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赠你玉佩 韩靖顺 ...
-
韩靖顺着她指尖看去,见那枚玉佩形制温润,缠枝连心纹雕得细腻含蓄,不张扬,却藏着绵绵深意。
他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地笑起来,眼底多了几分了然与欢喜:“好眼光,这枚最是别致。”
他当即让掌柜包好,递到兰明月手中。
玉佩触手温凉,她轻轻握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多谢韩世子。”她声音依旧轻柔,眉眼温顺,像真只是得了一件寻常饰物。
韩靖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头越发软热,只觉得今日这场邀约,来得实在太值。
两人在岸边缓步走着,晚风带着荷香,气氛安静又微妙。
兰明月一路沉默,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上的缠枝纹,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而酒舫之上,气氛却依旧紧绷。
兰明月一走,张若璇心里那股气才算稍稍顺了些,可随元青方才那句“就这么喜欢我”,仍在她心头打转,又羞又恼,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窃喜。
她咬着唇,看向随元青,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世子明明知道,我不是故意要发脾气,是她装的楚楚可怜实在惹人厌烦。”
“明明是我的裙子受损......”
随元青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淡。
张若璇的骄纵,这般鲜活坦荡,比那些故作端庄的闺阁女子有趣得多。
尤其是比较起表妹来。
可一想到兰明月,他心头那股怪异感又翻了上来。
被当众羞辱不怒,最后被韩靖护着离。
看来这表妹当真对韩靖有意。
“你觉得,她真是装的?”随元青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若璇一愣,随即嗤笑一声:“不过是会装可怜罢了,仗着一副柔弱皮囊博同情,上不得台面。”
随元青没再说话,只是望向窗外岸边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眸色沉沉。
兰明月那病弱的身体哪会掀起什么风浪,左右不过是个可怜女子,不然也不会被他母亲收留。
再者张若璇说话未免也太过,跟自己还八字没有一撇便管起来王府养的人,一个小娘子能用王府多少银两,他们自然也是养得的。
对此他自觉得公正。
岸边晚风渐凉,暮色漫过里约池的水面。
韩靖陪着兰明月走了不多时,家中仆从便匆匆寻来,低声回禀府中有急事。
他虽有不舍,也只能作罢,看向兰明月时语气里带着歉意。
“兰娘子,家中事急,我先让人送你回船,改日再向你赔罪。”
兰明月轻轻颔首,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世子不必挂心,我自己回去便可。”
韩靖再三叮嘱随行之人好生护送,才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兰明月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攥着那枚玉佩,玉质温凉,缠枝纹路贴着掌心。
她静立片刻,才转过身,轻步踏上酒舫。
船上早已安静下来。
张若璇心绪不宁,不愿再多留,先行告辞回府。
其余世家子弟也因天色渐晚,相继离去。
偌大的酒舫,最后只余下随元青一人。
他倚在窗边,面前杯盏错落,显然已饮了不少。
脊背挺直,肩线利落,即便带着薄醉,举止间仍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沉稳与朗阔。
目光落在湖面,不焦不躁,倒像是在等一个人。
兰明月脚步放得极轻,走近时才轻声开口:
“表哥。”
随元青缓缓抬眼。
灯光落在她身上,素衣浅裙,垂着眸,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说话时气息都浅,一看便是性子安静的人。
“韩靖呢?”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只带着几分酒后的微哑。
“韩世子家中有事,先回去了,叫人送我回了船上。”
随元青微微颔首,伸手想去取桌上的酒杯。
兰明月望着他的动作,沉默了一瞬,慢慢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到身前。
掌心托着那枚玉佩,纹路温润,灯光一照,显得格外细腻。
她微微抬臂,将玉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而稳:
“表哥,这块玉,我想送给你。”
随元青取杯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玉上,又看向她。
他只当是她身边寻常物件,并未多想。
“为何送我?”
