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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爷的女人 自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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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里约池那夜之后,王府里的日子,悄悄变了几分滋味。
随元青自己起先并未察觉。
只是晨起练功时,目光会不自觉扫过兰明月居住的方向。
他握枪的手微顿,动作慢了半分。
身旁亲兵瞧着稀奇,低声打趣:“世子近日心境倒是平和。”
随元青淡淡瞥去一眼,没作声,只收了招式,随手将长枪丢给侍从。
以往练完便径直回房,今日却脚步一转,往她常去的那处书房前段走廊走去。
兰明月正坐在廊下翻书,听见脚步声,指尖微紧,缓缓抬眸。
一见是他,立刻起身敛衽,垂首轻声:“表哥。”
她依旧温顺,依旧怯生生,随元青目光落在她身上。
“在看书?”他随口一问,语气自然。
“是。”兰明月垂眸,声音轻浅,“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府中若是闷。”随元青顿了顿,淡淡开口,“不必总缩在院里,想去哪里,让人通禀一声便是。”
兰明月微怔,抬眸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眼里的惊怯与微光,落在随元青眼底,竟让他心头轻轻一软。
往后几日,这般“留意”越发明显。
书房里处理公务,会忽然问侍从一句:“表姑娘今日在院里做什么?”
听闻她胃口不好,便让人把厨房新做的、软糯不伤胃的点心,差人送去她院里。
嘴上说得平淡:“母亲从前便吩咐的,莫要委屈了她。”
侍从们心照不宣,只低头应是。
他依旧未对自己承认什么,只当是那日听了她一夕倾诉,多照拂几分。
是可怜她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是看她体弱温顺,多护着一点。
但腰间玉佩,时常被他指尖无意识摩挲。
那缠枝连心纹,一日比一日清晰。
夜里静坐,眼前会莫名浮起酒舫之上,她垂眸轻声说话的模样,眼睫轻颤,声音软得像水。
浮起她险些跌倒时,他扶在她小臂上的触感,细弱温软,一碰便似要碎了。
一日午后,天降微雨。
随元青从外回府,远远看见兰明月站在廊下,伸手接雨,身形单薄,似要被风卷走。
他眉头微蹙,快步走过去,脱下外袍,随手披在她肩上。
兰明月一惊,回头看他:“表哥——”
“风凉,仔细受寒。”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强势,“回屋去。”
外袍上还带着他身上厚重的气息,将她整个人裹住。
兰明月垂眸,攥着他的衣袍,指尖微微发烫,轻轻点头:“......多谢表哥。”
随元青看着她被自己衣袍笼罩的身影,喉间微滚,没再多说,只淡淡道:“进去吧。”
兰明月握着他的外袍衣襟,指尖微微发紧,裹得她心头微颤。
随元青见她不动,又淡淡开口:“还站着做什么?雨大了,容易着凉。”
他可眼底却不自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兰明月缓缓抬眸。
雨丝朦胧,落在她长睫上,凝出细碎的水珠,一双眸子清润得像浸在水里。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身回屋,只是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他。
安静,却又带着一丝执拗。
随元青眉尖微挑,刚要再开口,便见眼前那道纤细身影,忽然轻轻往前挪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极近。
近到她抬头时,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
“表哥……”她声音轻得被雨打散,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我不想回去。”
随元青一怔,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不躲不避,不垂眸不退缩,就那样直直望着他,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我想......再多跟你呆一会儿。”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兰明月忽然微微踮脚,双臂轻轻抬起,小心翼翼、试探般,环住了他的腰。
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几分怯意,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整个人轻轻贴在他身前,脸埋在他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
没有用力,没有纠缠,只是那样安静地抱着,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推开。
随元青浑身一僵。
后背挺直,呼吸骤然顿住。
掌心原本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的动作,猛地停住。
怀里的人太轻、太软、太细弱。
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她微微发颤的身体,以及那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的力道。
雨还在下,沙沙作响。
四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心跳。
随元青垂眸,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他衣摆的指尖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
他的手僵在半空,想推开,又怕力道稍重便伤了她。
想收紧,又怕把那病弱小表妹给弄碎了。
兰明月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一会儿,表哥。”
“就抱这一会儿,好不好?”
