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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撞破“奸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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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子时已过,秦意绵仍未归家。她躺在燕王府的床榻上,扯着萧闻月的衣袖恳求:“冷月,快帮我找青杏。活要见人,死……”
“嘘!”萧闻月将食指抵在她唇边。
秦意绵知道他在阻止自己说不吉利的话,并未觉得哪里不妥。
门外的裴序却觉得不堪入目。他忍无可忍,踹开半掩的房门,一掌打在奸.夫后背。
“奸.夫”萧闻月故意不躲,摔到秦意绵怀里。
秦意绵下意识搂住好姐妹。
见裴序还要往萧闻月身上招呼,她蹭地坐起身,将好姐妹护在身下。
下一秒,她被裴序一把扯过,天旋地转间身上多了件外袍。外袍余温未散,烫得她耳热。独属于裴序的气息将她包裹,迷惑。
紧绷了整日的心弦松懈下来,秦意绵顿时有些昏昏欲睡。
男人的怀抱熟悉,温暖,催化了秦意绵强撑的睡意。她甩甩头,提醒自己不能睡。她欠裴序一个解释,也欠冷月一声抱歉。
冷月,也就是萧闻月,她的好姐妹。金尊玉贵,武功高强的王爷,要不是因为她,不会平白挨裴序一掌。
可裴序的怀抱颠簸,颠得她睡意浓重,连眼皮都睁不开,只嘟囔了句什么,就沉沉睡去。
冷月。
这女人,神志不清还在叫“冷月”。
她知道冷月就是萧闻月!是今日才知,还是先于他知道?又或是,她自始至终都知道,本就是为了萧闻月才嫁给他?
那裴玉呢?跟她纠葛颇深的裴玉,在她心中又有多重的分量?还有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柳明诚,跟她又有怎样的过往?
她的媚态,是否也曾向他们展露?
理智上,裴序知道不该妄自揣测,该直接问妻子才算尊重。甚至动用相微之术辨真伪,也比这般揣测要好。
可他无法理智,脑中不断重现两个场景:方才她和萧闻月卿卿我我,晌午她和裴玉生死与共。刚开始,只是客观重现,后来,不由得加入许多主观揣测……
脑中的场景越来越不堪,手中的力道越来越不受控。
“嗯……”怀中女人略带痛苦的嘤咛,拉回了裴序的思绪。
原是他情绪失控,将她箍得太紧。
罢了,何必深究?越深究越显得他像个小丑,被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单凭她今日所为,足以让他休妻八百回……
念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明日就跟她和离吧,体面些,好聚好……散。
“散”字就像一盆冷水,扑灭他的怒火,留下一团湿漉的灰烬黏在他心头,堵住千疮百孔,堵得他喘不上气,心口闷软阴暗,酸涩难言。
手上的力道又卸了些。
原想将怀中的罪魁祸首扔在马车上,却因不由自主的卸力,变成温柔轻放。
裴序皱眉,很是鄙夷自己,他以男人的尊严发誓,绝不会再对她心软。
他暗暗发完誓,即刻弹到马车另一角。
只是,甫一坐定,就见对面靠坐着的美娇娘摇摇欲坠,仿佛一个颠簸就会摔得支离破碎。
待他回过神来,肩头已然主动递过去,给人当靠枕。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热意直达心口,裴序那颗阴暗湿冷的心,开始干燥回温。
罢了,一日夫妻百日恩。
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或许,有什么误会呢?
