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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爆雷 雷万钧先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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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万钧先动的手。
动手的方式不是打人,是收线。蒲先生带着执事堂的人到码头西头,站在板房门口念堂令:夜班货运即日起归执事堂直辖,账册、印章、排班表,三日内交回。
“九爷的意思。”蒲先生把堂令递过来,眼睛看着地面,“规矩就是规矩。”
程禹诺没接那张纸。
“念完了?”
“念完了。”
“那我说。”程禹诺走到门口,靠着门框,面对外头站着的人,司机、装卸工、磅房的、船上的,男男女女站了一院子。
“夜班这块,三个月前月月亏两万三,如今月月进钱。诸位的月钱涨了两成,回程带货的分账写在单子上,签字画押,谁也不欠谁。今日收回去,收的是谁的钱?”
磅房的老头把手里的账本合上,站在原地不动。船上的水手从院墙外探进头来,脖子伸得老长。
院子里没人说话。
崔司机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攥着油票:“蒲先生,我这月的分账单子还没结。”
蒲先生额头见汗:“容后再议。”
“容到什么时候?”崔司机把油票举起来,“我跑空车跑了十年,这三月才头一回往家拿现钱。你要收,先把钱结了。”
后头有人跟着喊,声音一层压一层。岑玉的装卸队站在最外圈,队里女人没出声,手里的扁担都立在地上。没人喊口号,也没人动手,装卸队就那么站着,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蒲先生往后退了一步,堂令还举在手里。
雷万钧就是这时候来的。皮靴踩过地上的水洼,一路走到台阶前,仰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程禹诺。
“青梧。”雷万钧的嗓子哑着,眼白全是血丝,“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让我下不来台?”
“下不来台的是账,不是我。”
“你以为这堂口离得开我?”
“我没这么说。”
“那你今日是什么章程?”
程禹诺从口袋里抽出借条,举起来。
“出条人雷万钧,数目六万,月息四分,抵押南线、西线两条货线,放款那头是江上的赌船。”程禹诺把纸转过面来,让院子里的人看清落款,“三个月滚到七万八千二。堂口的流水被挪去填窟窿,填了两个月,会计填不动了,来找我。”
院子里炸了。
前排有人往后退,后头的人往前挤,挤得扁担倒在地上。
雷万钧的脸涨成猪肝色,跨上台阶,手指几乎戳到程禹诺鼻尖。
“你算什么东西!”
程禹诺没退,抬手把袖口往上挽了挽,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那道旧伤。
“你给我说清楚。”雷万钧的声音压不住了,唾沫星子喷出来,“这十几年,你吃我的穿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有我雷万钧,你沈青梧算什么!”
院子里死一样静。没人出声,也没人退场。
程禹诺把借条折好塞回口袋,然后抬起双手。手上满是老茧,虎口那道疤早年替人挡刀留的。
“这双手,是我娘生的、我师父教的。”程禹诺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这身功夫,我十四岁进武馆,冬天在院子里站桩,站到鞋底结冰。这本账,是我自己逐字算的,画排班线画了七个晚上,算废的纸摞得老高。”
程禹诺把手放下。
“你说你给过我哪一样?”
雷万钧张着嘴,喉咙里响了响,没说出话。
齐广陵被人扶着来了。老人站在院子当中,把拐杖往地里一顿。
“帮规第十一条。”齐广陵的声音不高,院子里人人听得清,“私挪堂口流水者,除名。”
“这条是老帮主立的。”齐广陵抬眼看雷万钧,“你我都在场,当年磕过头。”
雷万钧猛地转过身:“老太爷,这条几十年没人动过!”
“规矩没人动过,人就没人犯错?”齐广陵把拐杖提起又顿下,“场子是你立的,数目是你立的,月息也是你立的。今日落到你头上,倒嫌它老了?”
雷万钧四下看过去。从前围着他转的那些脸,此刻都望着地面。有人退到香案后头,有人把帽檐压下来。
讨债的隔日就上了门。
江上那条船派来的人堵在堂口门口,一共七人,当街喊雷万钧的名字,喊完再报数目,喊得连街口卖菜的都停下秤来看。堂口门口围的人越聚越多,执事出来赶,赶不动。
雷万钧从后门走的。
前一晚堂口的灯亮到后半夜,院子里有人听见瓷器碎裂的响。天亮时碎瓷已经扫到墙根,堆成一小堆。
行李是两只皮箱,自己拎着。崔司机站在车边,把车门拉开又关上,到底没让人上车。雷万钧走到院门口,停下,回头喊住。
“青梧。”
程禹诺站在台阶上,没下来。
“沈青梧。”程禹诺说,“这名字,你念出来。”
雷万钧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念出口,拎着箱子走了。
堂口当夜没人提选举的事。香案上的红烛烧完,执事把烛台收了,红布叠好,压在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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