她没有说喜欢,没有说动心,只这样卑微又柔软地求片刻靠近。
随元青心口猛地一软。
那根一直绷着、不断告诉自己“只是照拂”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这小表妹涂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没有犹豫,没有克制,他反手就将她狠狠扣进怀中。
力道霸道又蛮横,几乎是不容抗拒地将她圈在怀里,手臂收得极紧,紧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再也不放开。
他低头,下颌抵着她发顶,气息沉而烫。
“表妹可知勾引爷的后果。”
“不止这一会儿。”
他掌心扣着她的后腰,力道沉得让她无处可躲,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做随元青的女人,从现在起,你只能抱我,只能靠我,只能是我的。”
他不再克制半分,所有隐忍的占有欲有了出口,在这一刻倾巢而出,滚烫又霸道,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雨雾朦胧,廊下寂静。
一抱轻轻,暧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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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廊下那一抱后,兰明月反倒躲了。
她不再去书房前的走廊看书,晨起、午后都缩在自己院里,门窗常闭,连路过都要绕着随元青常去的方向。
人前依旧温顺有礼,目光却不敢再与他相触,每每见了,只垂首匆匆一礼便退开,像那日的靠近,只是一场雨雾里的错觉。
随元青心里那点刚软下来的暖意,硬生生被她躲得沉了下去。
他不说,不问,只指尖越发频繁地摩挲腰间那枚连心玉佩,眸色一日沉过一日。
没过几日,韩靖遣人送了帖子来,言辞恳切,邀兰明月出城赏景。
府里人都以为她会婉拒,谁知她略一沉吟,竟轻轻应了。
这一日,她早早出门,直到暮色垂落才回府。
一身浅衣沾了些晚露,眉眼间带着一日外出后的浅淡倦意,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恍惚。
刚走到院门口,便顿住了脚。
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随元青负手而立,脊背挺直,暮色将他轮廓拉得很长,周身气压比平日沉了几分。
他显然已等了许久。
兰明月心尖微紧,上前垂首轻声:“表哥。”
“回来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沉压,“今日玩得尽兴?”
“尚可。”她声音放得更轻,不敢抬头。
随元青看着她这副避他如虎的模样,心头那股憋了数日的闷意,又往上涌了几分。
那日明明是她主动靠近,主动抱他,如今倒好,倒像是他唐突了她。
再想到她这一日是同韩靖在一处,他眼底便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光。
“我有样东西,特意带给你看。”
兰明月微怔,抬眸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表哥说笑了,我......”
随元青没给她推辞的机会,侧身示意了一眼身后。
侍从小心翼翼捧着一只雕花小笼子上前。
兰明月下意识望去。
随元青把上面的盖头扯开。
笼里卧着一只巴掌大的小老虎,皮毛尚软,牙爪微嫩,却已是虎形初具,一双圆眼亮得惊人。
她本就体弱胆小,素来怕凶禽猛兽,这一眼望去,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都发轻:
“表哥,这是......”
“山中猎到的幼虎,不伤人。”随元青看着她受惊微颤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极隐秘的恶作剧意味,语气却依旧平淡,“特意给你送来解闷。”
他明明知道她胆小,明明看得出来她怕得厉害,却偏要递到她眼前。
像在气她那日一抱之后便躲躲闪闪,气她应了旁人邀约、欢欢喜喜外出一日,气她撩动了他的心绪,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兰明月被吓得指尖微蜷,却不敢失礼,只强撑着垂首,声音轻颤:“表哥,我……我素来怕这些,怕是消受不起。”
她这副受惊又不敢言、眼眶微微泛红的模样,终于让随元青心头那点闷气散了些许。
他沉默片刻,看着她发白的脸颊,终究是心软了。
淡淡挥手,示意侍从将小老虎带下去。
“既怕,便算了。”
语气听似随意,内里那股吃味、气恼、又拿她没办法的意味,却藏不住。
兰明月稍稍松了口气,依旧垂着头,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她隐约明白。
他不是真要送她老虎。
不外乎就是吃醋了,看来她攻略的法子没有错。
暮色沉沉,院门口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随元青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轻却压人:
“兰明月,你往后不必躲着我。”
“更不必借着旁人的邀约,刻意拉开你我之间的距离。”
一句话,戳破了她这几日所有的小心翼翼。
兰明月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