他虽如约给她半日,子正之前未过问她的行踪,但为护她周全,派了两个机灵的暗卫跟着。倘若她真的红杏出墙,暗卫定会主动汇报。
这么一想,裴序的心又回温不少,眸中的厉光褪去,柔柔瞥向身侧熟睡的女人。
这一瞥,凤眸骤冷。
美眸紧闭的秦意绵似有所感,不禁瑟缩了一下。
其实早在裴序怀中被箍紧之时,她就醒了。
只是,今日之事过于复杂,她暂未想好怎么跟裴序解释,也想试探裴序对她的态度,这才又是装睡又是装柔弱。
裴序对她的情意,或许比她预想的要深。否则,此时应该一纸休书甩她脸上了。甚至,今夜不会亲自来寻她。
他不会被无关紧要之人牵动情绪,也不曾为谁压抑怒火。
听闻裴序为天子授课之时容易动怒。连九五至尊都无法让他压抑怒火,她这个小女子却办到了。
裴序说过夫妻之间当坦诚相待,说过会信任她。
她突然很想赌一次,想把所有事情据实相告,包括最真实的自己。赌裴序足够爱她,包容她,可以无条件信任她。
若赌赢了,有裴序为她遮风挡雨,目前的难题可以迎刃而解。最重要的是,以裴序的能力,想找到青杏应该不难。
作为回报,她可以放弃自由,往后囿于后宅,当好他的贤内助,余生休戚与共。
倘若赌输了,权当止损于微末之时。
以裴序的品行,即便无法容忍她今日所为,无法包容她真实的一面,念在夫妻情分上,也不会太为难她。顶多给她一纸休书。
往好处想,或许会更体面些——与她和离。
若能体面和离,若她能带走嫁妆,保住如意街,那她尚能在京城立足,有人力物力寻找青杏,也有财力雇佣江湖高手保护自己。待一切尘埃落定,还能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倘若被休,她让裴家蒙羞,身为裴家人的太后,会继续视她为眼中钉,而南昭国公主“秦暮雪”,一直视她为肉中刺。届时她无权势亦无钱财傍身,只能住进冷月的燕王府寻求庇护。
此外,裴玉昏迷前告诉她,今日刺杀她的,有三伙人。
毒箭伤人的刺客和南昭国公主“秦暮雪”有关。因为裴玉所中之毒为南昭国独有。
场上打斗的刺客,虽然都是黑衣蒙面装扮,但一波人只想取她性命,对裴玉手下留情,另一波却对裴玉下死手。
秦意绵猜测,对裴玉下死手的是太后的人,毕竟他是朝廷钦犯玉面郎君,与宫廷侍卫天然对立。而对裴玉手下留情的,自然是他母亲柳静姝的人。
这也是她纠结是否要对裴序和盘托出的原因之一。
诚然,她厌恶柳静姝,也想趁此机会将之前得到的证据交给裴序,让裴序处决这个杀母仇人。
可柳静姝派去的刺客应当知道玉面郎君就是裴玉,若裴序查到这些刺客头上,就会牵连裴玉。
她赌输了无所谓,但她没资格拿救命恩人去赌。
那就,隐去这点。还有,隐去冷月就是萧闻月的事实。
打定主意,秦意绵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裴序。
肩上突然一轻。
裴序揽在她肩头的手收回了,连裹在她身上的外袍也被收回。
秦意绵的心莫名空了一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不少。
她决定继续装睡,回府再坦白。
裴序却没给她机会。发疯似的,突然扯开她的衣襟,带着薄茧的指腹用力在她锁骨处揉搓。
秦意绵肌肤娇嫩,疼得直皱眉,索性不装了,睁眼怒瞪裴序,“松手”。
裴序置若罔闻,仿佛那块皮上有什么脏东西碍他的眼,不搓掉不罢休。
秦意绵猛然想起什么,倏地抓住男人手腕,想阻止他的动作。
男人双目猩红,动作愈发粗暴。
秦意绵只好装柔弱,柳眉微蹙,羽睫轻扇,将美眸盈满泪水,泪滴控制在欲落不落的幅度。
“夫君,我疼……”
嗓音也控制得刚好。七分柔弱,三分委屈。
秦意绵在心底叹了口气:又要装了。
明明不想的,明明想在他面前做最真实的自己。
可他高高在上,习惯俯视她。处于低位的她,怎么敢做自己?
记得在某本禁书上看过这么一段:平视,才能看清事物本来的面貌。俯视者,习惯并享受别人的示弱。
正如此时的裴序,见她撒娇示弱,即刻顿住动作,将怒火压在猩红的眼眸和起伏的胸膛里。
他就吃撒娇示弱这一套。
倘若“林意绵”“李意绵”是他的妻,对他撒娇也是同样的效果吧?
秦意绵重重呼出一口气,试图冲淡心口莫名的涩意。无果。
她又重重甩甩头,好在甩掉了脑中杂乱的思绪。
旋即暗忖:该坦白这处红痕的来历 ,还是装傻充愣说是虫子咬的?
