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电影里的女工具人自救指南》望山楠

15、股份数书上没有爱情栏 谈判安排在

　　谈判安排在恒昱二楼会议室，长桌换了方向，程禹诺这一侧朝窗。桌上摆着公司自己的纸杯，杯壁薄，倒上水就烫手。姜萃提前到公司，把座次重排过：程禹诺这边背光，对面迎光。姜萃说谈判的人爱看对方的脸，这次让裴牧看个够。
　　窗下是厂区，装货的车排到门口。叶宛把待会儿要用的检测报告放在最上面，放完又拿开，说这种场合用不上数据。
　　裴牧准时到，身边换了新律师。姜萃坐在程禹诺左手边，文件夹摊开，上面压着一支旧钢笔。
　　“条件我听。”裴牧把手搁在桌上，“你要的我都给。除了股份，钱随便提。要头衔给头衔，要场面给场面。”裴牧停了停，“包括我。”
　　会议室静了一瞬。
　　程禹诺转着杯子：“我说过我要什么吗。”
　　“你没说。”姜萃在旁边接话，语气职业得体，“我方当事人从未提出任何与感情相关的诉求，这句请记录。”
　　记录的人是新律师。新律师低下头，把这句话写进笔录，写完把笔录推到裴牧面前。裴牧的手按在纸上，没有推开。
　　程禹诺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条件逐条写上去。
　　撤回此前所有相关稿件，并在原版面刊登澄清，澄清文本由我方审核。
　　停止一切形式的挖人，已离职人员带走的技术资料全额归还，涉侵犯商业秘密部分另行追责。
　　赔偿损失按订单实际损失计，不设上限。
　　解除所有代持，恢复股权结构清晰。
　　写到最后一行，程禹诺停住了。
　　“往后所有供货，”程禹诺转过身，“按市场价走，先款后货。”
　　新律师抬头：“这条。”
　　“这条最要紧。”程禹诺把笔帽扣上，“因为这条写的是从今往后。”
　　清单写完，白板上没有空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讲台边缘积成薄薄一层。裴牧看完了，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换了几轮，最后停在一种很疲惫的礼貌上。
　　“这不是谈判。”
　　“这不是谈判。”程禹诺点头，“这是清单。谈判是两边都有得让，清单只需要你签。”
　　“你恨我。”
　　“我恨的是这套写法。”程禹诺把最后一份合同推过去，“这份叫股份转让书。你看这一栏，标题写的是转让对价。”
　　裴牧低头看。
　　“这一栏能写字，能写数字，能写币种。”程禹诺说，“这一栏里没有爱情栏。”
　　裴牧拿起笔。字签下去的时候手很稳，稳得像做了很久的动作。签完把笔放回桌上，笔杆滚了半圈停住。
　　走到门口，裴牧回过头：“要是当年那份合同你签了呢。”
　　“今天坐在这里谈的人就不是我。”程禹诺说，“是一个被人写好的形容词。”
　　消息传下去，车间没人停工，只是配料房多出了搭手的人。中午食堂加了豆腐，厨师说是自己的主意。
　　裴牧走后，会议室里还剩三个人。姜萃把笔录收进文件夹，叶宛和罗敏在窗边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那年秋天，恒昱的行业排名从第二走到第一。
　　姜萃辞了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自己开了一间律所，专做制造业合规，第一年的客户名单里有恒昱，也有当年断过供的那家屿田化学的对手方。出具的意见书最后一页，都写着姜萃的名字。
　　叶宛当了首席科学家。实验室墙上挂着那台二手炉的照片，照片旁边是专利墙，第一发明人那一栏写着叶宛，再往下是当年那批实验员的名字。官网更新管理团队那天，照片底下配的是全名，人事来问要不要加一句简介，程禹诺说不用，名字本身就是简介。邵芸那年被送去读博，临走时叶宛把一支笔塞进邵芸的包里，说写完自己名字再交。
　　罗敏进了董事会，管资金，也管预算。头一次开董事会，罗敏迟到了三分钟，进门先说抱歉，说完把现金流表摊开，桌上再没有人叫罗会计。
　　年底的行业年会，主办方念技术创新奖，念到领奖名单，台上站着三人。主持人照着稿子往下读：叶宛、姜萃、罗敏。台下有人低头翻册子找另一个名字，翻到靠后的位置才找到：程黎，恒昱创始人。
　　公司搬新楼那天，三人在楼下空地上种树，树坑是罗敏让人挖的，坑底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的是三个名字。
　　这一年剩下的时间，程禹诺很少走到镜头前。有人来拍公司宣传照，摄影师请程禹诺坐主位，程禹诺把位置让给了叶宛。
　　签字那天夜里，黑暗来得很慢。
　　这次E-114没有先开口。E-114等了很久，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不确定：“上机要跟你说话。”
　　“上机？”
　　“就是批复上写字的那位。”E-114顿了很久，“这位以前从来不下场。”
　　光在黑暗里亮起来，亮得像放映厅的银幕，银幕上没有影像，只有一行字浮着，笔画有点抖。
　　“你知道你拆的不是剧本，是版权吗。”
　　这行字停了很久，浮出第二行，字更小，也更稳。
　　“她们的人生，被人买走过一次。”
　　光收回去的时候，黑暗里多了纸张翻动的声音。E-114把新的一页推过来。
　　那页纸泛黄，纸质比前面几本厚得多，边缘还带着毛。纸面浮起来的标题是四个字：无名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