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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佛祖庄严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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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上马车时,老夫人正坐在马车里闭目捻珠。
听到她上车的动静,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看到她身后没有赵世子时,瞥了一眼清雪。
清雪坐在老夫人对面低垂下头:“夫君上次剿匪得了圣上夸赞,但似乎还有些流匪闹事,夫君近日都住在军营。
“他派人传话,不同我们一道,他从军营直接去寺庙,只是祭拜后就得离开,望祖母莫怪。”
“无妨,”老夫人又阖上了眼皮,“他父亲在天有灵知晓他如此勤勉也会高兴的。”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寺庙。
离寺庙越近,清雪越期待,她轻轻掀开车帘看后面一辆马车,阿澈就坐在里面。
清雪上车时与阿澈相遇,两人对视,清雪怕人看出不妥匆忙移开眼,却藏不住嘴角的笑容。
“清雪。”老夫人忽然开口,吓得清雪慌忙放下车帘。
她心跳还未平复便听老夫人开口:“你嫁来也有些日子了,肚子还没动静?”
清雪垂下头:“是孙媳的不是。”
“你是个难得的聪明人,”老夫人看着她语气和蔼,“你早日生下嫡子,我也能放心早日将侯府中匮交与你。”
“那些个妾室若是先你一步生下长子,等你人到中年便知晓有多麻烦了。”
老夫人说着,捻珠的手顿了一下。
清雪这才想起,老侯爷不止有两个儿子,只是都莫名其妙病逝了……所以老侯爷宁愿长居老家也不愿与老夫人同住京都难道是……她不敢往下想。
“多谢祖母教诲,”清雪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下去,“孙媳受教。”
“佛寺最是清净静心,下次来衣裳莫要熏香了。”老夫人又阖上了眼,拨弄捻珠的手未停。
“是。”清雪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山门前的石阶被香客们踩得光滑,道路两旁的松树枝叶交错,日光被筛成细碎的金光洒在青石板上。
他们一行人到寺庙时,赵世子也正巧踏马而来。
赵世子跟着老夫人祭拜了先祖后,又分别给父母、二伯和二伯母上了柱香,便向老夫人匆匆告辞。
清雪送赵世子离开时,他的马还很亲近地靠近清雪,贴着清雪嗅了嗅。
赵世子笑着摸了摸马儿:“他很喜欢你。”
“妾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温顺的马儿。”清雪说着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
“好了,”赵世子翻身上马,“我走了,你好好陪祖母。”
“是。”
赵世子还未走多远,他的马似乎受了惊,忽然嘶鸣一声,前蹄腾空,差点儿把赵世子从马背上掀下来。
清雪心中一喜。
好在赵世子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稳稳勒住缰绳,几下便制服了它。
“这马平日里最是温顺,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赵世子跳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有些不解。
他急着离开骑着侍从的马先离开,侍从牵着受惊的马也离开了。
清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在马蹄扬起的灰尘里渐行渐远的赵世子的背影,心又沉了下去,她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又松开。
可惜。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身影时她才转身离开。
清雪回去时,老夫人冲她扬了扬下巴对住持说:“年轻人喜静,给她安排一个偏僻的院落,以免诵经声扰着她。”
清雪恭敬地行礼:“多谢祖母。”
“起来吧,”老夫人抬了抬手,“舟车劳顿也累了,去歇着吧,晚间来陪我抄经。”
老夫人在寺庙有常住的院落,离正殿不远。
“祖母,”阿澈忽然开口,“孙儿也可以留下吗?孙儿也想在此为父母祈福。”
老夫人看着阿澈,严肃的面容上有一瞬的松动:“难得你有心,那便留下吧。”
老夫人礼佛十分虔诚,遣回了大部分仆从,只留了两位近身侍婢,清雪也只留了阿翎在身边,青禾留在侯府照看日常事宜。
清雪被安排在寺庙的东南角的小院落,阿澈则被安排在西南角。
她一路朝东南走,路上的青石板上落着松针,缝隙里还长着绿色的青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院墙外是一片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沙弥们在低声诵经。
她一抬头就能看到远处大殿高扬的飞檐,檐角下的风铃一动未动。
虽然清晨颠簸了几个时辰,但她却一点不累。
她把老夫人在马车上的话压在心底,也把赵世子毫发无伤扬长而去的身影抛至脑后,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她推开窗让阳光倾泻而下,她在窗前槐树影影绰绰的光下打开了自己带来的诗经。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和从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诵经声。
秋日风起,一片落叶正巧落在了“萚兮萚兮,风其吹女”上。
“这里也有槐树。”阿澈说着拿起了这片落叶,丢出了窗外。
清雪心跳快了一拍,侧头看向阿翎,阿翎会意地点点头退出房内,站在小院门外为他们关上了小院门。
这样的小院子里,现下只有他们二人。
清雪坐在窗前,阿澈站在她的身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倾洒在二人身上,悠扬遥远的钟声传来,还带着隐约的诵经声。
清雪仰头看着阿澈,阿澈低头看向她,抬手抚了抚她的肩:“清雪,我今日不想讲故事。”
清雪反手拂上他的手:“那就不讲。”
阿澈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游移到她的唇,又回到她的眼睛,然后他弯腰吻了她。
阿澈弯腰抱起清雪,把诗经推到一边,把她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时有些微凉,可是却点燃了她。
他低头抚着清雪的面庞,像是沉溺在其中:“清雪,可以吗?”
