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遇见贵女 众人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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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登上酒舫，舱外暮色漫上湖面，晚风轻软，带着荷香与水汽，丝丝缕缕飘进舱内。丝竹婉转低回，水波轻轻晃着船身，一派闲适雅致。
兰明月一身素衣，安静地入坐在表哥和韩靖之间，身姿纤弱，像株被风一吹便会弯下的兰草。
她不太习惯这般热闹场合，指尖轻轻攥着裙摆，垂眸看着杯中清茶，安静得几乎要融进光影里。
韩靖一直留意着她。
他见小女娘落座时微微顿了一下，便知她是不习惯这硬木椅面，当即让人取来软垫，轻轻放在她身下，声音放得温和：“船上椅子硬，垫着些会舒服些。”
兰明月微微一怔，轻声道谢：“多谢韩世子。”
他怕她拘谨，更怕她饿着，桌上酒菜多是偏烈偏油腻，他便一一拣着那些软糯、清淡、不伤脾胃的点心，小心翼翼夹到她面前的白瓷碟里。
“这桂花酥不腻，甜度刚好，你尝尝。”
“这莲子糕软，入口即化，适合你。”
“茶水凉了伤胃，我让他们换一壶温的。”
他动作自然细致，全然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矜，只当她是个需要细心照拂的妹妹。
见她依旧话少，只是安静点头、小口吃着，韩靖便故意说些湖上趣事、西北轻松见闻，声音清朗，逗得她偶尔抬眼轻轻一笑。
那一笑极浅，却像落在湖面的星光，让他心头微微一软。
“你不必拘束，”
“这里都是相熟的人，若有半点不自在，只管同我说。
他压低声音，语气热忱又体贴。
从头到尾，他的关照都恰到好处，不逾矩，却足够让她在这场陌生的热闹里，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
随元青坐在另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
他目光淡淡扫过兰明月，心底只有越来越重的奇怪与违和。
从前那个见了他就绕道、沉默如影子的表妹，如今竟能安之若素地置身于一众世家子弟之中，从容得近乎陌生。
他没有半分心动，只觉得蹊跷。
正此时，湖面驶来一艘华丽画舫。
舟上少女一身绯色流云裙，眉眼明艳耀眼，顾盼生辉，正是兵部尚书嫡女——张若璇。
她性子骄纵爽朗，容貌倾城，倾心随元青一事，在整个西北贵族圈早已不是秘密。
张若璇一眼便看见舱内的随元青，双目骤然一亮，当即命人靠船，提着裙摆快步踏上酒舫，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随世子！竟在此处遇见你！”
她径直走到随元青身侧落座，姿态大方亲昵，明艳的脸上全是笑意：“前几日我还在问伯母，你近日可有空闲，我那儿有一本旧朝兵书......”
满舱之人皆是心照不宣，含笑旁观。
温子瑜低声碰了碰随元青：“张娘子这般心意，你可别视而不见。”
随元青也笑着问了声好。
这一切，兰明月都安静看在眼里。
她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张若璇家世相当，性格明媚坦荡，处事大方，是他心中列入过未来可娶妻人选的女子。
平日里两人往来也算融洽，他欣赏她的性子。
两人互动的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皆是心照不宣。
韩靖笑着低声道：“我看你们二人，倒是天造地设。”
随元青瞥他一眼，并未驳斥，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讨厌张若璇，甚至是认可的。
只是婚姻大事需权衡利弊，他尚在考量，未曾动心罢了，只是娶妻而已，选个顺眼的女人就好，大底是比不过亲兄弟和父亲重要。
这一切，兰明月都安静看在眼里。
她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仿佛只是个局外人。
张若璇目光一转，落在了船内唯一女子兰明月身上。
见她一身素衣，安静纤弱，却眉目清秀，又坐在随元青位置的不远处，心头顿时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她素来坦荡，却也容不得不起眼的女子，近到自己心仪之人身边。
张若璇微微扬眉，语气带着几分世家嫡女的矜傲，却不算刻薄：
“这位姑娘是？我在西北贵女宴上，从未见过。”
韩靖连忙解释：“这是随世子的表妹，兰明月姑娘。”
“表妹？”张若璇点了点头，目光在兰明月身上轻轻一转，“既是寄人篱下，想来平日里也是安分守己的。”
这话听似平常，却隐隐带着几分疏离与提醒。
以她的家世，自是看不起这种来打秋风的亲戚，左右也只是寄宿到别人家里，问世上有哪个权贵会把自己子女放别人家里，再观兰明月衣着朴素，只有一根钗子插在头上，甚至连自己近身婢子都不如。
倒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是时刻等人疼爱。
