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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她和他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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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证据,清砚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领着自家主子到坏女人的房中去看。
没办法,秦意绵那个坏女人手段了得,蕙兰院的下人们只听她的。他想进去都被拦住,更别说从她房里拿一些大物件出来。
下午蕙兰院门口的守卫说,“主母交代,她外出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蕙兰院。”
“呵,好大的口气,家主也不行么?”
“家主例外。但你不是家主。”
“……”
当时听到这话,清砚气不打一处来,也更加笃定秦意绵一定有问题。于是他故技重施,易容成她院里丫鬟的模样,偷偷潜入她房中,果然发现了不少问题。
比如眼下他给主子展示的密室,里面就藏着不少“好东西”。
“主子,这蕙兰院是属下监工完成的。当初这儿可没有这种密室。幸亏属下在玄医谷还学了机关术,才能识破这么隐秘的密室。”
清砚说着,打开一个精美的檀香木匣子,拿出一件白色男式外袍。样式不是时下流行的,但风格却与二公子的衣裳一致。
“这件衣裳,您看着眼熟吧?”
清砚见自家主子沉着脸,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
“这衣裳明显是二公子的风格。你看这袖子上的君子兰,二公子的每件衣裳上都有。属下看了这件衣裳后,还特意回二公子房中比对查证过。别无二致……”
“够了。”裴序冷声道,“若无铁证,莫要妄加揣测。”
清砚一噎,讪讪开口,“属下知错。”
而后又不甘心地嘟囔,“即便不是二公子的,也是其他男人的。我可不记得主子有这件衣裳。”
“兴许,是你记性不好。”裴序知道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他仍存着这份侥幸之心。
可清砚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属下记性不好,即便真是主子的衣裳,少夫人大可堂而皇之地留着。何必将它藏到密室之中?她这间屋子里,给您备着的衣裳可不少。”
“够了。”裴序不愿多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咬牙问,“还有什么证据?”
“您看,这堆《江湖轶闻录》,大多是关于‘玉面郎君’的,可见她早就知道玉面郎君,对他甚是崇拜。前些日子此案犯闯入我们府中,身受重伤却不翼而飞,如今想来,极有可能是藏在这个密室中……”
清砚说的话,裴序都不爱听,便避重就轻地说,“这算什么证据?她酷爱看书,眼界也广,看何种类型的书都不稀奇。”
可即便再嘴硬,再不愿意深思,他的脑子总不受控制地想象两人的关系,想到那夜她将玉面狗贼藏到房中,他就嫉妒得发狂,脑中总闪过白日看到的场景:
她披着玉面狗贼的衣裳,衣襟大开,嫣红的肚兜贴在他雪白的中衣上,一手扯着他的衣襟,一手攀着他的后背,埋首在他颈间亲吻……
不对!是吸.毒血!她解释过。他必须信任她。
可是,清砚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萦绕,不停强化他脑中闪过的,不好的念头。
“主子,我怀疑少夫人和二公子私奔了。您看,她的贴身丫鬟青杏也不见踪影,想必已被她安顿好。说不定今日,她就是借着太后的旨意,在出城路上伺机私奔。不然她为何戴着玉哨,还给二公子留口信?”
清砚说着,似是怕被美色迷昏头的主子不信他的话,拍拍胸膛胸有成竹地保证:
“属下非常肯定,二公子一定是玉面郎君,少夫人也早知这点。”
“府里好几个人看见,少夫人在二公子必经之路上,留下记号。那些记号普通人看不懂,但杨靖一直研究玉面郎君,他知道这是玉面郎君的专用暗号。少夫人给的暗号,大致意思是:裴哥哥、救我、去永安寺。”
“府里,啊不,整个上京城,除了您和二公子,还有谁是‘裴哥哥’?您总不可能是玉面郎君吧?”
