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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她想,她这 ...

  •   白云悠悠,蓝天湛湛。

      夏风带着荷香吹起了清雪和若尘的衣角,也带来了彩云含笑的声音。

      “竟在此处碰上了夫人和若尘妹妹,”彩云上前向清雪行了个礼,“奴婢做了些点心说给夫人和妹妹送些,这真是赶了巧了。”

      若尘扶着清雪起身,转头冲不远处的水榭仰了仰头:“左右无事,不如去那里坐坐。”

      “好啊,”清雪感兴趣地挑挑眉,“去坐坐。”

      彩云的婢女刚把点心放在水榭的桌上,就被若尘挥着手赶走了:“你们都去外面待着吧,我们姐妹间叙叙话。”

      彩云为大家各倒了一盏茶。

      清雪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只觉十分清爽:“彩云姐姐的手艺真不错。”

      “夫人过奖了,”彩云红着脸笑了笑,“奴婢最初进府曾在厨房待过一阵子,后来才被老夫人瞧上放在世子爷身边的。”

      “原是这样,”清雪拿着绿豆糕点点头,“那彩云姐姐在侯府有十来年了?”

      “十七年了,”彩云看着年年盛放的荷花感慨,“转眼奴婢在侯府就待了快二十年了,真是太快了。”

      若尘轻笑一声:“那你这些年的日子岂不是很无趣?”

      “我的一切生活都围绕着世子,”彩云面色淡淡,“已然惯了。”

      “我原以为侯府的生活会安稳平淡,”若尘勾了勾嘴角,那笑容仿佛在嘲笑曾经的自己,“倒不如在外面自在。”

      彩云闻言蹙了眉,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妹妹慎言,这话若是让世子知晓便不好了。”

      “世子?”若尘嗤笑一声,“他若不是前两日陪夫人归宁,还不知何时才回侯府呢,听闻今日世子将那花魁带去了军营,他忙着流连温柔乡,能知晓什么?”

      彩云紧蹙的眉头始终未曾展开。

      清雪听到不远处几人近身侍婢压低的笑声,心里一紧,这种话若是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彩云姐姐,我瞧着今日跟着你这丫鬟眼生得很。”

      “夫人说小雁啊,”彩云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她不安分,前几日竟偷穿我一件旧衣裳在铜镜前……奴婢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罚了她十下手板,让她跪在院里反省。”

      她手里的帕子被攥出几道褶皱:“奴婢也是丫鬟出身,知道做丫鬟的本分,只是怕她不知分寸日后闯出更大的祸,连累了夫人和世子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不该说。

      清雪的目光落在彩云身上,心头忽然一跳。

      怕连累?她自己也怕,怕阿澈被连累、怕阿翎被连累、怕所有对她好的人都被连累。

      彩云连忙低头:“夫人……奴婢可是做错了?”

      “没有,”清雪拿起茶盏垂下眼眸,眼睫在面上落下一片阴影,“你也是为了她好。”

      若尘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拿起茶盏一饮而尽:“我先走了。”

      她敷衍地向清雪行了个礼,不等清雪说话便转身离开。

      彩云不赞同地看着若尘的背影:“若尘还是太没规矩了。”

      清雪转头去看湖里的荷花,有一支破败的荷花坠入泥淖却还要拉着旁边一支开得正好的荷花,粉白的花瓣沾上了淤泥,难看得很。

      若尘走后,二人沉默无言,彩云有些坐立难安,片刻后起身告辞。

      清雪点头目送她离开。

      清雪带着阿翎回到院子时没有看到青禾的人影,还是院子里负责洒扫的小婢女战战兢兢地说:“世……世子爷派人叫走了青禾姑姑。”

      清雪一听就知晓是因带了花魁去军营,让青禾前去服侍二人。

      她点点头没说话。

      “阿翎,”她在房内看着天光,忽然心念一动,“我出去一趟,若有人来寻我你便说我身子不适已睡下了。”

      “可是姑娘,”阿翎攥紧了自己的袖口,“天还没黑……要不等天黑再去?”

      清雪摇摇头,她不想等了,她不想让阿澈总是在无尽的黑暗里等她。

      “我会小心些的,”清雪安抚地冲她笑了笑,“别担心。”

      清雪走着寻常去枯井院子的那条路,只是此刻天色还未暗,四处有些零星的仆从,她一路小心地避开了所有的人。

      她推开枯井院子的院门时,阿澈正坐在秋千上看夕阳。

      阿澈看到她眼睛就亮了起来,起身朝她走去:“清雪,你来得好早!”

      “嗯,”清雪贪婪地看着阿澈,“想你了。”

      阿澈耳尖泛红,低垂下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

      “你曾说你长姐喜欢茉莉花,”阿澈说着打开布包拿出两朵晒干的茉莉花递给清雪,“我做成了干花,你会喜欢吗?”

