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电影里的女工具人自救指南》望山楠

13、无名氏 姜萃到得比

　　姜萃到得比谁都早。人站在走廊里，手扶着会议室的门把，站了很久才推开。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姜萃先开口。
　　“我是裴牧的人。”姜萃站着没坐，“执业关系挂在一家律所，那家律所是裴牧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恒昱这边的合规意见我签了名，也算那边派出来的产出。这不是秘密，只是没人问过。”
　　程禹诺没有劝，把电脑推了过去。
　　屏幕上是两份风险提示函。三年前的落款写着“法务总监姜萃”，去年的落款写着“风控组”。同一人写的合规意见，署名在系统里被换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去年三月。”姜萃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系统升级之后。”
　　“意见还是你写的。”
　　“还是我写的。”
　　“名字没了。”
　　姜萃抬起眼睛，会议室的光在镜片上反出一点白。
　　“系统上线那天，裴牧说过这样的话。”姜萃把手指收回来，握成拳又松开，“流程不需要名字，流程只需要可执行。”
　　程禹诺推出第二份文件。那是一份合规顾问服务协议，甲方恒昱，乙方写着姜萃团队的独立执业主体，年费按市场价走，付款节点写在附页。权限一栏列出三样：重大交易、对外担保、关联交易，没有合规签字不得执行。
　　“我要的不是感谢。”程禹诺说，“我要合规这一栏有真正的名字。”
　　姜萃拿起协议看了很久，看到末尾，手停在签名栏上。
　　“这一栏我签过很多次。”姜萃说，“只有这次是给自己签的。”
　　签完，姜萃把笔帽扣上，顺手把会议桌上的杂物往边上推了推，推出空位，留着放水杯。
　　叶宛把实验室的预算表也带来了，表压在手套下面，纸边卷着。
　　“我要那台二手炉入固定资产。”叶宛把表推过来，“它值钱，它不是废铁。”
　　“入。”
　　“我要实验室预算独立批，不走年度打包。报专利的时候写我的名字，第几发明人都写。”叶宛的声音低下去，“师父在的时候，东西都写师父一个人的名字。师父走的时候说，这行就这样。”
　　“现在不这样。”程禹诺在预算表上签字，“第一发明人写你，底下带出来的人，每个人都要写上自己的名字。”
　　叶宛把预算表接回来抱在怀里，抱得像抱样品箱。走到门口叶宛又折回来：“乡下表妹也在读材料。这边站稳了，我想把人招进来。”程禹诺点头：“把名字报给我，我批预算。”
　　罗敏最后进来，把股权方案放在桌上，没坐。
　　罗敏把方案翻到股权比例那页，笔尖点着数字：“我不要荣誉。荣誉不发工资，也不进董事会。”
　　“我不是来谈情怀的。”罗敏说，“我要三样：股权，董事会席位，资金调度的签字权。第三样最要紧，我算出来的东西得有人听。”
　　“罗会计。”程禹诺开口。
　　“罗敏。”罗敏把名字咬清楚，“在恒昱被叫了三年罗会计。会计是做账的，我做的是资金安排。”
　　“那就换成罗敏。”程禹诺在方案上写下这个名字，写完把笔放下，“三样都给。另加：往后所有对外付款，你签字，我签字，两人签够数才出账。”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不是救你们。”程禹诺看着面前的人，“我是买你们。买断的意思是你们从此有价，价写在纸上，谁也别谈恩。”
　　叶宛抬起头。姜萃的手指不再敲桌沿。罗敏把方案往回收一寸，语气第一次松下来：“成交。”
　　文件是姜萃连夜拟的，条款很短，短到不留余地：涉及公司控制权与核心资产的交易，未经三人一致同意不得执行；同意与否，一律记名。
　　当天下午，三人第一次在同一份文件上联署。文件叫《经营否决权备忘录》，名字并排写在下面：姜萃，叶宛，罗敏。
　　头天夜里，姜萃把执业档案从抽屉里翻出来，翻到执业登记那页，在灯底下坐了很久。天亮，姜萃带着档案来了公司。
　　天黑透以后，食堂早关了，罗敏从车上拎来盒饭，摆到桌上，三人围着长桌吃，筷子戳着米饭，谁也不提刚才签的字。吃到一半，罗敏抱怨食堂的盐太重，叶宛说车间门口那家的辣椒更狠，姜萃把汤推给罗敏。姜萃吃到尾声才问，当年那份风险提示函，是谁改的署名。程禹诺说系统改的，人写的。姜萃把筷子搁下：“人写的就有名字。”窗外厂区还亮着灯，屋里的三人坐着，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人散之前，姜萃没走，从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每页的数字都是姜萃自己核过的。
　　“这个我藏了半年。”姜萃把复印件摊开，“去年裴牧暗中收老股东的股份，走的代持。原本属于恒昱的股份，裴牧早就在自己账上算了两年。”
　　程禹诺从头看到尾。股权转让协议一层压一层，日期有对不上的地方，也正是这些地方露了馅。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程禹诺把复印件收好：“签到最后那笔的时候，你怕不怕。”姜萃答得干脆：“怕。签完就不怕了。”
　　“因为以前拿出来，是我一个人的猜。”姜萃把复印件推回来，“现在拿出来，是三人签过字的东西。”
　　罗敏端着文件进来叠成一摞，顺手把抽屉里那叠旧纸张搬了出去。抽屉空出来的地方摆上小牌子，牌子上写的是三个名字。走出门的时候，罗敏回头看了一眼牌子，抬手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