张若璇自是瞧不起这样的人。
兰明月只是温顺垂首，轻声应道：“是。”
“兰娘子既是随世子的表亲，想来也是精通琴棋书画的？恰好船上有琴，不如为我们弹一曲，也好助助酒兴？”
她分明知道，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哪有机会习得这些雅致技艺。
这是故意要让兰明月当众出丑。
众人神色微变。
韩靖刚想开口解围，兰明月却已垂着眼，声音细弱却恭敬开口道：
“我不曾学过弹琴，恐要扫了张小姐的雅兴了。”
少女眼眸低垂。
她是真的什么都没学过，先不说她原生家庭不是这些贵族世家，再者自己身体受限，以往没有系统的时候每每走上几步都觉得气喘，那还学得这些东西。
如果自己能像电视剧主角一样打脸他们就好了，弹完一曲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曲子，可惜不行。
“不曾学过？”张若璇故作惊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也是，到底不是正经世家嫡女，没那些规矩教养也是应当。”
此话一出，舱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般当众羞辱，实在太过刻薄。
兰明月身子微微一颤，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辩驳的模样，声音轻得发颤：
“是我愚笨，让张小姐见笑了。”
张若璇见她怯懦，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反驳，气焰微松，重新看向随元青，笑意明媚：“世子，听闻你新近得了一把好枪，改日我可否去王府一同观摩？”
她说着，微微倾身，语气自然亲近，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在她心中，随元青未来娶妻，人选非她莫属。
随元青并未拒绝，眉眼灼灼：“若是有空，自然可以。”
这小表妹倒是有趣，被人这一番折腾，倒是不反抗，只敢嘤嘤嘤几句，让人好生想要欺负。
想到这他不禁笑了出来，又叫周围世家子弟连喝了几杯酒。
兰明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依旧安静坐着，像是被彻底遗忘。
可就在张若璇俯身，坐在随元青身侧席位上，想更近一些与随元青说话时，兰明月忽然轻轻蹙了蹙眉，似是被湖风吹得不适，极轻地咳了一声。
声音细弱，却刚好引得张若璇侧目。
便是这一瞬分神。
兰明月缓缓抬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尘埃，只是极轻、极自然地拢了一下耳鬓碎发。
她的衣袖微不可察地擦过桌角一只玉杯。
杯身微倾，几滴清水溅出，极淡地落在了张若璇的绯色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张若璇脸色微变，猛地低头。
她这身衣裙是新制，最是爱惜，当即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不悦：
“你怎如此毛躁？”
兰明月像是这才惊觉自己闯了祸，慌忙起身，垂着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发颤，一副惶恐到了极点的模样：
“对不住，张娘子，我方才只是风大鬓发乱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怯生生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柔弱、干净、无辜，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鹿。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是无心之失。
韩靖立刻打圆场：“不过一点水渍，不碍事的，张娘子莫要动气。”
温子瑜也温声道：“兰姑娘身子弱，胆子小，并非有意。”
张若璇气得心口发闷。
她明明觉得不对劲，却抓不到半分把柄。
兰明月那副模样太过纯良无害，所有人都偏向她。
张若璇又气又委屈，眼眶微红，看向随元青，盼着他能站在自己这边。
她是他认可的女子，他总该护着她几分。
随元青看向张若璇，开口便云诺起来，小娘子都喜欢新衣，这件弄脏了再多买几件便是。
“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张娘子若是在西北有更喜欢的裙子，到时小爷给你一并买了。”
“我这表妹也是不小心。”
这话听似公允，落在张若璇耳中，却成了偏帮外人。
她不敢置信，明艳的脸上血色尽褪，又气又伤，再也没了与他说话的兴致，只冷冷坐在一旁。
兰明月依旧垂着头，声音细弱地道歉：
“都是我的不好，惹张娘子生气了。”
她满脸愧疚，纯良得像一朵未经世事的小白花。
无人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指尖，极轻、极淡地，弯了一瞬。
如何呢，又能怎?
