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对她死心 。 ...
-
看着飞身下马朝她奔来的裴序,秦意绵的欣喜最终战胜担忧。
他们是夫妻,裴序定会相信她的解释,也定会理解她的“事急从权”。
这般想着,秦意绵欲起身迎接裴序,却被裴玉扯回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我是朝廷钦犯,不能被他抓住。帮我……”
对了!裴玉现在戴着白玉狐狸面具,还有他方才带自己逃跑使出的“浮光掠影步”,都是玉面郎君的标志。
玉面郎君以暴制暴,对贪官污吏处以私刑,是朝廷一直追捕的要犯。
而裴序公正严明,她不敢赌裴序能顾念手足亲情,为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徇私枉法。
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亲情往往都很淡薄。比如她和秦慕雪。不争个你死我活就算好了,怎敢指望他为了异母兄弟放弃原则和利益?
何况,玉面郎君还闯过他妻子的闺房,眼下他的妻子还衣衫不整地“亲吻”这个野男人的脖颈……
即便她解释说是在帮人吸毒血,也改变不了她和别的男人亲密接触的事实啊。
以裴序善妒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倘若让他知道,眼前这个与他妻子不清不楚的男人,其实是他弟弟,也是他非常介意的“裴哥哥”,那么,事情肯定会更糟糕。
说不定,为了不传出“叔嫂不伦”的家丑,他会杀人以绝后患。瞧他这副要吃人的眼神,杀一个还是杀一双,都不好说。
是以,在裴序伸手过来之际,她从裴玉怀里准确掏出一把匕首,利落架到自己脖子上,朝他大吼一声,“别过来!”
随着她夸张的动作,原本宽大到足以遮挡她胸前风光的外袍松散开来,露出红得刺眼的鸳鸯肚兜。
顺着裴序喷火的眼神,她才注意到裴玉给她罩着的外袍,一直没有系上扣子。
完了,这下更说不清了。
而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是裴序的随从们马上要到。
此时系扣子,弥补不了什么,还浪费时间。而且她一只手拿着匕首,想要靠另一只颤抖的手系扣子,难于登天。
罢了,裴序能否原谅她,跟系不系扣子无关。更过分的事情她都做了,要计较也计较不到扣子上。
事到如今,只能赌她在裴序心中的分量,赌裴序记得承诺过的话:永远相信她。
思及此,秦意绵急切道,“夫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跟他清清白白,方才我只是帮他吸毒血,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闻言,扎满裴序心头的刺终于掉了些,堵在他喉头的气也顺了些,他这才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放下匕首,过来!”
“不行!”秦意绵坚定地摇摇头,急促解释,“他救我性命,我必须掩护他安全离开。”
“好,我放他走,你过来。”裴序按了按眉心,咬牙道。
“不行!”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秦意绵想都没想就拒绝。
她不敢赌。
即便裴序此刻真的说到做到,她也怕他的随从们遍布山野,没听到命令的那些人,会追捕甚至击杀裴玉。
甚至,她还怕裴序只是答应放跑裴玉,却不阻止随从追捕。
通过这段时日的深入了解,她知道裴序不若表面那般光风霁月。
总之,出于种种原因考虑,她得充当裴玉的人质,直至他安全为止。
“你不信我?”裴序眼神受伤,声音冰冷。
他就这么重要?
这句话,裴序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不是,我……”秦意绵正想说些什么安抚裴序。
不远处却传来清砚洪亮的声音,“主子,刺客只留下一活口,其余全部击杀。”
此时,一直在默默运功疗伤的裴玉终于有所恢复,听到外男的声音,他的第一反应是,给她拢好衣裳。
看着野男人自然且冒犯的动作,裴序眼神一凛,下意识摘了一片叶子飞过去。
裴玉虚虚搭在秦意绵胸前的那只手,即刻多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秦意绵却以为裴序笃定她不敢真的伤害自己,才无所顾忌地伤害裴玉。
她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能将利刃压在脖子上,急吼吼威胁,“别伤害他!不然我死给你看!”
“你!”裴序气不打一处来,极力咬紧牙关,才忍住说重话的冲动。
冷静,冷静,她这么做,定是有苦衷的,他答应过,要无条件信任她。
裴序深深呼出一口郁气,才咬牙道,“好,我不伤害他,你也别伤害自己。”
说着,他的视线又落在她胸前那件碍眼的外袍上,忍住脱下自己外袍给她披上的冲动,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劝说,
“绵儿,你将匕首交给他,快把衣裳穿好!”
看着裴序努力克制怒火、为她让步至此的模样,秦意绵心中感动不已,可她担不起一丝风险,她担心匕首一旦离开脖子,就会被裴序夺走。
而裴玉却不知在迟疑什么,迟迟未主动拿匕首架住她的脖子。叫他动手他也不动。
她只好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裴玉的手腕,送到自己脖颈边,让他紧紧抓住匕首,并侧首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别优柔寡断,倘若你的身份被识破,于你于我,都是灭顶之灾。”
说罢才松开裴玉的手腕。
裴玉果然将她的话听进去了。他一手接过匕首,紧紧贴着那渗血的细嫩脖颈,一手搂着怀里的女人,带着她纵身跃上裴序的黑色骏马,策马飞奔而去。
裴序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惊起一林飞鸟。
此时,清砚终于带着队伍追上来,小心翼翼问,“主子,不追吗?”