院外的竹林随风沙沙作响,似低沉的诵经声,像是提醒他们此处是佛门净地,该戒爱欲憎恶、贪嗔痴恨。
清雪只是看着他,抬手脱掉了自己的外衫,洁白如玉的手臂搭上了阿澈的脖颈将他微微拉下,在他面颊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轻吻。
阿澈的手从她的肩头滑到手臂,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些尚未消退的指痕,一圈又一圈的青紫色,他小心翼翼地垂下头,把嘴唇贴在那片淤痕上,动作很轻,怕弄痛了她。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落在她的肩头,清雪捧着他的面颊,仰起头吻上了他。
树影婆娑间,阳光带着秋日的气息打在一坐一站的两人身上,摇晃的书桌和阵阵微风一起翻动了一旁的诗经,清雪夹在书页中的茉莉花就那样闯入了阿澈的眼眸。
他一手托着清雪,一边喘息着拿起已经干枯的茉莉花别在清雪发髻上:“清雪,你像雪花和茉莉一样纯洁美好。”
清雪的面颊上攀上了如秋菊般的红润,一只手撑着书桌,一只手揽着阿澈的肩膀,气息不稳:“阿澈,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阿澈低头又吻上了,喃喃道,“会的。”
一束光从叶隙间漏下,落在了阿澈赤裸的肩头,又慢慢地溜到了她洁白的手臂上。
殿外的竹林忽然静了下来,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突然而来的寂静让清雪有些心慌。
她更急切地攀上了阿澈。
二人在彼此粗重的喘息声中,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稚嫩童音,想来是跟不上早课的小沙弥,趁着午后在偏僻处努力诵读。
“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纯净又悲悯的经文让清雪想到了上午祭拜先祖前,她同众人一起在正殿向佛祖进了香。
佛祖庄严又悲悯地看着她,佛祖知道她的痛吗?
阿澈珍惜地捧着清雪的面庞,轻轻吻去了她眼角落下的泪水。
“清雪,”阿澈低声问她,“你不快乐吗?”
清雪抬头撞进阿澈明亮湿润的眼眸,佛祖悲悯的眼眸中装着世间众人,可阿澈眼里只有她一人。
她抬手环抱上阿澈的腰肢,侧头贴在他滚烫的胸膛:“我很快乐。”
过了很久,房间重归于寂静,阿澈为清雪披上外衫:“清雪,你以后会离开侯府吗?”
清雪沉默良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也许会。”
“没事的,”阿澈抱紧了怀里的人,轻拍着她,“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日头渐渐偏西,阳光离开了这间小屋,清雪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清雪闭上了双眼依靠着阿澈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心里某处仿佛正下着一场永无尽头的雨,永远潮湿阴冷。
她把脸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远处大殿传来的钟声又响了,和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交叠,清雪分不清哪个是佛的、哪个是他的。
又过了许久阿澈才松开她,替她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阳光悄悄又移了半寸。
清雪低头系好衣带,把从发髻掉到桌上的茉莉花重新夹进诗经的书页里。
阿澈俯身抱了抱她:“从前都是我看着你走,今日该你看我走了。”
“没事的,”清雪拍了拍他,“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阿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清雪还是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呆。
阳光从槐树叶移到了墙角,地上斑驳的树影被渐渐拉长,清雪探身关窗,低头看到诗经不知何时又落在了“萚兮萚兮,风其吹女”这一页。
日头落尽,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清雪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起身前往佛堂。
进佛堂前清雪看到了高坐莲花台上低垂眉眼的佛祖,她抬手摸了摸耳垂,阿澈吻过的地方还微微发烫。
晚间,清雪和阿澈陪老夫人用了斋饭后,便陪她一起抄写佛经。
佛堂里檀香袅袅,烛火将老夫人的身影照映在白墙上,又高又大。
清雪跪坐在她身侧,安静地研磨。
老夫人的字苍劲有力,清雪在一旁为老夫人研磨铺纸,瞥了一眼坐在一侧的阿澈。
阿澈正学着老夫人的模样为父母抄经,可是他拿着毛笔的手只写下了“父亲”“母亲”四个字,耳尖一直泛着淡淡的红。
清雪嘴角还挂着不自觉的笑容,老夫人的笔未停,忽然开口:“清雪今日气色不错。”
清雪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忙收回目光:“大抵是佛寺沉静安宁,让人静心。”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只说:“再铺张纸。”
清雪低下头,强压着颤抖的手,为老夫人铺了一张纸。
不知何时月亮已经挂在中天,冷清地照亮了佛堂的飞檐,挂在飞檐下的风铃泛着冷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