其实的确是虫子咬的。
但不是普通的虫子,是西域进贡的珍贵蛊虫,名为琉璃蛊。
琉璃蛊能解百毒,兼具健体美肤之功效。可惜会在身上留下暧.昧红痕,瞧着像欢好造成的痕迹。
说是虫子咬的,裴序怕是不信。况且,她全身都是这种痕迹。
用完蛊虫冷月才告诉她,这种痕迹少说要十日才能消退,肌肤娇嫩者或许需要更多时日,且寻常膏药奈何不了这种红痕。
裴序瞧着冷淡,实则是个重欲的,定然等不了十日。以他的性子,定不会由着她一再推脱床笫之事,届时再发现这身痕迹,指不定会怎么猜疑。
可若直接相告……
秦意绵想起今日之事,不由得摇摇头。
晌午和裴序分开后,裴玉很快陷入昏迷。
彼时两人还在马上,她不会驾马,眼看要掉落山崖,又有两方人马冲出来。
一方只有两人,黑衣蒙面,周身肃杀之气,瞧着不像好人。
另一方的首领却是她一直挂念的冷月,她自然知道该跟谁走。
冷月直接把她和裴玉带回燕王府,命府医给裴玉解毒,命人给她准备药浴等等,下人们无敢不从。
她猜冷月是萧闻月的得力干将,却没料到,冷月就是萧闻月本人。
当冷月卸掉脸上的妆,露出萧闻月的真面目时,她先是震惊,而后是愤怒。
她怒斥萧闻月对她的欺骗,利用和愚弄。对方同她道歉,也同她讲了许多不得已。
譬如装哑是因为,当年太后——他的生母,怕他威胁新帝地位,下毒把他变得不男不女,趁他不便露面之时,借机夺了他的兵权,并将他逐出京城。
他偷偷返京联络旧部,又遭背叛身负重伤,忍辱负重着女装扮哑女,才躲过追捕。接着虎落平阳被犬欺,流落街头遭地痞调戏。
就是那时,她将他救下,还看了他的“女体”……他怕坦白男子身份会令她难堪,便一直以哑女的身份在她身边报答救命之恩。
冷月说,他在外人面前是燕王萧闻月,在她面前永远是她的武婢冷月,会护她一世周全。
听到这话,秦意绵自然是感动的,她也没把冷月当男子看,在她心里,冷月和青杏一样,都是她的好姐妹。
可作为有夫之妇,她得避嫌,对冷月的态度不如往日亲近。
或许是余毒未清的缘故,冷月的心思如真正的女子般细腻。
“小姐,消失的这段时日我一直在解毒,是以我的脸不如解毒前柔和。这也是我迟迟不敢见你的原因。若非今日得知你遇险,我也不会易容成往日的模样,前去救你。”
“倘若解毒会让我们的关系疏远,那我宁愿永远这样不男不女。”
“其实你不必防备我,我不具备男子的……”
说到这里,冷月哽住,可怜兮兮看着她,表情快要哭出来,“还是说,小姐嫌弃我……不男不女?”
“没有!”秦意绵心疼道,“冷月,我一直把你当成好姐妹,怎么会嫌弃你?倒是你,身份尊贵,切勿妄自菲薄……”
“真的?”冷月眼神骤亮,旋即又黯淡下来,“小姐骗人,你还是离我这么远。”
秦意绵没想到,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萧闻月,私底下竟是这副小可怜样。
她向来容易对示弱者心软,何况这人还是和她“姐妹情深”的冷月。
之后她就同意冷月私下唤她绵儿,还稀里糊涂答应了很多事。
包括用琉璃蛊泡澡解毒。
冷月说她也有轻微中毒现象,如裴玉那般解毒,要受很多苦,不如用蛊虫解毒,不痛不痒,还能养颜美体。
她怕痛且爱美,自然无法拒绝冷月的提议。
泡完发现自己满身红痕,随口嫌弃“这蛊虫也不怎么样”时,才听随身服侍的婢女说:
“这琉璃蛊是先皇赏赐给王爷的西域贡品,独一无二呢,王爷自己都舍不得用,可见王爷多宝贝您……”
连婢女都知道琉璃蛊的来历,裴序怎么可能不知?若她告诉裴序,这身红痕来自琉璃蛊,裴序会怎么猜疑她和萧闻月的关系?
秦意绵越想越头疼,见裴序默不作声,她索性继续装睡。想着能拖则拖,拖着还有变数,眼下坦白,就是死路一条。
谁料,刚这么想着,裴序突然扯掉她的衣衫,刺目的红痕就这么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