      阿澈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清雪,澄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期待。

      “当然喜欢,”清雪抬手接过,将茉莉别在衣襟上,“多谢你,阿澈。”

      阿澈松了一口气,拉着清雪一起坐在老槐树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位天上的仙女来人间游玩,在山中清涧玩水,此刻正有一放牛郎在不远处放牛,远远儿地看到了仙女嬉闹的场景,竟看痴了过去……”

      清雪和他并排坐在老槐树下,她放松地靠在阿澈的肩上,双眼微眯,嘴角还扬着笑容。

      她第一次觉得在白日里和阿澈这样并肩坐着就十分美好。

      远方的太阳随着阿澈的声音一点点西落,橙红色的夕阳染红了整片天际,余晖穿过老槐树被筛成碎金洒在二人肩头。

      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仿佛他们可以一直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

      “清雪,你猜猜故事结局是什么?”

      清雪想这不过是牛郎织女的故事,便道:“仙女留在了人间和放牛郎过上了幸福无忧的日子?”

      “不对不对,”阿澈用力地摇头,她侧头看向阿澈,他的侧脸被余晖镀上了一层金,神色认真,“放牛郎因一己之私偷了仙女的仙衣让她无法再回到天庭,仙女可是仙女,怎会就此认命与他一生一世?”

      阿澈声音悠悠:“仙女与放牛郎虚与委蛇几年终于让放牛郎放下戒心,在一次醉酒后说出了仙衣所在,仙女趁夜找回了仙衣。

      “她拿到仙衣第一件事便是杀了以爱为名囚禁她的放牛郎,最后又回天庭继续当仙女啦。”

      清雪听到这个结局,心头忽然一颤。

      仙女杀了囚禁她的放牛郎最终获得了属于自己原本的自由,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阿澈讲完故事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清雪看着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眸,那被深埋在心底不敢去想的念头仿佛野草疯长。

      如果赵世子死了,那她和阿澈是不是能离开侯府,在山野田间做一对世间最普通的夫妻?

      “清雪?清雪?”阿澈得不到她的回应,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我没事,”清雪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笑了笑,“这个故事很好,我很喜欢。”

      阿澈笑得开心,眉眼弯弯。

      她不愿像老夫人一样成为被困侯府一生的幽魂,她想离开,她想杀掉赵世子,这样是不是就没什么能困住她?

      可是,若是失败了呢,她会不会死?

      但那也比在侯府里烂掉好,她想。

      清雪回房时繁星已经攀上了夜空,她立刻将茉莉花取下,小心地夹在桌上未读完的诗经中。

      阿澈送她的糖还有一颗,被她放在荷包的最深处,那是她的命。

      赵世子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青禾扶着他脚步踉跄,清雪本在梳妆只好放下木梳前去搀扶。

      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刺鼻的脂粉气混杂在一起,熏得清雪头晕。

      “世子怎么这时回来了?”清雪和青禾一起把他扶上了床榻,“今日休沐吗?”

      “是,”青禾点点头,“前些日子剿匪,世子爷和军中上下得了圣上夸赞,昨夜便在军营放纵了些。”

      这浓重的酒气和脂粉气,怕不只是“放纵了些”。

      “知晓了,”清雪接过青禾递过来的湿帕子,“姑姑也忙了一夜,且去休息吧,世子这里有我,顺便让阿翎去煮些解酒汤。”

      青禾行礼后离去。

      清雪看着床榻上的赵世子眉头紧皱,深吸一口气抬手为他擦去额上的汗水。

      放下帕子俯下身为他解开盘口,却被他猛然抓住手腕,眼神朦胧,嘴角还挂着不明的笑意:“怎么……怎么换香了?”

      清雪低头看到自己衣襟上的茉莉花,试着挣脱自己的手腕:“之前的熏香用完了,换了新的熏香。”

      赵世子未再开口,昏睡了过去。

      清雪坐在院外枯败的海棠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卷诗经在读。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赵世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怎么读起了《诗经》?”

      “闲来无事而已,”清雪合上书起身,“解酒汤世子爷可饮了?身子还有无不适?”

      赵世子摇摇头,眯着眼打量着她,那目光从她红润的脸颊扫到空无一物的衣襟,又从衣襟扫到她挂着荷包的腰间。

      阿澈给她的糖被她藏在荷包最深处,这一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今日气色倒是不错。”他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无法转头。

      清雪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大抵是……今日日头不错,”她稳住声线,“在此处晒了会子,估摸着倒显得气色红润了不少。”

      “是吗?”赵世子没有松手,拇指在她的下颌缓慢碾过,“听你长姐说你最怕晒,夏日里连屋子都不愿走出一步。”

      清雪一动也不敢动,脑中闪过阿澈纯净的笑脸,她不敢细想这话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开口:“夫君,人总是会变的。”

      “从前在顾府事事有人护着,如今……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房中。”

      赵世子没有开口,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掂量她话中的真假。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倒是夫君,这两日在外辛苦了。妾听闻……夫君带了位新人去军营。夫君若是喜欢,迎回府中也好,多个姐妹,府里也热闹些。”

      “你倒是大方。”赵世子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他的背影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清雪被他甩开,踉跄了两步。

      “下月初是祖父生忌,大家都要去寺庙进香,祖母喜你有佛法慧根,你到时替我陪祖母在寺庙里小住些时日。”

      清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动未动缓声应“是”。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清雪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她双手拿着诗经回房,小心地在桌上放好。

      下月去寺庙,她想,她这次还能和阿澈独处么?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翻开的诗经上,照亮了那个“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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