“表哥英俊神武,又对我多加照顾。”兰明月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着,“我自然想要送表哥东西。”
她说着,又往前递近了几分。
随元青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微松,伸手便想去接。
两人指尖不经意一碰,兰明月像是受了惊般,指尖轻轻一颤,手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腕。
只是轻轻一托,怕她失手将玉摔了。
腕间细弱温软,一碰便似要缩回去。
兰明月猛地一僵,抬眸看他,眼睫轻颤,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无措。
随元青也顿了顿,指尖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再用力,只是稳稳托着,语气放得轻了些:
“莫慌。”
他话音刚落,船身被风轻轻一晃。
兰明月本就身形不稳,脚下微微一踉跄,下意识往前倾了倾。
随元青顺手轻扶了一把她的小臂,将人稳住。
距离骤然拉近,她身上浅淡的气息与他衣间的酒气轻轻缠在一处。
兰明月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蚋:
“多谢表哥。”
随元青这才缓缓收回手,接过她掌心的玉佩。
玉入手温凉。
他垂眸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她垂首安分的模样,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既然是你一番心意,我便收下。”
兰明月轻轻“嗯”了一声,再无多余言语,安静立在一旁,像一株被风护着的细草。
随元青将玉佩随手握在掌心,目光重新落回湖面。
他只当自己照看了一个体弱安分、寄人篱下的表妹。
丝毫不知,这枚被他收下的连心玉,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系上了另一重心思。
夜色渐深,酒舫随着水波轻轻晃荡,四下里静得只能听见水声与烛芯轻微的爆响。
随元青将玉佩握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缠枝纹路,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意慢慢漫上来,眼神添了几分慵懒的沉缓,却依旧端正自持。
兰明月立在原地,垂着眼,许久没有动。
船舱里安静得过分。
她望着他微垂的眼睫,望着他握着酒杯的指节,望着那枚刚刚被他收下、还沾着他温度的玉佩,喉间轻轻动了动。
“表哥……”她又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
随元青抬眸看她,眼底带着酒后的浅淡迷蒙:“怎么了?”
兰明月缓缓往前挪了小半步,依旧与他保持着分寸,只是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船夜色。
“我只是……有些话想同表哥说。”
随元青放下酒杯,手肘支在窗沿,姿态放松,没有逼仄,也没有探究。
“你且说说。”
她便这样垂着眼,慢慢开口,一句一句,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月光。
“我自小没有体弱多病,在亲戚家辗转,早就习惯了看人脸色。”
“到了王府,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给表哥添麻烦,或是怕惹夫人不快。”
“但夫人待我极好。”
“我一直都是感激着的。”
“平日里不敢多说话,不敢多走动,只敢缩在自己的院子里,我已经觉得很是知足。”
“今日若不是韩世子盛情相邀,我一辈子也不会踏足这样的地方,更不敢同那么多世家子弟同坐。”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发颤。
“方才在船上,张小姐那样说我,我不是不难过,只是……我习惯了不辩解。”
“我这样的人,辩解也是无用的,只会让人觉得更厌烦。”
“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身子又弱,什么都做不了。”
随元青看着她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指尖,看着她长睫不住轻颤,心头那一点原本的怪异,一点点被软了下去。
他此刻听她这般轻声细语地诉说,才像是真正明白,她就算有些心机也是应该的,她只是太胆小,没有依靠,又实在是怕被人丢弃。
兰明月微微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切。
“表哥一直待我客气,我心里都知道。”
“你不曾轻视我,不曾冷落我,已经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体面。”
“这块玉,我是真心想送给表哥。”
“我不求表哥多看重我,只求日后在王府里,能安安稳稳地待着,能偶尔远远看表哥一眼,知道你一切都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得极慢,极轻,没有半句激烈之语,每一句都像是从心底慢慢渗出来的,软、轻、弱,却又沉得让人挪不开耳。
就像是在告白,又像是在告别。
一整段话说完,船舱里静了许久。
随元青望着她,眸色沉沉,酒意与心绪搅在一起。
他从前只当她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影子,此刻才第一次意识到,这姑娘安静的皮囊下,藏着这么多小心翼翼、委屈与不安。
他喉结微滚,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日里应对朝堂、沙场、世家往来都从容自如的人,此刻对着这样一段轻声细语的剖白,反倒有些无措。
兰明月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得太多,扰了他的酒意,连忙轻轻低下头,声音更小。
“是我话太多了,表哥别嫌我烦……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她说完,便要往后退,退回那属于她的、不起眼的角落里。
手腕忽然被轻轻一握。
力道很轻,很稳,没有半分逼迫,只是稳稳地将她拉住。
随元青看着她,眼底的沉缓化作一丝浅淡的趣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缓。
世子爷嘴角一勾。
“我没有嫌你烦。”
他顿了顿,握着她手腕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肌肤。
“以后有话,不必藏着。”
“在王府里,有小爷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