她。”

　　白让尘回的很快，谢辞盈颇为震惊地望向他：“这你都知道了？”

　　白让尘侧目望她，不语。

　　谢辞盈虽惊讶，但对此已见怪不怪。她继续蹙着眉仔细思索着，半晌，摇摇头：“真记不起来了，会不会有人想害我？谋财害命？我明日差人去找个大师来看看我这宅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既如此，”白让尘道，“此事你不用管了。”

　　“啊？”谢辞盈一愣，看向他，又点头，“哦。”

　　白让尘站起身：“不早了，你歇息。”

　　谢辞盈无声点头。

　　白让尘站定，侧过身子垂眸望她，轻声道：“别怕，她不会再来了。”

　　听他这么说，谢辞盈轻轻一笑，抬起头：“我不怕这些的。”

　　白让尘微微颔首：“有事唤我，我听得见。”

　　“好。”谢辞盈语调微扬，起身送他到门口，见白让尘迈出房门，她犹豫着，开了口，“白让尘。”

　　白让尘驻足回眸。

　　“她转入轮回后，还是我的外婆吗？”

　　白让尘望着她，缓声道：“于你而言，自然是。于她，前尘记忆尽归忘川，她是，也不是。”

　　“……”谢辞盈将这番话在脑中来回滚转许久，无奈叹气，“你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白让尘无声勾唇，须臾，道：“早些休息。”

　　谢辞盈关上房门，重新钻回榻上，却翻来覆去许久都入不了梦乡。她伸手撩起帷帐，盯着床头案上的烛火，看它静静燃烧，熔化。不知化了多少，她起身下榻，穿上外衣，将墨发随意绾起，继而打开房门。

　　猛地看见月光下小院中的白色身影时，谢辞盈惊了下，以为自己又见了鬼。

　　“你……怎么在这？”谢辞盈尚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慢吞吞往那边靠近，“不休息吗？”

　　白让尘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再次出房，怔了怔：“你……？”

　　谢辞盈抬手一指：“我睡不着，准备去祠堂待一会。”

　　白让尘顺着她的指引一瞥，又回过眸。

　　谢辞盈已经来到他身侧，见他端着拂尘坐在这里，睁大双眸：“你不会是专门守在这里的吧？”

　　不等她感动，白让尘道：“不是。”

　　“……哦。”谢辞盈拢着袖子坐在他旁边的石椅上。

　　白让尘侧眸：“你不是去祠堂？”

　　谢辞盈抬眸赏着月亮：“我陪陪你。”她又看向白让尘，“总觉得你挺孤独的。”

　　白让尘垂下眸，静默片刻，道：“人这一生，孤独为常态。”

　　谢辞盈忽地轻笑出声，引来旁边的视线：“你还挺有意思的。”

　　白让尘微微抬眉。

　　“总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让人听不懂的话。”

　　身旁之人不作声，谢辞盈继续道：“不过方才那句我听懂了，也很认同。”

　　白让尘还是没出声，谢辞盈早已习惯他的沉默，自顾自挑起话头：“我有些好奇，你这柄拂尘是做什么的？”

　　“摆设，端着好看。”

　　“……？”谢辞盈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了下，好半晌才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那......你之前住在哪里？现在不能回去是被仇家追杀了吗？”

　　“......”白让尘默了默，开口，“你从哪想到的这些？”

　　谢辞盈看向他：“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

　　“......”白让尘这次沉默的久了些，“若是我被仇家追杀，你不害怕吗？”

　　谢辞盈抬手摸摸鼻子，小声嘀咕：“你的仇家又不是我的仇家，我害怕什么？”她说着，忽然理直气壮起来，“再说了你这么能打，肯定不会让自己有事，也不会让我有事的对不对？”

　　白让尘轻笑一声，又听她问：“那是......欠了账被债主找上门了？”

　　白让尘看向她：“对我的事情这样好奇？”

　　谢辞盈不答反问：“你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你不好奇他吗？”

　　“不好奇。”

　　“......不信。”谢辞盈道，“我就是随意找个话头聊一聊嘛，不然我们在这干坐着，多无趣。”

　　“众叛亲离，被赶出家门。”

　　谢辞盈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待明白过后，她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把你赶出来，太过分了吧？”

　　白让尘侧目看她：“不问缘由？”

　　“管他呢，”谢辞盈道，“我一向帮亲不帮理，赶你就是他们的不对。”

　　白让尘轻笑出声，抬眸望向皎皎明月。

　　那笑声轻轻传入谢辞盈的耳中，似在她心头搔着痒，让她沉下去的情绪又缓缓升了起来。

　　“你要不要问问我？”

　　白让尘收回视线，转到她身上：“问你什么？”

　　谢辞盈伸出腿，双脚并在一起晃了晃，她盯着自己的鞋尖：“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的事情？”

　　“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反问来反问去，问得谢辞盈一下卸了力，双脚垂在地面上：“也是，你的本事这么高。”

　　一股莫名的挫败感萦绕在她的心头，她扭头看向白让尘：“那你能帮我算算我的......姻缘吗？”

　　“......”

　　谢辞盈看似安静等待，实则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着。她忽然后悔问出这话，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回复。

　　白让尘看向她时，她的心跳动的愈发剧烈，几欲蹦出胸腔。

　　“怎......怎么了？很差劲吗？”

　　白让尘微微摇头：“我算不准这个。”

　　这个回答让谢辞盈松了好大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怎么？”白让尘看不懂她的反应，“若你想知道，我回头可以......”

　　“不不不，”他话尚未说完，谢辞盈忙打断道，“我还是觉得未知的事物更迷人。”

　　白让尘低笑道：“不错，能有这般觉悟。”

　　谢辞盈听着他的笑声，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当然啦，我外婆时常夸我聪慧。”

　　“嗯。”

　　谢辞盈望向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回过眸，拢袖坐着，感受着习习微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白让尘轻声提醒。

　　谢辞盈点点头，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你明日驱鬼要不要准备些什么？比如鸡血鸭血之类的？猪头？桃木剑？”

　　“都不用。”

　　“那好吧，”谢辞盈站起身，又打了个哈欠，困意上头，“那我去睡了，你也快去睡吧，真的不早了。”

　　她转身向前行进几步，忽然驻足，侧身对白让尘道：“若是谁欺负了你，你又一时没办法还回去，可以告诉我，我用判官笔收拾他。”

　　白让尘微微一怔，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忽地扬唇低笑几声。

　　谢辞盈借着月光看清了他面上的笑容，魂儿仿佛一下被勾了去。

　　“好。”白让尘道，“不过暂时，真没人欺负我。”

　　魂儿飘在外，谢辞盈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

　　“谢辞盈？”

　　魂魄瞬间归体，心脏咚咚，似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引人注意。谢辞盈抬手按住心脏的位置，迎着他的视线，不自觉弯起嘴角：“你以后能经常唤我的名字吗？”

　　白让尘微微抬眉：“为何？”

　　“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