追!他想追。但是不能追。
绵儿临走前说,“夫君,我是个有恩必报之人,玉面郎君救了我的命,我无法以身相许,只能以命抵命。倘若恩人因我殒命,我会终生不得安宁。请夫君给我们半天时间,莫要派人来追,今夜子时之前,我会回府给你个交代。”
这么荒唐的要求,若是以往,他定不可能答应。
可方才他却答应了。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决绝,他怕,取了那男人的性命,会让她恨自己一辈子,他更怕,她会因此惦念那个男人一辈子。
罢了,就给她半天时间,让她还清恩情,从此只记着他一人的好。
-
当夜子时,书房内。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清砚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清砚,如今是什么时辰?”
“刚到子时。”清砚面上恭敬回答,心里却在嘀咕:刚刚才响起打更的声音,主子难道没听到吗?
刚这般想着,就见主子起身要往外冲。
清砚知道主子要干什么,连忙下跪制止,“府外都是太后和仇家的眼线,请主子三思,莫要贸然出府惊动他们。”
见主子脚步顿住,清砚连忙补了一句,“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入夜就偷偷派人去找少夫人,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为何还未传回消息?”裴序烦躁得来回踱步。
清砚只能挑轻的说,“您特意叮嘱,不让他们惊动少夫人。而那个玉面郎君又是江湖高手,警惕性极强,定是因为如此,才影响行动。”
可往日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男人,此刻却没有半分淡定从容,急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因情人同别的男人跑了而方寸大乱、失魂落魄。
清砚忽然很怨恨秦意绵,将他敬佩的主子变成这般模样。
他很替主子不值。也顿时觉着,与其让主子这般患得患失,还不如让他认清秦意绵的真面目。
长痛不如短痛!
“主子,有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清砚斟酌着该不该全盘托出。倘若全都说出来,主子能否承受得了妻子和兄弟的双重背叛,以及……尊敬的母亲瞬间变仇人的事实。
“那就别讲。”裴序不耐烦地瞥了清砚一眼,冷冷道。
他正烦躁着,除了绵儿的下落,什么都不想听。
清砚虽是裴序的仆从。但他天赋异禀,儿时在老夫人培养的一百号小医侍中脱颖而出,被玄医谷谷主选中,当了玄医谷备受宠爱的小师弟。学成出谷后,也备受老夫人看重,在主子身边,也没受过委屈。
可方才主子的那一眼,却让他觉得,主子很厌烦他。
因为一个坏女人,厌烦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他一口气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不可能!绵儿不是这种女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是,有人陷害她。”
裴序相信清砚的忠诚,也相信他的能力。他所说之事,一定有依据。可若不质疑他,那个结果他承受不住。
清砚见主子一脸颓然的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无奈道,
“主子,这是从二少爷房里搜出来的发簪,放在一个匣子里,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打开。您看看,是不是少夫人丢失的那支?”
这发簪他记忆尤深。
因为前些日子主子花了一整夜回忆这发簪的样式,将它画下来,叫他找人加急打造一支。说晚了怕她被夫人责备。
“你确定,此物是在裴玉房中找到?”
裴序明知清砚从不欺瞒他,但还是不惜耗费精力,启用相微之术,盯着清砚问。
“是,我发誓!”清砚誓誓旦旦说着,又补了一句,“今日下午,我趁您入宫找太后算账之时,回府潜入二公子和少夫人的房中,搜出不少证据。”
裴序眼神一黯,拳头不自觉攥紧。良久才松开,幽幽道,“其他证据呢?全都拿出来。”
让他死心。
闻言,清砚不疾不徐从怀中掏出一堆东西,边掏边解释:
“这是二公子房中搜出的白玉狐狸面具,与玉面郎君脸上戴的是一对。这个是雌的,玉面郎君今日戴的那个,根据侍卫长李青的描述,应该是雄的。”
“据李青回忆,少夫人在现场吹响玉哨后,没多久玉面郎君就前去相救,对少夫人的动作颇为亲密。少夫人也不介意他的亲近。少夫人还说漏嘴,对他喊出“裴”字,紧接着生硬改口。”
说着,清砚将玉哨和白玉面具都拿到一脸崩溃的主子面前,残忍揭穿事实,“您看,这玉哨与这面具,是不是材质、工艺相同?调查了白玉郎君这么久,您应该看得出,这都是他的东西吧?”
是与不是,裴序无心去辨认。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玉哨上那条编织好的红绳吸走。
那种编织方式,是绵儿特有的。
“还有呢?”裴序幽幽问。
全都摆在他面前吧,让他对她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