张若璇被他一句轻飘飘的“小事”堵得胸口发闷，眼眶都红了。
她自小娇养，几时受过这等委屈？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表姑娘，而随元青，明明是她认定的未来夫君。
“小事？”她咬着唇，声音都发颤。
“随元青，我这身裙子是新制的，你一句小事就揭过了？她分明是故意的！”
兰明月被她这一吼，吓得肩膀又是一颤，垂着头，眼泪都快掉下来，怯怯往后缩了半步。
“我没有......张娘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副脸越无辜，张若璇心头火气越盛。
骄纵之气一上来，她哪里还顾什么礼仪，扬手就朝着兰明月那张苍白柔弱的脸扇了过去。
“你还敢装！！！”
满舱人都惊了。
韩靖刚要上前，却见一道身影更快。
随元青抬手，一把握住了张若璇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
“张若璇。”他开口，眉眼微微弯起，像是看到了鲜活的生命而感到新奇，“有话说话，不必动手。”
他拦的不是为了偏宠兰明月，只是世家体面和规矩。
张若璇是他考量中的良配，他不愿见她这般失态；可兰明月是母亲带过来的，是他府中人，他也不能看着她当众被打。
张若璇被他攥着手，又气又委屈，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拦我？你为了一个打秋风的表亲拦我？”
随元青眉头为翘起。
“就这么喜欢我?”
“不过是一个表妹，张娘子就这样吃醋。”
他不讨厌张若璇，依旧觉得她明媚大方，倒是多了许多活人气。
韩靖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伸手轻轻将兰明月往自己身边一带，笑着打岔：“好了好了，都是一场误会，再闹下去就扫了酒兴。正好岸上有几家精致小铺，我带兰娘子去透透气，顺便挑件小玩意儿压压惊，如何？”
他这话一出，正好给所有人台阶下。
随元青淡淡颔首：“也好。”
看着那抹白色被人带走，便感觉周遭都暗淡了几分。
他又喝了几杯酒试图理顺心里那股怪异感，也不想再继续为这场闹剧分心。
张若璇气得别过头，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不过韩靖把兰明月带走她倒是极为满意。
她不愿与那位女子呆在一处地方。
兰明月被韩靖轻轻护着，垂着头，依旧一副受惊未平的模样。
少女轻声细语：“多谢韩世子。”
一路跟着韩靖下了酒舫，踏上岸边。
晚风一吹，兰明月那一身怯意才像是稍稍散去些许，却依旧安静温顺，不多言、不张望，乖顺得让人心软。
韩靖看她这副模样，越发怜惜，笑着带她往街边最雅致的一间女子首饰铺走去。
“方才吓着了吧？张若璇就是性子烈，没有坏心，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张娘子可能只是第一次见我，我自然是无碍，只希望不会因为我而影响了你们的关系。”只见乖巧的小娘子点点头，像是绽开的一朵莲花，让人只感叹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好的女子。
他顿了顿，又爽朗道，“今日也算我连累了你，既然出来了，便挑一件喜欢的，我送你。”
铺子里琳琅满目，多是闺阁女儿家的饰物。
韩靖指着一排精致小巧、寓意又软的小件，笑道：
“这些都是咱们西北女子喜欢的物件，你瞧瞧可有喜欢的？”
兰明月指尖微顿。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
片刻后，她轻轻抬起手，指向一枚最不起眼、却最是缠枝连心纹的小巧玉佩。
声音轻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我……便要这个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遇见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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