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答案 宴会厅的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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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横幅拉到三米宽，红底白字，写着沈氏助学基金捐赠仪式。厅里摆了二十桌，靠门那几桌坐着穿校服的学生，一人一份伴手礼，摆在膝上，没人拆。
记者在最前排，长枪短炮架成一排。校长坐在主桌，胸前别着红花。签到台前排着队，签完字领资料袋，袋里装着彩页，彩页上印着“三年捐赠累计三百万”。
程禹诺穿着白裙，手里抱着花束，百合的味道冲得人发晕。裙摆下头是那双被苏锦擦过又擦的白皮鞋，鞋头蹭黑了。苏锦替程禹诺理裙摆，理完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说请沈先生的女儿上台，给爸爸献花。
剧本在这一刻推得最狠。程禹诺的脚自己往台阶上走，喉咙里那句“爸爸真好”已经排好了队，只等开口。程禹诺把牙关咬住，走上台，走到麦克风前站定。
麦克风高，齐着额头。主持人笑着蹲下来，把话筒往下调了调。
“小朋友，想跟爸爸说什么呀。”
厅里有人笑，笑声温和，等着听童言。
程禹诺抬起脸，看着台下。
“我有话问爸爸。”
笑声停了一半。
“爸爸说给学校捐三百万。”程禹诺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很清，“学校收到三十万。剩下的钱，是还没到，还是不到了？”
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
摄影记者先反应过来，快门响了一串。校长脸上的笑僵在那儿，转头去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低下头，翻手里的材料，翻得很快。
主持人蹲在台边，笑着打圆场，说小朋友真会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程禹诺转向话筒，“我背得下来。”
“承诺三百万，首期三十万。晚报写已捐三百万。抵税按三百万报的。学校收到三十万。”
数字从音箱里出来，落进静下来的厅里。
沈敬之从主桌站起来，快步上台，蹲下去抱住程禹诺。脸上还挂着笑，笑给台下看，手掌按在程禹诺背上，按得很重。
“别乱说话。”声音压在耳边，很低。
程禹诺没有挣，也没有哭。程禹诺凑近麦克风。
“爸爸，你按疼我了。”
这句话从音箱里出去，清清楚楚，落进满场耳朵里。沈敬之的手立刻松开，松得比按下去还快。
台下有人站起来。苏锦站得很直，手里举着本子，本子翻开着，举过头顶。
“孩子没听错。”苏锦的声音不大，厅里静，字字都清楚，“承诺三百万，首期三十万。晚报写已捐三百万。抵税按三百万报的。”
校长脸色变了，站起来往侧门走，被记者拦住。学生那一桌有人回头，伴手礼还抱在膝上。
沈敬之转过身，脸上那层笑终于维持不住，嘴角抖了抖。“苏锦。”
“回家说？”苏锦把本子合上，“我不回家了。”
沈敬之伸手来拉苏锦的胳膊，苏锦侧身躲开，躲得干净利落，像练过很多遍。没有练过。苏锦只是站在那里，把手举着，举得比刚才更高。
苏锦走上台，牵起那只手。那只手很凉，握得很紧。程禹诺被牵着往下走，走过主桌，走过记者，走过那一排抱着伴手礼的学生。走廊很长，地毯是红的，两边站满了人。
身后沈敬之在喊苏锦的名字。喊到第三遍，声音就低下去。
苏锦没有回头。
离婚办了半年。户口迁出，程禹诺这具身体改回母姓，从沈知微变成苏知微。学校转了，原来那所私立不肯收，苏锦带着程禹诺连着跑，最后进了一所普通小学，教室的窗户对着操场。
财产分割那阵子，程禹诺把清单做出来，列得很细：婚前财产，婚后增值，基金会的账，抵税的凭证，家里那套房子的首付来源。清单交到律师手上，律师翻过去，抬头看苏锦。
“这清单谁做的。”
“我女儿。”
律师笑了，把清单放平。“比我们所里做的细。”
从律师楼出来，苏锦在台阶上坐下，坐了很久。太阳很好，把台阶晒得发白。
“这些年我拿你当答卷。”苏锦说，“考好了，我才有位置。”
程禹诺在苏锦旁边坐下，双脚够不到下一级台阶，晃在半空。
“那你别考了。”程禹诺说，“孩子不是答卷。你也不是考生。”
苏锦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抬手去擦，擦着擦着，索性不擦了。
林漪来辞行那天，带了支笔，笔杆是木头的，很旧。
“我不教了。”林漪把笔放在桌上，“这家的课我上不下去，别的家的也上不下去。我去考编。”
“考哪儿。”
“市三中。”林漪把包背到肩上，“教那种不用看家长脸色的书。”
程禹诺把笔拿起来，握了握，笔杆比手指粗，跟七岁的手很配。
“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林漪。”林漪愣了愣，随即笑了，“教了你这些日子，你先前没问过。”
黑暗来得没有预兆。程禹诺正在写作业，字写到一半，笔尖在纸上拖着划过去。
E-114的声音浮出来，客服腔里带着杂音。“偏离累计三次，本季转入人工复核。”
红牌浮在黑暗里，底下压着信。信是手写的，字迹不像打印，笔画有轻有重，写到后面有点急。
“你救了一个人，也改了一个人一辈子。你凭什么。”
程禹诺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封信，”程禹诺开口，“是你写的？”
“不是我。”E-114停了停，“我只会打印。”
黑暗翻过去。剧本的纸很新，标题是倒贴的尽头。
“下一本。”E-114念出场身份，念到一半停住，从头念，“入场身份，程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答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