看主子的脸色,清砚知道,他听进去了。
只是,主子的脸色很不好,他只能“识相”地,暂时地闭上嘴。
不料,主子却叫他“说下去。”
为了照顾主子的情绪,他只好先挑“轻”的说,“额,其实您也不用太伤心,她和二公子,估计也是逢场作戏。”
清砚觉得,比起心爱之人痴恋别的男人,应该是心爱之人对别的男人“只是玩玩”更容易接受一点。
“下去领十军棍。”裴序冷冷道,“记住,少夫人是我的女人,你的女主人。往后莫要非议她,有何证据直接呈上来,我自有决断。”
此言一出,清砚才知道,主子对秦意绵的爱已经这么深。深到这么多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仍不打算休弃这个不守妇道的坏女人。
他敛去眼中的不可置信,重重跪下,“是!属下知错,甘愿领罚。只是,恳请主子让属下汇报完少夫人之事,再下去领罚。”
清砚虽对秦意绵不满,但他说的甘愿领罚,倒是不假。
他从偷偷潜入二公子房中时起,就做好了挨罚的准备。之后潜入少夫人房中,更是认定了会挨重罚,再加上今夜他言行无状……主子只罚他十军棍,算是格外开恩了。
只是,他必须让主子看清秦意绵那个坏女人的真面目。
清砚本就长得人畜无害,加之他此时跪在地上,低头思忖该如何“对付坏女人”,表情颇为凝重,落在裴序眼里,就成了“忠心为主反挨罚”的悲哀。
裴序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允了。无须跪着,起来吧。”
“谢主子。”清砚声音欢快。
“十军棍,还是要领。”裴序补充道,“只要她一日是我妻子,你就必须像敬重我一样敬重她,能否办到?”
“能!”清砚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大声回答。这一次,他的声音诚恳了许多。
罢了,主子都能忍,他有什么资格替主子生气?说到底,他只是个下人。
这般想着,清砚的言行平和许多。
“主子,这是表公子柳明诚送给少夫人的信。”清砚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裴序接过一看,果然是柳明诚的字迹。
信的内容让他两眼一黑。
说什么“许久不见,您依旧光彩照人”……这是表弟该对表嫂说的话?
说什么“当日之恩,没齿难忘。当日之诺,一刻不曾忘”……什么恩什么诺?该不会又要来“以身相许”那一套吧?这个秦意绵,为何总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扯上关系?
说什么“许是因着嫣儿之事,表哥不许我进裴府”……真会避重就轻!若非这人对他的女人有非分之想,他怎会不顾念儿时的情谊?
“我在醉香楼日日设宴等待表嫂,万望表嫂拨冗前来相见。不见表嫂,吾心不死。”
裴序看到这两句话,险些将信纸撕碎。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将揉皱的信纸交回清砚手中,咬牙道,“将这封信熨平复原,交到合适的下人手中,待少夫人回府,命其交给少夫人。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可是,少夫人还会回来吗?”清砚嘴快,说完这句才反应过来,连忙扇了自己一巴掌,“属下多嘴。”
听到这话,裴序并未回答。他的眼神暗了暗,双拳不自觉攥紧。
过了好一会儿,才叫艰难开口,“还有何发现?”
他实在不想用“证据”一词,显得她犯了多重的罪似的,显得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匣子里,装着您姨母毒杀您母亲的证据。”清砚边说,边打开一个安了鲁班锁的紫檀木匣子。
“姨母”,自然指的是裴序的继母柳静姝,“母亲”,则特指他的生母柳静娴。而密室内唯一上了锁,还是特级锁的匣子,代表了最高机密。
裴序迫不及待飞过去查看,越看越心凉。
是的,不愤怒。只心凉。
其实,他自前段时日觉醒后,回想这些年来继母的所作所为,越发觉得,继母是个面慈心狠的女人。
以往他被礼教束缚、被双亲告诫,要日日到继母跟前尽孝。光是晨昏定省,就占去不少时间,是以,除此之外,他没有旁的时光可挥霍在家宅之事上。
而最近,他因着妻子,待在府里的时间变多了,且不再在晨昏定省等违心之事上浪费光阴,反而有时间梳理母亲当年病亡之事。
可惜,他醒悟得太晚,当年之事,只能查到蛛丝马迹,并不能直接给继母定罪。
却没想到,最有力的证据,都在秦意绵这里。
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明知他认贼作母,却无动于衷。锁着这些证据,除了明哲保身,他想不到旁的理由。
多可笑,他心疼她得不到母亲的爱,对她百般怜惜呵护。而她,可曾心疼他幼年丧母少年丧父?可曾可怜他认贼作母?
定是不曾吧?否则怎会冷漠到将这些证据深深藏起,令他无处可寻?
即便她不想惹祸上身,也可匿名将这些证据交到他手中。即便不想交到他手中,随意找个地方扔了,也好过藏得这般严实。
裴序盯着这些这些证据,越看越心寒,而当看清涉事医者的认罪书是由燕王之人经办时,他的心凉到极点。
萧闻月与他势同水火,定不可能帮他查这种家宅之事,即便查了,定会以此要挟他,怎么可能好心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他妻子手中?
唯一的解释便是,萧闻月和她关系匪浅,甘愿供她驱使。
裴玉,柳明诚,萧闻月……
她和他们,真的清清白白么?
她,真的爱他么?
桩桩件件摆在眼前,叫他如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