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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可她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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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的日子过得很快。
阿澈在寺庙小住了几日后被老夫人先送回了侯府。
他离开前一日晚上,他偷偷跑到清雪的院子里,和清雪坐在槐树下遥望夜空。
“清雪,”阿澈的语气有些失落,“今夜没有月亮。”
她低头笑着握上阿澈的手:“今日是望日,等我们再见面时就有月亮了。”
“嗯!”阿澈反手握住了清雪的手。
“那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啊。”清雪靠在他的肩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阿澈的声音悠悠传来。
“有一名书生,他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在破庙里遇到了一位狐仙……”
讲着讲着,忽然阿澈的声音停住了。
“嗯?怎么不讲了?”清雪疑惑地抬起头,“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这个故事很长我讲不完,下次见面再告诉你结局,而且……”阿澈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耳垂微微泛红,“这样你就会想知晓故事结局,那样就会时时想起我了。”
清雪心中微动,笑着握紧阿澈的手:“我当然会时时想你。”
清雪每日早晚需陪老夫人诵经、抄经,中午一同用过斋饭后便在寺庙里随处走走,有一日走到了一处废弃佛堂。
那里只有一座高座莲花台的佛像,鎏金已凋零斑驳,大概被弃用已久落满了灰尘。
清雪仰头望向那佛像,即便已然破败不堪落满灰尘,它依旧慈悲地面对世间众人。
“檀越看起来,似乎有话想对佛祖说。”一位小沙弥从佛像身后的布帘后走出。
清雪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只是信步走到了这里。”
小沙弥明明年岁不大,一双通透的眼睛望向她,轻轻摇头:“檀越,此乃佛祖静修之地,万勿妄语。”
清雪沉默不语。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小沙弥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小沙弥向门外走去,他的声音悠悠传来——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那日赵世子毫发无伤打马离开的背影,此后数日总在她心头回荡。
若是……若是那日赵世子真的因“意外”坠马而死,那么她和阿澈真的可以离开侯府吗?
阿澈会不会被她连累?
她只怕连累阿澈。
嗔心起、障门开。
侯府吞噬了两位夫人的性命,若她认命在侯府终了一生,不是被侯府吞噬便是变成老夫人那个模样。
她不愿意。
更何况,赵世子害死了长姐和若萱,若是放任下去还不知会有多少女子葬命他手。
少时清雪随母亲、长姐前往佛寺祈愿。
母亲愿顾家可以扶摇直上,长姐愿此生平安顺遂,而她在佛祖面前唯愿自己此生坦荡善良。
她不怕死,她只怕无法面对自己的心。
可她如今所为不违本心却违五戒,佛祖会宽恕她吗?
小沙弥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风中,佛堂里只剩灰尘在日光中浮动。
清雪仰头看向佛祖希望能得到答案,可佛祖只是悲悯无声地看着她。
又过了小半月,老夫人带着清雪回府,清雪去寻阿澈。
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落。
阿澈悠悠地讲起“狐仙”剩下的故事,狐仙最后还是离开了书生,因为人妖殊途。
秋日的傍晚已有了凉意,清雪坐在秋千架上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
“如果我是狐仙,我就留在书生身边,管他什么殊途。”
“你不是狐仙,你是清雪,”阿澈摩挲着她冰凉的手,“是冷了吗?”
“是啊,”清雪转头看着老槐树的树叶有些已然枯黄,正随风飘飘摇摇地坠在了树下,“有些冷了呢。”
清雪从秋千架上起身,笑着摸了摸阿澈的脸:“改日再来寻你。”
萧瑟的秋意让天真的阿澈也染上了一丝愁绪:“无事的,只要你来我便在此处,你要一切小心。”
清雪试图从他的眼眸探寻些什么,却只能看到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都是她的身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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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睡不着,点着灯倚在贵妃榻上翻着手中的书,“嘭”的一声,赵世子推门大步迈入。
她赶忙起身,近日军营忙碌,赵世子近半月都住在军营,听闻西山剿匪之事颇为棘手,更何况已然半夜三更他怎地突然回来了?
“夫君回来了。”清雪正上前帮他卸掉还未来得及卸下的盔甲,却被他抬手打开。
赵世子的目光寻找一圈停留在放在不远处的鞋子上:“去哪了?”
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跳猛地一跳,那鞋底还沾着泥土,她强自镇定:“睡不着,在院子里走了走。”
赵世子身着盔甲更显身形高大,他垂下眼眸,那目光令清雪不自觉颤了颤:“哪个院子?”
清雪与他对视,浅笑道:“夜里太黑我也不敢走远,只在这院子附近转了转。”
赵世子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清雪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掌心被长甲都毫无知觉。
他终于移开目光,抬手扯破清雪的衣裳,话语随着粗重的喘息落在她耳畔:“以后别乱走,侯府大容易迷路。”
冰凉的盔甲贴着清雪的肌肤,仿佛被一条毒蛇攀附。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她双目看着后窗外的木樨树颤抖着开口:“知晓了。”
那木樨树不知何时冒出了细小的花苞,起初是青绿色,后来渐渐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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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中秋佳节,晚间老夫人准备了家宴,彩云便趁着白日来向清雪送月饼。
清雪请她在院中木樨树下的藤椅上坐,她抬手接过一块月饼,袖口不小心翻起,重叠交错的青紫淤痕吓到了彩云,差点拿不稳手中的盘子。
清雪只是掩好衣袖若无其事地尝了一口月饼:“彩云姐姐的手艺真好,若是在街市上售卖,必定人人争抢。”
彩云苍白着脸笑了笑:“夫人过奖了。”
清雪看着她泛白的脸,只是与她闲话家常,彩云的面色渐渐如常。
“天色不早了,”清雪起身理了理衣裳,“我们去老夫人那里吧。”
彩云点点头,随她一同前往老夫人的院落。
老夫人素日里简单的院子,今日也红彤彤的多了几分阖家团圆的喜气。
清雪看到红彤彤的院落时,在门槛前停了一瞬。
“夫人?”彩云不明白她为什么停下来,“可是忘带了何物?”
“没有,”清雪摇摇头,迈步跨过了门槛,“只是想起了些往事。”
那些日子也只不过过去了将将半年,清雪却觉得有半生般遥远。
中秋宴上,除了一袭白衣的若尘惹得老夫人发了通脾气,一切倒也算得上气氛融洽。
尤其是赵世子,他竟带着那花魁来了家宴,老夫人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他两句。
老夫人在时他还算收敛,老夫人离席后他更是无法无天,把花魁抱在怀里旁若无人地亲昵。
阿澈安安静静地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和清雪只是在众人喧闹时会交换几个眼神,趁无人注意时,清雪悄悄指了指夜空的圆月。
赵世子带来的花魁此时正在翩翩起舞,众人都被花魁吸引,无人注意到他们二人。
阿澈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高悬的皎月,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月光如水,照得院中石板泛白。
若尘忽然走来拍了拍清雪:“让世子在这带着花魁在这闹吧,我们先回去吧。”
清雪瞥了一眼旁若无人的赵世子和花魁点点头:“走吧。”
“彩云今日送了些月饼去我那里,”清雪和彩云、若尘迈出院门时,她提议,“左右回去都是一个人,不如咱们去我那再喝点。”
二人欣然赴约。
只是三人刚进清雪院门,赵世子的贴身小厮匆匆跑来,喘着粗气:“夫人安,世子说想吃彩云娘子做的鹿茸羹,他今夜宿在别苑。”
“是吗?”彩云欣喜又着急地开口,“那我这就回去做,做了遣人送去。”
“辛苦彩云娘子了。”小厮又向清雪行礼后匆匆离开。
“别忙了,”清雪拉住她的手臂,“就用我的小厨房吧,省得你来回奔波。”
“那妾身先回去了,”若尘看了一眼急急走向小厨房的彩云,低声在清雪耳边说,“往后人多时夫人还是要小心些。”
清雪侧头看着若尘,她知道若尘今晚看到了什么,若尘只是轻轻浅浅地冲她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她瞧着若尘离开的窈窕身影,似乎又消瘦了不少,像一片随时会凋落的树叶。
清雪转身走到小厨房倚靠在门边看彩云忙碌,彩云注意到了清雪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世子最爱我做的鹿茸羹,就算不回侯府的时日也常常派人传话要吃鹿茸羹。”
“是吗?”清雪走上前去,好奇地拿起彩云备好的食材看,“看起来就十分耗神。”
“我做惯了的,”彩云笑了笑,“夫人不如站在门边,以免沾染烟灰。”
清雪放下被她在手中拿了很久的鹿茸,转身走向门边。
彩云的动作很快,不过多时一碗鹿茸羹就做好了,她小心地装好叫来侍卫仔仔细细地交代着,让他一路小心别洒了。
“夫人,我也给您做了一碗,”彩云笑了笑,“您也尝尝,夜色已深我便不叨扰了。”
清雪颔首。
待彩云走远,清雪开口唤阿翎:“阿翎,去把小厨房的鹿茸羹倒了。”
阿翎有些不解却还是倒掉了鹿茸羹。
“你今夜把彩云用过的一切都清洗一遍,过一遍沸水。”
阿翎虽不解,却已习惯对姑娘的话言听计从。
清雪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粉末,走到木樨树下,那一旁的木棍掘了个小坑,把那粉末倒了进去,又把泥土重新掩上仿佛一切没有发生。
她又回到房内,将那包裹粉末的纸用烛火点燃,只余一片灰烬在地上,一阵秋风吹过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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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第二日是被阿翎唤醒的。
“夫人,出事了。”
“怎么了?”清雪猛然清醒,强自压抑着自己的期待。
“今日清晨我去恭房时听到老夫人院子里的人说,昨夜那花魁死在了世子身下,连夜卷了丢去了乱葬岗。”
清雪如坠冰窟,怎会这样?
阿翎不觉清雪的反应,自顾自地开口:“老夫人把此事压了下来,但是听闻似乎是世子爷昨夜饮了酒手下失了分寸……”
“那……鹿茸羹呢?”清雪颤抖着开口。
阿翎闻言低下了声:“听闻昨夜世子给那花魁同时喂了鹿茸羹和肉苁蓉粥……怕是激得世子爷发了狠。”
木樨树的花苞不知何时已经全开了,细碎的金黄缀满枝头,浓香传入屋内,清雪却恍若未闻。
她垂下眼,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能让阿翎看出异样,阿翎以为那花魁是死在房事中,可她知道,那花魁是被她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